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寶物到手後,黃長老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理都不理他了。
此時轉而對着第二位真靈眷顧的新人和顏悅色,開始了那套慣用手法。
林山臨走前順着風聲,隱約聽到那邊傳來什麼‘主簿、‘美女'、'洞府...之類的對話。
不是?
合着之前你那套說辭,又原封不動許諾給了下個人,擱這兒空手套白狼呢!
他之前還對黃長老感官不錯,對待底層修士還算厚道,不管魔道亦或正道,沒有硬搶還給那麼多條件,換成自己都覺得不過如此。
可誰知人家只是單純畫餅,這不純騙子嘛!
“畜牲,騙人的都是畜牲!”
林山憤憤不平,感覺自己掏心掏肺,一腔真心換來的竟然是傷害,頓覺仙界世道險惡。
但更險惡的馬上就來了。
這童子提溜着他一路向北,轉身離開頭都不回,呼呼的風在臉上颳着,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
林山像小雞一樣無助,不禁弱弱問道:
“小道長打算把我帶到何處?”
“別問那麼多。”
“可雲邊城不是在南邊麼,方向好像走反了...”
“都說了別問那麼多!”
童子回過頭來凶神惡煞,哪還有當初眉清目秀的稚嫩?把林山嚇了一跳!
這一走就是上百裏,直接遠離了雲邊城外。
茫茫雲海漂浮翻滾,青綠色的草原一望無際,在雲風仙域這就是標準的荒郊野外。
終於,童子停下了。
隨手一扔擼起袖子,林山直接被丟在一人高的草地裏,像好奇寶寶環顧周邊,看他想對自己做什麼。
“此處風景優美,甚好,適合做你的埋骨地。”
對方不由分說取出法寶,把他屁股下面的草皮掀起,雲海裏挖了個大坑。
而後不經他同意,隨手畫了個水鏡術開始錄像。
一通操作猛如虎,把林山坐在大坑裏瑟瑟發抖的模樣記錄下後,終於圖窮匕見!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麼?
林山苦笑一聲,看來終究免不了殺人滅口,我就說黃長老能有那麼好心,一個個許下空口承諾不兌現,事後還會允許他活着?
原來在這兒等着他呢!
可下來發生的事卻出乎他的意料。
誰知童子並沒有動手,幹完這一票後,竟然一臉落寞地大袖一揮。
“行了,你走吧。”
"? ? ?"
看這傻小子愣愣的,童子就忍不住氣從中來,但模樣一變再變,從凶神惡煞變成了嫉妒不甘,從釋懷坦然變回了少年老成,心路歷程直接寫在臉上。
此刻揹負雙手,遙望遠處雲山,自顧自言語道:
“你這等氣運之子,今日能得真靈垂青,來日必然還有更多福運,就這麼死了也挺可惜,不如放你一條生路,也算結個善緣。”
“實話告訴你吧,回仙城死路一條,什麼官爵、美女、洞府通通都是浮雲!”
“我跟了老爺那麼久,至今都沒有功名在身,金丹期女修更是想都不敢想,洞府尚且還揹着三百年靈石貸,你一個走狗屎運的小人物,怎麼可能說給就給?”
“不過有些時候,運氣大於一切,你今天能遇到我對你網開一面,這又何嘗不是運氣....”
林山面露詫異之色,今天經歷有點刷新三觀了,發現仙界大地處處都是人才!
黃長老喜歡騙人,手下的童子還玩腹黑?
前面那一通操作換成正常築基期修士都嚇尿了,結果你又來個縱虎歸山,把自家老爺的淫威轉變爲受害者欠自己的人情?
不得不說,這童子有點東西...
但凡能得到真靈眷顧的修士,運氣肯定不會差,如果沒有中途夭折,日後但凡成長起來前途無量!
所以提前做足功夫並留下證據,既能保證回去後跟老爺交了差,又能給賣人情放長線,由此可見野心不小。
區區金丹期,就能從氣運和未來角度思考問題,不大不小算個人物!
林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現在以自己的處境,確實也不宜暴露太多。
童子不知道正因爲他一番善舉,恰好使其倖免於難,此時還在保持風度,一副懷才不遇的孤傲模樣。
“我打小出生寒微,但自從踏上仙途,每時每刻都勤學苦練,不敢有絲毫懈怠,纔有如今的童子金丹!”
“放到外面大宗大教中,也是標準的嫡傳弟子!可在老爺這裏,也不過一個端茶侍奉的下人雜役,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希望你這一走,能如龍入大海,鳳舞九天,替我活出一個不一樣的精彩人生,也算我沒有白冒風險救你。”
“他日若有成就,還請拉我一把。”
這番話暗有講究,先說明自己明明有天賦卻身不由己,然後又給林山描繪了未來,說這一切有他放水的功勞,再點出日後不要忘了還人情的主題。
手法嫺熟一套接一套,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事不是第一次幹了。
不管怎麼說,能不發生衝突也好。
林山笑了笑,掏出一件符合築基期身份的上品法器,轉身御空飛向遠方,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停留,彷彿生怕童子反悔一樣。
只有他清楚,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看似這件事天衣無縫,總歸會真相大白。
所以臨走前特意傳音入密,算是補償這童子的一番心意。
“你現在還來得及,最好不要回去了,我能說的言盡於此...”
目送林山搖搖晃晃離去。
童子‘切’得哂笑一聲,顯然當成了耳旁風,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心裏對他的評價降低。
“此子雖然氣運亨通,但膽小怕事,性格愚鈍,恐怕日後成就有限,不過這些年廣撒網留人情,日後總有收穫之時。”
他把現場痕跡稍稍處理一番,哼着小曲回去覆命。
剛剛對林山講的話基本屬實,別看現如今童子金丹,在仙城裏都算數一數二的天才,可在黃長老身邊的的確確就是個打雜!
沒有官職,洞府還揹着貸款,想擁有金丹期女修做婢女更是做夢!
但這一切他都能忍,因爲跟着大人物能接觸到很多無法瞭解的內幕,四處結交人脈爲自己所用,這又何嘗不是另類的放長線釣大魚?
畢竟就算仙道大派裏,金丹期嫡傳弟子再天才,也不一定能接觸到洞虛期大能。
回去一路上想着未來,童子還在得意自己又一次成功算計時,看到了一臉陰沉的黃長老。
此刻白樺林辰時已過。
真靈鳥離去,日頭漸盛,蛇行草叢,雲邊城圍觀修士們也漸漸離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少部分人。
黃長老此刻面色極差,身邊數名洞虛期修士聚在一起,身前跪着另一名童子,瑟瑟發抖伏地不起,原因令人窒息。
原來剛剛收繳上來的兩樣真靈寶物中,前一件真靈之羽竟然當場自燃,隨風飄散!
合着是個假冒僞劣的贗品!
這輩子只有黃長老騙別人的份兒,竟然讓一個築基期的毛頭小子給騙了,換成誰能忍?
其他洞虛期修士還在喫瓜,言語中透着幸災樂禍:
“老黃,真靈之羽可是這次出現最爲貴重的寶物,你竟然被一隻小螞蟻給要了,這要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秦老鬼你給我閉嘴!那小子敢糊弄,老夫定叫他生不如死!”
恰好這時放走林山的童子回來,被黃長老一掌吸到身前。
抓住他的領子就是一通質問:
“那小子去哪了?”
童子還沒搞清楚情況,嚇得魂不附體,此刻強作鎮靜道。
“按照老爺的吩咐,埋...埋了...”
“埋哪了?”
“仙城北郊百裏外。”
“那他身上的東西呢?”
""
這下完犢子了,童子放走林山,根本沒想到老爺後續還會惦記,畢竟人都死了,還留意遺產做什麼?
黃長老霸道拿過他的全身家當,開始細緻入微搜查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真靈至寶的線索。
不由當場暴怒!
“說,那小子遺物被你藏哪了?”
童子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慌亂中嚇得額頭後腦全都是汗,身後這時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不用找了,你這奴才已經把那人偷偷放走了。”
“藏衍祖師?”
黃長老看到來人,連忙詢問何出此言。
藏衍此刻手裏拿着另一根真靈之羽,這也是剛纔從某個走運的小修士身上換來的,不過那個人顯然不敢玩心眼,很痛快換了點修煉資源就被允許離開了。
這是此次唯二的兩根真靈之羽。
其他人眼中流露着羨慕,相比於其他寶物,真靈之羽作爲真靈身上的羽毛,價值自然遠超旁物。
“能夠在如此短時間內製作贗品,並且瞞天過海騙過你的眼睛,說明那個小子不簡單,修爲恐怕不在你之下,現在想追多半來不及了。”
藏衍把玩着羽毛,眼中流出一絲藍光,正在環環入扣透視着內部,一條絲線螺旋轉圈,蘊含着一道水系法則,這也是他專門換來此物的原因!
“另一根真靈之羽出自鵑鳥第六首,應該是魂道相關的法則,說明那小子很有可能是魂修,這個險沒必要去冒,畢竟就算搶過來你也沒辦法用,收入與風險並不對稱。”
他僅僅是稍加推測,就把事情還原個七七八八。
當然這只是分析,要不要去追回來,完全看黃長老自己的意願。
此時被他提在手裏的童子,雙腳離地呼吸不暢,滿臉通紅眼珠突出,聽了更是心裏泛起滔天駭浪!
什麼?
我先前放走的那個人,修爲和在場這些也不相上下,那豈不是...
洞虛期大能!
再回想對方臨走前給自己的忠告,突然一切就明白了。
這明顯是個坑,對方留了假貨安然脫身,可他卻成了這個背鍋的替罪羊!
“老爺,我……”
“沒用的東西,留你何用!”
黃長老狠狠一用力,童子當場爆體而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這麼化作一團血霧被風吹散。
一個區區金丹期的童子,自然不會放在他眼裏,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把腳下跪着的那個童子嚇得肝膽俱裂。
旁邊那些洞虛期修士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心裏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呢,誰會去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祖師,那好歹也是一道法則,即便對真仙來說都算一筆財富,要不您親自出馬...”
黃長老仍心有不甘,想攛掇藏衍代爲出手。
但得到的卻是冷冰冰的拒絕。
“我已經有一根真靈之羽,天道盈虧,在於術數,存於綱常,正逢回蓬萊成仙之際,因果會緣當作減法,而不是再填新的變數,
你這一念生,又怎知不是我的一段劫?”
此中話語另有玄妙,其他人聽了若有所思,不禁紛紛點頭。
黃長老此刻被懊悔衝昏頭腦,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強求不來,當即匆匆忙忙告辭,不等衆人一起便獨自向仙城飛去。
看着他掠向天際的背影,金闕飛昇臺的靳總旗嘆了口氣:
“黃道友心境驟起波瀾,任誰經歷此等大起大落,都會陷入寶物得失的怪圈,但願他回去後能儘快平復吧。”
大家也看出了些許端倪,不過這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藏衍見狀沒說什麼,拍了拍身邊趴着打盹的白鯨。
“行了,此間事了,隨我先回蓬菜~”
衆人紛紛拱手作揖:
“恭送藏衍老祖!”
而在另一頭。
黃長老飛抵雲邊城之後,思來想去還是咽不下那口氣,把僅剩的另一個童子扔下去,冷聲吩咐道:
“你先回長老府,老夫外出有事走一遭,別人問起來,就說走親訪友去了!”
那童子比上一個老實多了,連忙低頭稱是。
黃長老眼神凌厲,胸中怒火熊熊,回來路上每次想到真靈之羽和自己失之交臂,就不由扼腕痛惜!
他自認年歲已高,並且潛力耗盡,甚至都沒信心去渡天人五衰,所以纔會被蓬萊仙宗派遣到這偏遠之地混喫等死。
此番好不容易趕上真靈降臨,還打算靠謀奪機緣翻身,哪怕不能提升修爲,再不濟拿去換點資源保自己渡一次天人衰劫,向天借命一千年也算。
可誰知這一切全都落空,就因爲一時疏忽,竟然把到手的肥肉給弄丟了!
以往只有自己騙別人的份,這次反倒讓別人給騙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堂堂仙城長老,大權在握這麼多年,從未受過此等憋屈,無論如何都要把真靈之羽追回來!
藏衍老祖突破真仙在即,不想節外生枝,懶得管這小事可以理解,但他反正沒幾年好活,還不如跟那個騙子槓上了!
“你最好祈禱不要被我抓到,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一道虹光剎那折返,向仙城以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