上課的時候我們四個人一字排開,我被她們擠到最邊上。她們仨在那裏傳紙條,還讓我幫忙看着老師。我納悶老師那張滄桑的臉跟樹皮似的有什麼好看的,邊靜說:“丫分清重點行嗎?我是讓你看他別來了。”我就翹着腿在那聽老師講《物流管理基礎》。在所有課程中,這門課算是最多的,而且課堂紀律抓得很緊。我一看到老師那張蹉跎的臉,我就不自覺地感慨時光飛逝,歲月不饒人。
大半節課過去了,紙條最終傳到了我這兒,A4紙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
請簡述下列問題。要求:字跡工整,理由充分,條理清晰。回答時請在題目前註明姓名。
紀南同學對常喜同學是否還一往情深?請簡要論述。
綴綴答:否。原因:1紀南與常喜已經分手。常喜現在已經有女朋友。紀南已經做出很大的努力來忘掉常喜,並且效果顯著。4紀南身邊冒出了一個程爽。綜上所述,紀南對常喜已經基本沒感覺了。
餘婷君答:是。原因:1紀南是個重感情的人。紀南在得知常喜有女朋友的時候哭得悲痛欲絕,肝腸寸斷。紀南從失戀後茶飯不思,夜不能寐。體重直線下降,這些都是紀南對常喜一往情深的具體表現。綜上所述:紀南對常喜依然一往情深。
紀南同學和常喜同學有破鏡重圓的可能嗎?請作簡要論證。
綴綴答:絕對沒有。理由:1常喜已經有女朋友了。紀南和程爽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
餘婷君答:有可能。理由:1貨比三家不喫虧,不出幾天常喜就會知道紀南有多優秀。曾經深愛過,分開難免會傷心。並且天有不測風雲,不排除他女朋友有掛掉的可能。
紀南有可能和程爽搞到一起嗎?請簡要回答。
綴綴答:絕對有可能!1紀南現在受傷的心靈需要人來安慰,而這種撫慰同性人做不到。紀南和程爽同在舞蹈隊,日久見真情。程爽是紀南的舞蹈老師,在教授的過程中難免會擦出愛的火花。綜上所述,紀南很有可能和程爽搞到一起。
餘婷君答:一定會搞到一起。1所謂患難見真情,既然程爽捨身相救,紀南當然得以身相許。他們兩人有着共同的目標,都爲了取得舞蹈比賽的冠軍,可以說是志同道合。性格上相互補充,程爽男性中透露着柔美,紀南女性中蘊含着狂野。
我剋制住心中的怒火問:“這是誰出的題?”
“我出的,經典吧!”邊靜一臉得意地說。
“第三題怎麼可以用“搞”這個字,你知道她們憑這個字會暢想到什麼程度嗎?”
“一時詞窮了,那改成“粘”吧。”我睨了她一眼,然後開始擼袖子,對於這樣的人用肢體語言來表達對她的不滿再好不過了。她在心裏盤算着我可能要動武,就不敢再吱聲了,趴在課桌上裝好學生。
下午沒課,我拉上她們幾個陪我去買東西。畢竟人家程爽爲了我挺身而出,咱也不能知恩不報不是?綴綴一聽要去見程爽,撒丫子跑得那叫一個歡。說真的,要是綴綴瞄上了程爽,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是高興多一點還是失落多一點。其實綴綴比我優秀多了,除了長得可歌可泣之外,學習也好。老師疼她跟疼自個兒親閨女似的。從大一開始就有許多男生追她,前赴後繼的就沒消停過。這次帶她去見程爽,上天作證,我真不敢保證不會有一見鍾情這回事兒發生。
程爽流了那麼多的血,得喫多少糧食才能補回來。邊靜提着兩大包香蕉問我:“你確定程爽不是猩猩嗎?”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猩猩,但我確定他能喫得完。”
“爲什麼?”邊靜問。
“他喜歡。”
“就這樣?”
“就這樣。”其實我是心疼錢,那些專門給病人喫的補品哪個不得上四位數。像咱這樣的無產階級可望而不可及。我讓老闆把香蕉用不同顏色的袋子來裝,因爲這樣會引起別人的誤會,以爲我提了多高檔的補品去的。
去前我先給程爽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還在不在醫務室窩着。掛掉電話我對她們說:“姐妹們,醫務室,GO!”
餘婷君憂國憂民地問:“那裏人多不多?別給人家看到了以爲咱們是去動物園看猴子,捎帶腳的來看他。”
“你放心吧,他把別人都支走了,咱們也算得上是貴賓不是?”我的一句話打消了餘婷君的顧慮,拎着香蕉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
走到半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程爽那天說要保護我來着呢,這可怎麼辦?邊靜說:“你丫真的假的?我昨兒做夢還在想呢,這回紀南可算是賺大發了,估計睡覺時都能笑醒!”
“說真的啊,我都不知道自個兒是怎麼想的。自從和常喜分手之後我都覺得這輩子再也不會談戀愛了,順其自然吧。”
綴綴緊接着說了句發人深省的話,綴綴說:“命運就是這樣,你不知道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遇見什麼樣的人,總之,在一些人走進我們生命的同時也會有人離開。”
到了病房,最先感覺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好大一間病房就堵雪軍一個人在那裏陪着程爽。病房裏顯得有點冷清,但是我看到程爽病牀邊上的椅子上堆滿了高檔補品,看來在我來之前他真的把別的人支走了。這年頭一個正兒八經的帥哥比一隻熊貓還尊貴。
程爽看見我說:“還算你還有點人性,沒白救你一條命。”
“我可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說完指着餘婷君說,“這是餘婷君,是我們的覺主。”程爽立馬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說:“參見教主。”餘婷君受寵若驚地說:“這是她們損我呢,你可千萬別這麼叫!”
我剛想介紹綴綴,但她已經搶在我前面說話了“嗨,美女,我叫綴綴。”然後坐到牀邊摸着程爽的頭說,“你這是什麼打扮啊?挺新潮的!”此刻我忽然覺得把綴綴帶過來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兒!我看到掛在程爽牀頭上方輸液管裏面的藥水快速的往下滴,估計是他心跳加速的原因。
邊靜手裏的袋子不知什麼時候被堵雪軍接了過去,而且還搬張椅子放在邊靜的面前。當這倆妖孽看到後,立馬咋乎開了。
“哎喲喂,什麼情況啊?怕累着人家啊?可我手上也提着東西呢,也沒見你撒丫子跑過來接啊!”“知道邊靜是你內人,哦,不!內部的人。但你也不能表現得這麼明顯吧。”“今兒咱算是結了樑子了!你看着辦吧。”“邊靜答不答應你那還得我們說了算呢!”靠!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吧。程爽本來就頭疼,看到這場景更缺氧,直接把頭縮到被子裏。
她們倆都是人精,一個不靠譜,一個不着調。我真害怕堵雪軍和邊靜會把她們託到注射室每人給她們打一針。
她們咋呼一陣開始消停下來,估計是累了。指揮着堵雪軍給她們洗蘋果,還得把蘋果給削好了。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家當奴才使喚,人精不愧是人精。程爽也在那幫我剝橘子,一臉的溫柔,彷彿是我的腦袋被酒瓶子敲了似的。突然覺得我的臉皮真厚實,本來是來看望病人的,這下好了,病人還在伺候我呢。想起他昨天晚上爲我打架的樣子,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若是在遇見常喜之前遇見他,我肯定一頭扎進他的懷抱,無論誰拽都拽不出來。可是經過我和常喜的那些事之後,我變了。愛情哪是那麼輕易就出現的,他爲我挺身而出,我很感激。也只是出於感激,扯不上以身相許。
以前的那個紀南,那個一直渴望王子與公主般的愛情的紀南,那個嚮往着風花雪月,花前月下的紀南,那個受點小傷就會扯着嗓子哭的紀南,早死了。死在日落黃昏時的情人橋邊,死在白雲山的鎖愛臺上,死在晚上大排檔那裏的桌子旁,死在了我的記憶裏。
綴綴和餘婷君一陣狼吞虎嚥之後,堵雪軍說下午還有課,然後就先走了。這場面,就算沒有課,他也得編一個“姥爺突然死了”這樣的理由逃出來。她們仨依然在那兒馬不停蹄地胡喫海喝。估計她們是想把我花出去的錢給喫回來,當時對她們那個心存感激啊!但仔細一想東西全都喫到她們肚子裏了,我什麼也沒撈着。對她們的感激立馬煙消雲散。程爽很平靜地看着她們在那兒演動物世界,估計此刻他在心中默默的祈禱,祈禱晚上能做個去挖她們家祖墳的夢。
邊靜最先意識到自己的多餘,她使勁兒地給她們兩個使眼色,而她們兩個使勁兒地裝作看不懂。邊靜覺得再不把她倆弄走,下次排練很可能有生命危險,便對綴綴說:“我們先去上課吧。”然後大聲對我說:“紀南你別忘了去上課哦。”
程爽激動地說:“放心吧,我會提醒她去上課的。”但綴綴用塞滿食物的嘴對邊靜說:“腦子壞的是他,不是你,咱們下午沒課你不知道嗎?”說完蹦躂到牀邊,從那大包小包的袋子裏面翻出來一罐喜多多問:“這誰送的?”
“朋友。”程爽說。
“這多少錢一罐?”
“不知道!”
“這是甜食!”
“嗯,是的。”
綴綴說:“女生喫這個容易變胖。”過了一會又補充一句:“但我不怕胖!”說完滿臉期待地望着程爽,程爽明白她的意思後用手背衝她揮了幾下。綴綴說:“好嘞!”然後打開蓋子跟蛤蟆喫到天鵝肉似的喫起來。我估計此時程爽的心情比上墳還難受。
終於等到她們喫飽了,程爽臉上出現劫後餘生的笑容。綴綴打了個飽嗝對我說:“紀南,我們回吧!”程爽氣得差點從牀上滾下來,剛掛上的一瓶水,這會兒又輸完了。我對程爽說:“我走了,有空再來看你。”我明顯看到了他眼睛裏一陣陣的失落。就跟小朋友看見喜羊羊的片尾曲似的。
走到半道兒的時候,邊靜跟丟了錢包似的叫喚說:“哎呦!紀南我忘記拿東西了,你去幫我拿吧。”
“行,你們走慢點等着我。”說完我返回到醫務室,程爽在盯着天花板看,聽到門響他依然跟個木頭似的盯着上方看。
“看什麼呢?”我問。
他一聽是我激動得眼珠子發亮,問:“你怎麼回來了?”
“看你氣死了沒有。”
“我有什麼好氣的!”
“喫了你那麼多東西,晚上該睡不着覺了吧。”
“我像這麼沒出息的人嗎?”
我說:“有點像。”他還沒來得及使用暴力邊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邊靜讓我趕緊回去,那倆人精要回來找我呢。程爽一聽趕緊連蹬帶踹的讓我滾蛋。我走到門前的時候,他在我背後說:“我那天說要保護你,你回答的那個“嗯”是不是同意了?”我的手靜止在門把上,儘管我一直思考着該怎樣來回答他的話,可在他問起的時候我還是顯得不知所措。
“你腦門子該不會真被打壞了吧?我有那幾個瘋子保護着呢,誰能傷得了我。”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沒有聽到屋子裏有任何聲音。靜得跟太平間似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