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君沉御留在北國的事宜也處理的差不多了。
因爲要處理回京後宣輔王的各種黨羽，所以君沉御傳謝雲諫來北國面談。
如今天朝和北國是堅不可摧的盟友，謝雲諫趕過來的一路，暢通無阻。
秦昭這幾天也在忙着處理北國的反賊諸事。
溫雲眠也在情蠱解藥中猶豫不決。
所以哪怕三人都在容城，也是好幾天不曾碰面。
北國春天到了，玉蘭花開，到處都是。
“謝大人，您裏面請。”容城官府內，天朝的人恭敬站在馬車旁，側身而立。
謝雲諫點頭，他一身玉色衣袍，像山間明月，淡漠疏離。
往裏走，他直接去拜見了君沉御。
君沉御還在見顧衛瀾他們，看到謝雲諫，他便示意房中的人先退下了。
顧衛瀾經過，對着謝雲諫笑了下，溫澈也朝他點了下頭。
謝雲諫微微一笑。
待房中沒人後，謝雲諫才抬手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謝雲諫輕笑，“還好。”
君沉御將顧衛瀾他們商量好的各種決策文書遞給謝雲諫。
“你看看這些。”
謝雲諫的意見還是重要的。
謝雲諫接過來，在君沉御的示意下，坐了下來，認真看了一番，便與君沉御商討了起來。
一直到黃昏的時候，才終於將天朝這些反叛事宜敲定。
君沉御很滿意。
不過他還是說，“如今前朝一切穩定下來，至於後宮，後位不能空懸太久。”
君沉御蹙眉想了一會，“後宮妃嬪數不勝數，其中也有不少在此次清剿宣輔王和魏家勢力中立功的大臣。”
“雖然明面不顯，但是佈局時朕用了他們，於情於理，回去後都該給那些妃嬪晉一晉位份。”
“否則，那些晉位之人便想着覬覦鳳位，但是後宮不能亂。”
“你覺得，誰最好？”
謝雲諫頓住，夕陽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他思考了片刻。
皇上應該很清楚，顧家如今如日中天，功勞也最大。
這樣的門第，回去後必定是要位列三公的。
而皇貴妃一兒一女，三殿下又天資出衆，怎麼想都是成爲皇後的最佳人選。
爲何，皇上會這樣問他？
謝雲諫眼底掠過幽深。
他覺得，自己重活兩世，竟然還看不透皇上在想什麼。
前陣子絞殺魏家時，他就猜到皇上的不對勁，各種探查後，他懷疑可能是當初皇上服用蠱蟲解毒後留下的後遺症。
但是皇上的種種行爲，都不曾忘記任何事。
那就只有忘記，對娘孃的愛了。
就算忘記愛，也該知曉朝堂中的權衡利弊，這纔是皇上一貫的作風，只在乎誰對朝堂和江山有用。
不過此刻謝雲諫心底有個疑團。
他方纔進來時，看到了幽影衛是和月影衛待在一起的，看着已經是不分彼此的混淆着了。
皇上不會看不出來娘娘和月皇的關係。
皇上若記得對娘孃的愛，一切最好的自然都是娘孃的，也自然會爲了娘娘，甘願放手。
若不記得，怎會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和月皇待在一起？
“怎麼不說話。”君沉御冷沉的聲音淡淡響起，“你還沒說，覺得哪家的姑娘或是妃嬪可以坐穩皇後之位。”
謝雲諫那張貫來清冷寡慾的俊臉沒什麼表情，“皇上，臣覺得皇貴妃娘娘就是最好的人選。”
“你知道朕的規矩。”君沉御鳳眸很淡。
“皇後與太子，不可出自同一脈。”
謝雲諫還未開口說話，君沉御忽然將一封聖旨遞給他。
“這是朕當初，親筆所書？”
謝雲諫恭敬接過來，纔看到冊封太子的聖旨。
這是當初，皇上將娘娘強硬帶回北國時，允諾她的太子之位。
三殿下，早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太子了。
只是還未徹底落下最後一道需要昭告天下時所用的玉璽。
但是聖旨有第一道皇上的御印，雖封存，卻仍有效。
“這是除掉魏家，廢黜皇後的那一夜，朕在太和殿無意中看到的。”
謝雲諫心中已經明瞭，卻不能表露，“皇上不記得了嗎？”
君沉御沒說話。
他太瞭解自己了，如果真的忘記了什麼，他一定會記下了。
但是那一夜，他什麼都沒找到。
只有這一封聖旨。
“皇上可要將聖旨昭告天下？”
君沉御點頭，“既然是朕親手所寫，胤兒又確實出衆，哪怕後宮將來還會有子嗣，待皇嗣長大，又是十年後的事情，朕沒那麼多精力。”
“所以，胤兒可爲天朝儲君，待回京後，蓋了玉璽，昭告天下。”
謝雲諫起身，“微臣遵旨，回京後便交由禮部去安排。”
“至於皇後之位，你再多想想。”
謝雲諫點頭，“是。”
“退下吧，讓人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啓程迴天朝。”
君沉御沒什麼表情的打算繼續處理公文。
謝雲諫卻道，“那皇貴妃娘娘呢。”
君沉御抬起鳳眸看他，他知道，謝雲諫這是故意這麼問的。
“顧家位高權重，又是太子的外祖家，朕欲提攜顧忠國爲忠國公，世子之位由長子顧衛瀾承襲，次子顧衛崢冊安定侯，尚公主，爲皇室駙馬。”
“這樣功勳卓絕的家族，皇貴妃位同副後，本就不該存在。”
“否則，早晚有一天會覬覦朕的江山！”
聲音冷沉如寒刃，君沉御說出這番話時，甚至沒有任何波動。
謝雲諫看向君沉御，深深的看着他。
“微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經此一戰，皇貴妃娘娘重傷，隨時可能沒命，臣會好好處理的。”
君沉御手中紫毫筆停頓了一下，“去辦吧，辦的悄無聲息些。早日瞭解了她，朕纔好早日冊封琮胤。”
“是。”
謝雲諫默然抬手，“微臣告退。”
打開房門，走出去。
外面，昏黃的光線拉的很長，照應在庭院裏。
謝雲諫離開前，看了一眼房內那個挺拔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他總是看不透皇上了。
一個人想要不被看穿，首先要騙的，就是自己。
可是他暗中查過，蠱蟲是真的會有類似失憶的後遺症。
皇上，究竟是忘記了還是沒忘記？
可是，殺了娘娘，不就等於放她自由了嗎。
謝雲諫蹙了蹙眉。
或許只有皇上一個人才知道，他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了。
皇上另擇後位人選，讓顧家位列三公，又逼他問出娘娘該如何安置，提出要殺了娘娘。
這怎麼看，都像是在爲娘孃的離開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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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諫率先去見了溫雲眠，也將冊立太子一事告訴了她。
而與此同時，北國的大司馬才傳來消息，陛下派大司馬和朝中主要官員，擬寫冊立北國太子殿下事宜，昭告天下，月皇嫡子且獨子，爲北國名正言順的太子儲君。
兩封冊立太子的聖旨，這兩個天底下最尊貴的帝王，同時允諾了她。
遼闊且富裕，百萬臣民們居住的兩代王朝，將來會由她的兩個孩子繼承江山。
明定國本、昭示天命、規範儲德，冊封三子君琮胤，爲天朝皇太子——
天眷明德，祖啓鴻圖，君臨萬邦，必正本以清源；統承億祀，冊封嫡子月祈嬴，爲北國太子儲君——
那一刻，溫雲眠的心是灼熱澎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