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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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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殊的出現, 像最後一根稻草。

周道振坐倒在地, 喃喃道:“你知道了……你還是知道了……”

李星殊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的目光先是停在傅寒洲臉上, 似乎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但很快又回到了周道振身上。

在李星殊的身後, 顫巍巍走來了周隱學。

周隱學訥訥地喚道:“爹……是李伯伯救了我。爹,你怎麼了?”

周道振雙脣不住顫抖, 許久說不出話。

李星殊道:“你我相交多年,你今日心繫於此子, 坐臥難安, 我如何看不出?你的兒子被人強擄至此, 人家讓你不要聲張,你果然連我也不說, 看來是真的對我失望透頂。”

“不是!”

周道振終於出聲道, “不是,大哥。我只是……只是近日來那些流言甚囂塵上,我知道他們是想害你!我不想讓你再捲進來了。”

“道振。”李星殊道,“我這些年來走南闖北,曾經奢靡無度, 也曾經布衣蔬食。但無論我境遇如何,都不曾虧待過你。是不是?”

周道振說:“是。”

李星殊又道:“三十餘年前, 你插標賣首, 我沿街而過,將你救出奴籍,善加安置。是你一意要入我門下, 爲我鞍前馬後。當時我告訴過你不必曲意逢迎,只要求你露膽披誠,不要有事欺瞞於我,也不可利用我的聲名在外作惡——你什麼時候想走,隨時可以走,是不是?”

周道振說:“是。”

李星殊又道:“當年三水之事,是我李某人行差踏錯。我一人之事,一人當之,些許浮名利祿不要也罷,唯有阿月是我今生最辜負之人。我告訴過你,若能對她有所彌補,我可以豁出性命不要,是不是?”

他說到這裏,周道振已經潸然淚下,死死咬住下脣,從胸膛深處擠出一聲:“是。”

李星殊又向前踏了一步,說:“阿月甘冒奇險,爲我誕下一個孩兒,交託於你手。我如此信任於你,你爲何竟然交給我一個死嬰,告訴我他早已胎死腹中?”

噗通一聲。

周道振已雙膝跪倒在地,長身面對着李星殊。

“大哥!”

周道振顫聲道:“你允許我喚你一聲大哥,可是我心裏將你當作是再生父母。這些年你對我掏心挖肺,我如何不知?你今生摯愛姬深月而不能得,我如何不曉?可是她究竟是西夏王女,是大月氏的王後!

“就爲了這個女人,你從一個堂堂的親王,淪落爲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明明該是光風霽月的天下第一劍客,卻武功盡廢,數月間頹唐於酒肆秦樓,醉成一灘爛泥的時候,還在叫她的名字!

“你若心裏能放得下家國道義,那該多好?我周道振哪怕身受三千刀凌遲之刑,也要助你們雙宿雙飛,遠離這三國紛爭。可是你胸中偏偏還有大周的江山社稷,你不敢得罪那個狗皇帝!你只能犧牲你自己,成全這萬世流芳的三水之盟。

“姬深月能在那個境地下誕下那個孩子,我也欽佩她的氣魄和能力。可是這個孩子不能留啊!在那個時候,他就相當於是一個鐵證,一個你侮辱了西夏和大月氏的鐵證——只要他活着,就算大周的皇帝都保不了你,他勢必要棄車保帥,把你交出去才能平息兩國的憤怒……”

李星殊默然聽到這裏,說:“子非我,安知我不是心甘情願?”

周道振抬起頭來,滿面是淚地說:“可你是李星殊啊!你是那個頂天立地、劍履山河的李星殊啊!我怎麼能忍心看他們毀掉你?”

這時,一邊的傅寒洲卻突然道:“就算如此,你也可以偷偷養大那個孩子。你爲何一開始想要置他於死地?”

周道振道:“因爲那個孩子,繼承了先天劍骨。世人一旦看到他,一定會馬上想到李星殊。”

李星殊置於身側的右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好像突然真切地意識到了:那個孩子,繼承了他的血,繼承了姬深月的血,確實地存在過。

“哈……”

李星殊低聲地自嘲:“什麼大周的親王,什麼狗屁的劍客,到頭來既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更無法保護她留下的孩子……我算什麼?周道振,我曾經鮮衣怒馬、一枕山河,是何等意氣軒昂;如今年已半百,妻離子散,知音飄零,不知身處何鄉……我這數十年,究竟活了個什麼東西?”

“不,大哥,是我對不起你。”周道振說,“都是我害的,是我忘恩負義,是我狼心狗肺,我寧可你現在就拔劍殺了我!”

李星殊卻站着不動,只是用一種冰冷卻又悲痛的眼神看着他。

周道振的脊背在劇烈地顫抖,他聽到兒子周隱學害怕地在喊:“爹,爹你怎麼了?”

突然,周道振的目光看到了什麼,他撲向了凌亂的地面,從中摸索到了一把生鏽的鐵叉……

李星殊看到了,但他沒有動。

傅寒洲的食指已經摸到了風霆劍柄,可是他最終也站住了,沒有動。

那柄生鏽的農具,已經鈍了。

周道振跪在那裏,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將它一寸寸地,扎入自己的心脈裏。

刃,不夠鋒利。

他就用指甲撕開自己,好讓它能痛痛快快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爹!!”

周隱學淒厲地叫着,撲了過來,惶恐地按住周道振的傷口,想制止那條鮮紅的血河從掌下無情地流出。

周道振滿是涕淚的臉上,顯出了一抹笑容,艱難地說:“阿學,你好好讀書……莫要練武,也莫要……學爹。爹是個小人,明明想讓大哥過得好些……卻偏偏……還是讓他傷心了。”

周隱學哭叫道:“狗屁大哥!什麼大哥!爹你不要爲了這個廢人想不開啊!”

“住口!逆子!”周道振豁然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掐住了周隱學的脖子,狠狠地盯着自己兒子佈滿恐懼的面容,一雙瀕死的眼睛裏突然出現了生動而明亮的神採,“我大哥……是一等一的好男兒,是劍履山河、天下最高明的劍客,不是什麼……廢物……”

說罷,他眼中的神採才驀然消失。

雙手無力地下垂,只在周隱學的脖子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指印。

他死了。

周隱學好不容易擺脫了父親的手,跌坐在旁不住地嗆咳,一邊還記得拼命按着周道振的胸口。

他無助地抬起頭,茫然想要求助——向旁邊的隨便誰也好,或者路過的神佛也好。

可是,他只看到黑雲遮蔽了星月,沉默籠罩着一切。

傅寒洲低聲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去看李星殊。

濃雲在地上的陰影慢慢地掠過了,暗淡的月光照了下來,他看到李星殊竟已經是滿頭白髮。

內力深厚之人,少有老態。

李星殊雖然年過半百,但常年精神矍鑠,神採依舊。

直到今夜,他一夕白頭,臉上也彷彿多了許多皺紋,竟然像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李星殊仍然站在那裏沉默着,過了不知多久,才沙啞地說:“你是影中劍?”

傅寒洲點了點頭,將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說:“是我。周隱學是林雪岸抓的,他想要逼周道振道出實情,結果被我撞破了。我也是適逢其會……”

李星殊道:“我知道了。”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傅寒洲開口道:“前輩,既然現在已經知道那個孩子還活着,不如與我一起追查線索,興許還能找到他。畢竟先天劍骨……世間罕有,不是嗎?”

“我不能。”

李星殊低聲說:“我若找到那個孩子,反而會害了他們。先天劍骨,就象徵着我們的罪責;這麼多年了,那孩子若活着,那就是活着,可一旦被揭穿了身份,這天下之大,中原、西夏、西域都容他不得。而阿月是奉了大月氏皇帝的遺詔,現在是高高在上的王太後,不能因爲當年的事,再被我拖累了。”

傅寒洲突然道:“當年的事,看起來另有隱情。我不相信你會是做出拋妻棄子之事的人。”

李星殊倏然抬起頭看向傅寒洲,警告道:“往事已矣,不必再多追究。所有罪孽,由我李星殊一力承擔。你與此事無關,千萬不要置自己於危險之中!”

傅寒洲道:“未必無關。”

李星殊看着他,目光悲涼道:“何必有關?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似乎不勝疲憊,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也已經不再了,只是靜靜地沿着來時之路,又孑然走向了黑暗中。

傅寒洲不覺間目送他走遠。

那句詩詞,他依稀是記得的。

說是: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炭,周旋久!

也說是: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薄命長辭知己別,問人生,到此淒涼否?

過了好一會兒,周隱學已經是哭暈了過去。

傅寒洲站立着的影子旁邊,又多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傅寒洲疲憊道:“你也來了……”

“嗯。”應龍城應了一聲,便伸出手,攬過了傅寒洲,沒有多說一個字。

劍神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籠罩過來,讓今夜的沉寂之中好像添了一分暖意。

傅寒洲將額頭抵在他肩上,便有一種安定感,須臾,重新抬起頭道:“我得設法說服李星殊,我覺得那個案子還有隱情。”

應龍城道:“好。”

今夜過後,傅寒洲是想要從李星殊身上得到線索。

但他沒有料到,某些人說話不打草稿,更不要什麼證據,直接便提出了一個猜測——

一個讓所有人大喫一驚、甚至不寒而慄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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