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人的身影遮蔽了整片天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最沉重的壓迫。
白啓雲懸浮在半空中,銀白色的星輝在周身流轉。
他抬起頭,看着那個遮天蔽日的身影。
很快,法涅斯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
“白啓雲。你有應對那東西的辦法嗎?”
聞言,白啓雲不禁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過那道正在被撕裂的天空,看向天外。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道。
“有。我打算提前舉行歸樹儀式。”
法涅斯的呼吸驟然停滯。
然而像是沒察覺到她的變化一樣,白啓雲繼續說道。
“讓提瓦特迴歸虛數之樹。虛數之樹對量子之海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排斥,一旦提瓦特迴歸虛數之樹,那個怪物就會被世界本身排斥出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着那個正在撕裂天空的黑色巨人。
“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也是最徹底的辦法。不需要擊敗他,也不需要封印他,只需要讓這個世界拒絕他。”
法涅斯沉默了。那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白啓雲以爲她不會再回應。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顫抖。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我明白。”
“那就去做吧。”
對於白啓雲的請求,法涅斯並無阻止的打算。
眼下,正是放手一搏的時候。
天空中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那道被維瑟弗尼爾親手撕開的傷口,此刻如同活物的巨口,貪婪地吞噬着提瓦特的天空。
裂隙的邊緣,無數細密的黑色觸鬚向外蔓延,每一次蠕動都讓裂隙擴大一分。
而裂隙的中央,維瑟弗尼爾那龐大的身軀已經有大半探入了那片被撕裂的天外。
他的頭顱穿過了世界的壁壘,看到了世界之外的真正面目。
但此時迎接他的,不是新世界的歡迎。
那片黑暗中,無麪人正在俯視着他剛剛探出的頭顱。
·維瑟弗尼爾與它對視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眸中的清明正在急速消散。
此時此刻,無數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被他吞噬的無數燃素人的殘響,它們在維瑟弗尼爾的意識中瘋狂翻湧,撕扯着他最後的理智。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呻吟,那聲音中已經沒有人類的情緒,只剩下本能的痛苦。
“啊啊啊……”
維瑟弗尼爾的眼眸開始渙散,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白啓雲站在大地上,仰望着那道裂隙,他察覺到世界之外似乎發生了什麼,但此時的他也沒有辦法阻止。
他閉上眼,聯繫到了衆神。
“我要提前啓動歸樹儀式,法涅斯已經贊同了我的決定。”
白啓雲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平靜卻不容置疑。
沉默只持續了片刻。
“需要我們做什麼?”
雷電真的聲音第一個響起,沒有猶豫,只有純粹的信任。
白啓雲深吸一口氣。
“解除七之大源的封印。”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很久。
七位神明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七之大源,是提瓦特元素循環的根基,是世界穩定的基石。它們的封印自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從未被完全解除過。
一旦封印解除,七種元素將回歸最原始的形態,那將是比任何天災都更加恐怖的災難。
如果這次沒辦法解決眼前的困難,其後果恐怕甚至要比現在的狀況更加糟糕。
但大慈樹王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好。”
她的聲音輕柔卻十分堅定。
鍾離的聲音緊隨其後,沉穩如巖。
“可。”
彷彿是爲了回應白啓雲的信念,衆神的聲音紛紛接二連三的響起。
芙卡洛斯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同樣堅定。
“楓丹,不會退縮。”
瑪薇卡的聲音如同燃燒的烈焰。
“納塔,早就準備好了。”
至冬女皇的聲音冰冷如霜,卻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絕。
“至冬,與你同在。”
至於溫迪,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帶着些許的懶散卻又十分篤定。
“蒙德的風,永遠自由。”
得到了七神的支持,白雲的呼吸微微一滯,但他沒有時間感動。
他立刻連接上其餘的舊日魔神們。
“願力系統,接下來會承受巨大的壓力。
白啓雲的聲音在他們意識中響起。
“我需要你們維持住它。”
舊日的神明們自無不可,紛紛表示了同意。
爲了最後的準備,白啓雲再度聯繫上了無法支援的天理四執政。
伊斯塔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絲疲憊。
“世界邊緣的情況,還算穩定。我們還能擋住。”
白啓雲沉默了。
很快,若娜瓦的聲音接着響起,冰冷如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放手去做吧。無論如何,我們會給你爭取一次出手的機會。”
空之執政阿斯莫代似乎並不知道說些什麼鼓勵的話,只能以沉默應對。
白啓雲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然後,他低下頭,看着手中那柄長槍。
銀白色的槍身上,流轉着七種色彩,七種守護這個世界的心意,全部匯聚於這一槍之中。
它是世界的錨點。
這柄長槍,不僅僅是武器,更是連接提瓦特與虛數之樹的橋樑,是這個世界的根基之一。
他一直不敢動用它的全部力量,因爲那會讓世界承受不可逆的損傷。
但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了。
白啓雲閉上眼,意識沉入長槍的最深處,那是一片無邊的黑暗,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
他的意識在這片黑暗中下沉,彷彿要沉入世界的根基,沉入時間的源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棵樹。
那棵樹巨大無比,它的根系深入不可知之處,它的枝葉伸展到不可測之地。
它由無數能量脈絡構成,每一根脈絡都在流淌着光芒。
每一個世界都如同葉片一般,被脈絡連接在一起,構成這片浩瀚的宇宙。
那是虛數之樹。
白啓雲的意識懸浮在這棵巨樹面前,渺小如同塵埃。
他感覺到了,那些宛如葉片的世界,每一個都在呼吸,每一個都在虛數之樹的滋養下生長。
它們彼此相連,彼此依存。
他的目光向下移動。
在巨樹的最底部,在那片由無數根系交織成的陰影中,他看到了一片落葉。
那片葉子孤零零地漂浮在黑暗之中,沒有光芒。
它被從樹幹上扯落,飄蕩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中,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它的邊緣已經開始枯萎,正在被這片黑暗一點點吞噬。
雖然只是自己的直覺,但白啓雲知道,那正是提瓦特。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片落葉,將它重新放回樹幹上。
但他的手指穿過了它,如同穿過一道幻影。
他碰不到它,因爲它已經太遠了,遠到連虛數之樹的光芒都無法照耀。
然後,他手中散發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輝。
那光芒從長槍中湧出,從他的掌心溢出,如同一根剛剛抽芽的樹枝,朝着那片落葉伸展而去。它穿過黑暗,穿過虛無,穿過那片無邊無際的孤寂,輕輕地觸碰上那片落葉的邊緣。
銀白色的光芒與葉片的脈絡交織在一起,如同母親的手握住孩子的手。
「那片落葉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這道光芒的呼喚。但還不夠。
白啓雲能感覺到,這道光芒只是暫時穩住了落葉的下墜,想要讓葉片重回樹幹,還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的意識開始回縮,從虛數之樹的面前,急速退回身體。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遠處的黑色巨人,正漫無目的地朝着四周走去。
它的雙腿如同兩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震顫。
口中不斷髮出囈語,那聲音嘈雜而混亂,如同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世界…………………真實……………自由……………進化......”
那些詞語碎片般從他口中溢出,沒有任何邏輯,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無數意識碎片在無意識中的翻湧。
那是被它吞噬的無數燃素人的殘響,是旋魔會千年來積累的執念,是維瑟弗尼爾與墨菲斯託最後的人性在消散前的迴音。
白啓雲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個曾經是維瑟弗尼爾與墨菲斯託的怪物。
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沒有仇恨與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