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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在衆多皇子中算是比較關注民生的一位了,心道反正都出來了,索性就四處看看,看看在他皇阿瑪統治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成想這隨便一轉悠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瞧那餛飩攤上那旁若無人撒歡喫的香的那位,敢情一離開他視線,就這麼的形象全無的給他貝勒府丟臉吶?

立在來往的人羣中,四爺視線不離餛飩攤那位主,慢騰騰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指,脣角勾出抹冷笑:“瞧見沒?爺說過什麼?咱這一出來,指不定就能碰上你那位所謂回孃家探親的張佳主子。這不,可是被爺說中了不?”

蘇培盛汗顏的看着不遠處那位喫的滿嘴流油渾然忘我的主,不由揩揩額上虛汗,由衷的拍着馬屁:“爺還真是神機妙算啊。”餘光瞥着那張佳主子面前堆的那大碟小盤的,不由暗下嘖嘖稱歎,這張佳主子的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四爺眼神又不是不濟,自然看得出那位那好的令人切齒的好胃口,不由的心下滋生火苗。離開了貝勒府離開了爺,就這般值當你這棒槌高興,所以才心情好胃口纔好?

一大碗滷煮喫的張子清是滿頭大汗又意猶未盡,讚歎了下這味道的地道,她又夾起了塊鍋貼送到嘴裏有滋有味的嚼着,邊尋思着要不要再來一份滷煮,邊自然而然的將筷子往第二塊鍋貼上夾去。

一大團陰影停在張子清跟前不動的時候,夾鍋貼的筷子僵在了當處,強大的危機感迅速令她調集渾身戒備細胞,犀利的目光嗖的下射向旁邊那令她感覺到危險的生物!可想而知,當她那充滿戒備與煞氣的目光在觸及四爺那張習慣性板着的那標誌性面癱臉時,頓時所以的情緒轉爲驚嚇。

還沒等她從四爺的突然造訪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暗中保護她的那幾個漢子第一時間從人羣中蹭蹭蹭的冒了出來,擋在張子清面前,各個虎背熊腰怒目圓睜的瞪着面前似乎來者不善的男人,不知死活的叫囂:“什麼人!想幹什麼!還不快滾!”

張子清再次被驚嚇住了。眼瞅着四爺的神色慢慢開始陰沉下來,張子清自覺不妙,趕忙的扔了手上筷子,噌噌幾步躋身到四爺跟前,拉過四爺的胳膊扭頭看那漢子:“瞎鬧騰什麼,眼神都不好使,竟連爺都不認得。快回去,對了帶着你們的人都回去,順道跟你家老爺說,今個我就不回府了,直接跟爺回去。”

那漢子自然是不認得四爺的,偏的反應又的確遲鈍,聽得張子清這樣說,竟還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的問:“爺?哪家的爺?”

一句話可把張子清氣的夠嗆啊。他那阿瑪挑人時莫不是隻注意了四肢發達與否,從來不過問頭腦簡單與否嗎?瞧着四爺在旁已經別有深意的挑眉了,張子清暗恨,還哪家的爺呢,敢情你丫還以爲她有那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漢子呢?

對着那漢子張子清沒帶好氣的瞪他一眼,張子清掃了眼周圍那閃縮着望着看熱鬧的人羣,遂小聲憤憤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讓你走就走,哪來這麼多廢話?”

那漢子急了:“可奴才得回去跟老爺稟報啊?總得稟告老爺是哪家的爺啊?”

張子清瞬間惱了:“哪家的爺哪家的爺?你腦袋長的是草啊!你回去跟老爺說爺是我家的爺是我相好,總成了不?”

一語既出,四座震驚。

張子清自覺失言,僵硬着身子杵在原地不敢去看四爺的臉色,四爺挑着眉目光若有似無的打在她的臉上,意味深長。

到底那羣漢子中不全是四肢發達頭腦裝草的貨色,倒是有反應過來的,忙急急拉着那漢子,死活將他拉離了兩位主子的視線範圍,然後懷着顆既驚且恐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回府上請罪去了。

四爺反手拉過身體僵硬的張子清,拉着她重新回到她先前坐的那攤位上,蘇培盛趕忙將一旁那油膩的凳子拿袖子使勁擦了又擦,接着又從懷裏將坐墊掏出,仔仔細細的鋪上,四爺這才落座。

張子清只得硬着頭皮重新落座,四爺坐在她旁邊,狹長的眸子略微一掃桌面上那喫的乾淨的幾個盤碟以及那幾個碗中殘餘的湯湯水水,眼角微挑,目光別有深意的落在她臉上:“剛在這用飯?看來胃口倒是極佳,可是今個出來極爲歡喜?”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還讓四爺捉個正行,張子清暗歎一聲時運不濟,看來此次放風行動除了要戛然而止不說,怕回去後又是要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

聽着四爺如此詢問,張子清心裏嘀咕着這莫不是想要找茬的前兆,嘴裏卻解釋道:“這不是廟會嘛,本想趕廟會去給爺和府上的大大小小祈福去,可爺也知道妾也是好長時間沒出來走動了,這不腿腳痠了,加之早膳也沒喫多少東西,索性就在這歇歇腳喫喫東西,等歇好了有力氣了,這才能一口作氣的趕到廟裏,向菩薩祈福去。”

四爺握着她的手輕拍拍,嘆道:“真是難爲你了,要走這麼遠的路,還要強塞進這麼多東西。對了,你知道廟裏的大門是朝哪個方向開麼?”

知道四爺這是在嘲諷她,對此張子清覺得,她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見她開始裝聾作啞,四爺冷哼了聲,察覺到周圍喫飯的時不時會拿好奇的目光小心的看他倆一眼,不由有些不悅,抬頭冷冷掃過一週罷,除了個別心臟功能強大的,其餘的皆喫過兩口,匆匆付了錢,做鳥獸散。

蘇培盛來到那幾個心臟功能強大的人跟前,識趣的就慢走不送,不識趣的,嘿嘿。

在見識了先前憑空而出的那一溜膘肥體壯凶神惡煞的肌肉男之後,衆人對這一行人的身份自然有了忌憚,既然人家都好聲好氣的請你出去了,哪裏還有那些不識趣的?不等那蘇培盛使出特殊手段,其餘心臟強大的個別人也不敢再賴這看熱鬧了,紛紛離座也做鳥獸散。

四爺掃了眼桌上那剩餘幾個那煎的金黃的鍋貼還有那散發香味的湯湯水水,問:“恁的喫的這般多,也不怕撐着?可是真的好喫?”

張子清瞄他一眼:“妾喫着還湊合。”

四爺點點頭,看蘇培盛一眼。

蘇培盛趕緊吩咐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攤主,磨蹭個什麼勁,趕緊點的,照着桌上原樣一份不少的統統再來一份。

餛飩攤攤主片刻不敢耽擱的急急開始忙活,對面攤攤主片刻後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滷煮過來,輕手輕腳的將碗擱下後,又弓着身子慢慢退了下。直到回到自個攤位上才鬆了口氣,瞧那位主渾身的貴氣喲,瞎子都能看出來那是位貴人,是他們頂頂惹不起的人呢。擦擦額上的汗,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看那位貴人身邊那位灰頭土臉不起眼的女人,狐疑,這年頭貴人莫不是都好村姑這口?

蘇培盛從袖口掏出一金黃色的綢布,一層一層的打開來,卻原來是包裹着象牙筷子和瓷勺還有一個精緻的瓷白小碟子,這不禁讓張子清極爲稀奇的目光直往蘇培盛的袖子上瞅,這些年來她一度懷疑那蘇培盛就是四爺的小叮噹。

握着她的臉四爺極爲不悅的將她的臉蛋轉正,將剔透的象牙筷子遞到她手中,吩咐道:“去夾個鍋貼給爺嚐嚐先。”

對於在外頭還要將殘障人士繼續演繹到底的某人,張子清真的很無奈,卻也只能認命的將筷子拿起,夾起一煎的金黃的鍋貼用小碟接着遞到他嘴邊:“爺嚐嚐,民間小喫的味道其實也不賴呢,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四爺看她一眼,然後張嘴咬了一口,慢慢嚼動着,待嚥下後,方大爺般的給了句:“還成。”

待四爺又欲張嘴咬第二口,張子清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到皇家人在食物入口前都是要人試喫驗毒的,怪不得剛纔那蘇培盛都急的在旁要跳腳了,敢情她竟犯了常識性錯誤。

張子清亡羊補牢的要將剩下的那截鍋貼塞進自個嘴裏,卻被四爺擒住了手腕,四爺微俯着頭將剩下的半截咬住,眼睛卻是看進張子清喫驚的雙眸裏。

待將最後一口嚥下,四爺拿帕子擦過嘴角,看她:“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用爺的剩食?用不用爺待會成全你?”

張子清撇撇嘴角,稀罕,臭美的你丫。

不遠處隱沒在人羣的兩人將攤位上那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年心若誰漾的眸子裏有驚訝,有羨慕,有着小女兒家的一絲羞澀與癡迷,尤其是看到那兩人親密的坐在一起餵食的舉動,更是令她眸中有絲恍惚,一種說不清的暗光一閃即逝。

目光慢慢的轉向那位臉灰撲撲穿着極爲不打眼的女人身上,反覆在她身上流連幾許,不由得又拿那女人跟自個做比較,心中倒是升起一種隱晦的得意,腰肢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拔了拔。

“哥,那人就是你說的那長相可能與我幾分相像的張佳側福晉?倒也不過爾爾。”

年羹堯正驚異於那女子果真就是今早西市所見那女子,又震驚於那四貝勒爺竟有如此心平氣和平易近人之時,正震驚着這位張佳側福晉竟是如此受寵,忽聞他妹妹所言,不由略皺了眉頭:“心若,萬不可大意輕視,能得一向心高氣傲的四貝勒爺如此愛重寵愛,想必自有她過人之處。更何況那女子今日是易容改裝出來,如此便與你五分相似,若卸了妝容,想必”說到這便打住了沒再往下說下去,年羹堯心裏卻暗歎,世間事果真是奇妙,卻也是無巧不成書了。

看着年心若,年羹堯意味深長:“心若,這是你的造化。”

年心若卻在此刻惱了去:“哥,你這是什麼話?莫不是我年心若還不如她?還得借她才能上位?哥你未免太小瞧於我。”

聽得他妹妹話裏的自負意味,年羹堯本欲還想再勸說一番,卻正在此刻看見不遠處那攤位上的兩人起了身怕是要離開,忙拉過他妹妹道:“機會難得,我帶你上前去打個招呼。”忽的又想起什麼,低頭看着他妹妹小聲警告道:“刁蠻的女子放在哪處都是不討男人喜的,你切不可露出不敬之意,尤其是對張佳側福晉,知道嗎?”

年心若心有不忿,卻也不是不知輕重,悶悶嗯了聲,然後就略有忐忑的整理下衣衫撫了撫鬢角,由她哥哥帶着她往前面那兩人走去。

“年大人?”蘇培盛驚呼道。

年羹堯欣喜道:“倒是巧了,今個出門得以碰面兩次。”說着忙衝着四爺頷首躬身:“奴纔在這見過四爺。”

四爺握着張子清的手心有不虞,尤其目光掃過那年羹堯旁邊那位女子,心裏更是覺得膈應的很,也不知爲何不想讓張子清與那女子碰面,於是就將身子不着痕跡的往張子清身前擋了擋。

蘇培盛樂呵呵道:“說的可不是,倒是有緣了,一日之內還能碰着兩次。”目光往年羹堯身旁一掃,心頭略驚,不由疑惑問道:“不知年大人您身邊這位”

年羹堯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聲,忙將身旁人拉過來,笑着解釋道:“這是舍妹,前頭奴纔不是說要去接舍妹回府麼,可舍妹年小玩性大,從紅螺寺出來後非得要奴才帶她四處轉轉,這不,這就趕遇上了爺幾個?來心若,來見過四爺。”

年心若臉紅紅的對着四爺盈盈一福身:“心若見過四爺。先前不知是四爺,心若魯莽,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四爺多多海涵。”

四爺一聽頓時目光犀利的掃她一眼。

見他家爺冷着臉一言不發,蘇培盛就看着那年心若,皮笑肉不笑道:“哎喲,快別這麼稱呼了,咱們府上可沒這等子規矩。除了主子,其餘的,可都是奴才奴婢的。”

年心若的臉色刷的下難看的打緊。

指甲死死扣進掌心肉裏,年心若方能忍下這口氣重新啓脣道:“奴奴婢見過四爺,給四爺請安。”

四爺連個眼神都未掃她,只淡淡的嗯了聲。

年心若顫巍的站起了身,卻大膽的抬頭含嗔帶怨的看着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直到被她哥哥狠狠拉了兩下,方有收斂,有些不甘的垂下了頭。

四爺心下惱怒,念在年羹堯的份上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有些意味深長的看着年羹堯:“令妹知書達理溫柔嫺靜,倒是老八好福氣了。不過年大人年少有爲,爺也十分欽佩年大人的才華,若年大人有空,倒不妨來爺府上喝杯薄酒。”

年羹堯一聽頭就大了,先前他可是暗示過的會將妹妹送入他四貝勒府中,前頭這位爺雖沒明確表示卻也是默許了的,怎的這會卻要變卦了呢?雖然這位爺話裏話外暗示他不會因爲他妹妹的事情而不重用他,但年羹堯的野心又豈會是單單的做個肱骨之臣,他還期望着妹妹進府,到時候能生個外甥,萬一將來這位爺有大造化,他還想着將來做皇親國戚做國舅爺呢。

暗歎着到底是他妹妹太過心急,以至於給這位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年羹堯卻依舊面不改色的笑着道:“爺您說笑了,進八爺府上的那是庶妹,奴才這嫡親妹子從小奴才就疼她跟眼珠子似得,將來她的婚事,奴纔多半是依着她的意思的。”

四爺眯了眼似乎欲開口,正在此時卻感到身後人不其然的從他身後轉了出來,不由趕忙抓着她的手拉了下暗示她老實點,誰料這一拉卻沒拉動,不由不高興的回頭瞪她,這一看卻看見她雙目發直的直勾勾的盯着那年羹堯的妹子看,頓時心裏邊就不舒服了。

又使勁拉了她一下,四爺輕斥:“眼睛放哪呢,沒規矩。”

張子清此時此刻已經聽不見四爺說什麼了,本來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未來寵冠四爺後院的小年糕究竟長得何種模樣,可誰知這一看,這一眼,卻震的她三魂失了兩魂,此時此刻她眼中只能裝得下年心若的那張臉!

那樣熟悉的輪廓,那樣熟悉的五官,每一寸每一毫,都那麼的令她熟悉到骨子裏!

震撼而驚駭的看着年心若那張臉,然後又僵硬的將目光挪向年心若旁邊那張臉,看着看着,張子清的手開始發顫,也不知爲何,會有種被宿命詛咒的錯覺。

看着張子清目光發直情形似乎不太對,蘇培盛在旁打着哈哈道:“哎喲張佳主子,您可是爲這年家姑孃的容貌給驚住了?也是呢,奴才先前見着這位年家姑孃的時候也愣了好長時間,倒是長得有些緣法,跟張佳主子您倒是七/八分相似呢。”

張子清悚然一驚!

她驚魂未定的看着蘇培盛,伸出手發顫的指着自個,嘴角的音都帶着莫名的顫音:“你說我跟她長得像?!”

蘇培盛驚愣了下,腦袋嗡的下就大了,暗道着莫不是說錯話了?莫不是這位張佳主子聽說有人跟她長得像就不愛意了?蘇培盛暗下撓牆,多什麼嘴,這下好了,惹張佳主子生氣了不是?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蘇培盛只得硬着頭皮道:“其實再看看,也不是那麼像”

張子清現在已經不去管蘇培盛說些什麼了,她現在的目光又死死的盯住在年心若的臉上,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這張臉分明是她前世的臉!

忍不住顫着手摸向自己的臉,此時此刻她忽然想起翠枝曾跟她說過,她的模樣似乎與以前不一樣了,當時她不以爲意,更沒在意,因爲她實在是很少注意到她這張臉,因爲她是還魂頂着她人的臉,總會讓她彆扭的慌,且也會覺得有些詭異,所以對於這張臉她很少去觀察。如今面對面前這張和她前世十足十相似的臉,她才恍然一駭,再細細回憶起,似乎她此時的面容的確與剛穿來時大不相同,似乎正朝着她前世的那張臉逐步趨近!

四爺驚見她情形不對,握着她的手卻冰涼駭人,跟她說話也聽不見,拉她也拉不動,就魔障了似得直勾勾的盯着那年心若的臉不放,似乎連魂都不在這軀殼裏。不由得四爺就想起當初那閻王取命那出,當即心頭就涼了半截,什麼也顧不得了,手抄起張子清的腿彎就將她攔腰抱住,邊匆匆往外走邊急聲喝道:“等什麼!快給爺請徐太醫入府!”

被四爺抱着離開的時候,張子清還鍥而不捨的往後看年心若那張臉,看完年心若又看年羹堯那張臉,看着這兩張臉湊在一起,她的手就抖的更加厲害,不由得又將目光直直投向正抱着她疾走的四爺,她卻恍惚的看着年羹堯和年心若站在一起,四爺抱着她和這兩人擦肩而過,愈發的感到前世今生的錯亂。

猶如是宿命惡毒的詛咒,張子清甚至有瞬間錯亂的想法,或許是她佔了年心若的位置?或許此時此刻她應該跟年心若的位置互換或許這纔是命運最初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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