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
我就進去參賽釣個魚,一塊七品靈晶就沒了,這收費合理麼?
旁邊正好走過幾個元神期修士,紛紛交了一塊六品靈晶就放行了。
主管修士給他解釋道:
“不同境界...
“一百枚紫色籌碼,還有哪位道友要跟嗎?”
列雲生手持玉槌,聲音清越,在拍賣場穹頂回蕩,餘音如鐘鳴不絕。他目光掃過全場包廂,眼神微凝——四十三號、六十六號、七十四號,三處位置皆靜默無聲,唯餘靈舟懸浮於光幕中央,玄甲幽沉,龜首微昂,四足虛踏虛空,彷彿隨時將破空而去。
林山坐在包廂內,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口一道細密金線繡成的雲紋。那是易寶樓特製的貴賓標識,昨夜列雲生親手所贈,說是“權當定金,也算壓驚”。他沒推辭。不是貪圖這點體面,而是深知:若連這點信任都接不住,往後更難取信於人。可此刻,望着那艘曾載他橫渡天河、撞碎三道星煞潮、甚至替他擋下一次洞虛雷劫的靈舟,心口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微微發悶。
一百枚。
比當初買斷價高出整整三十枚。
他早料到會溢價,卻沒料到溢價得如此乾脆利落——彷彿這靈舟不是一件舊物,而是一把尚未開鋒的仙劍,只待有緣人喚醒其沉睡萬載的魂。
“梆!”
玉槌落下,清脆如裂冰。
“恭喜七十二號包廂道友,以一百枚紫色籌碼,拍得玄武靈舟!”
掌聲稀疏,但極整齊,似訓練有素。七十二號包廂門未開,無人露面,只有一名青衣執事捧着靈舟緩步退入後臺。林山眯起眼——那執事袖口翻起一角,露出半截暗銀色鱗紋刺青,是雲嶺執法殿“巡天鱗衛”的標記。他心頭一跳:黃長老與出雲長老昨日剛從七十四號包廂揚長而去,今日七十二號便橫空殺出……莫非執法殿已插手其中?
他不動聲色,抬手輕叩三下案幾。
三聲之後,包廂壁上浮起一層水波狀光幕,寂滅分身面容浮現,眉宇間盡是冷意:“你猜對了。那執事,是出雲長老私養的‘影鱗’,專司替他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靈舟剛離展臺,賬目便已入他私庫。”
“影鱗?”林山冷笑,“好一個‘影’字。白日裏是執法殿鱗衛,夜裏便是黑市掮客——這雲嶺的規矩,怕是早就爛透了根。”
“爛透了纔好。”寂滅分身聲音低啞,眸中卻燃起幽火,“越是腐朽,越易撬動。黃長老以爲用錢能碾死我們,卻不知錢這東西,最怕遇上有心人拆解。昨夜我已讓寂玄君去了一趟雲嶺賬房司外圍,藉着幫三家商會覈驗百年陳賬的由頭,順手抄錄了他們近十年所有‘影鱗’經手的暗標流水。單是七十四號與七十二號兩處,三年內就吞吐了八百七十二筆異常交易,其中六百一十九筆,收款方戶頭,都指向同一個名字——‘赤霄坊’。”
林山瞳孔驟縮。
赤霄坊?棲雲嶺最老的煉器世家,祖上出過三位仙匠,如今家主赤霄子更是鑑天司外聘首席鍛器師,位列七品,與列雲生平起平坐。此人向來低調,從不參與坊市爭鬥,只埋首於熔爐之間,連拍賣會都極少出席。
“他爲何要摻和進來?”林山聲音沉下去。
“因爲真靈之羽。”寂滅分身一字一頓,“赤霄子三十年前曾爲一位隕落真仙重鑄本命翎羽,耗盡畢生心血,卻功敗垂成。翎羽崩裂剎那,他神魂受創,修爲倒退兩重,至今未能復原。他缺的不是材料,而是那一縷真靈殘韻——唯有真正接觸過真靈之羽的人,才能感知其律動,繼而摹刻其紋路。黃長老手中若真有真靈之羽,赤霄子必會不惜一切代價換取。而他換來的,絕非觀摩片刻那般簡單……”
話音未落,拍賣場忽起一陣騷動。
列雲生臉色微變,抬手示意暫停。只見霞溪仙子匆匆自後臺掠出,耳畔一枚傳音玉珏正泛着急促紅光。她附耳低語數句,列雲生面色陰晴不定,隨即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諸位請稍安勿躁。方纔接到緊急通報,原定第九件拍品‘九曜引星圖’因故臨時撤拍,改爲加拍一件特殊藏品——”
她玉手一揮,三道流光自穹頂垂落,交織成一片星霧繚繞的幻境。
霧中,一尾通體赤金、雙目如墨的鯉魚緩緩遊弋,鱗片開合間,竟有細碎星辰明滅生滅。它尾鰭輕擺,整片星霧隨之旋轉,竟隱隱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圖雛形!
“這是……”林山霍然起身,幾乎撞翻案幾。
“太初星鯉!”寂滅分身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顫,“傳說中生於混沌初開時第一縷星光裏的活體星圖!它遊過之處,星辰軌跡自動顯化,星域座標天然生成!此物若入領域,可直接補全‘觀星’與‘演算’兩大核心法則,省卻洞虛修士百年參悟之功!”
全場死寂。
連七十四號包廂都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黃長老竟失態至此。
列雲生環視全場,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此物,乃赤霄坊主赤霄子前輩,親自攜來寄拍。底價……五十枚紫色籌碼。”
五十枚?
林山腦中轟然炸響。
這價格,低得反常!低得近乎羞辱!太初星鯉的價值,豈止百枚?千枚都不爲過!赤霄子此舉,分明不是賣寶,而是設局——以星鯉爲餌,釣兩條困在淺灘的蛟龍!
果然,下一瞬,七十四號包廂內黃長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卻不再中氣十足,反而透着一股陰冷粘稠的試探意味:“五十一。”
僅僅加一。
星樞子所在的六十六號包廂立刻應聲:“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競價節奏慢得詭異,每一枚籌碼的加價,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刮骨。所有人都嗅到了血腥味——這不是競拍,是逼供。赤霄子在逼黃長老攤牌:你若有真靈之羽,便該識得此鯉真容;若識得,便該知它價值幾何;若知其價,便不會以五十枚賤賣——除非,你早已與赤霄子達成密約,這五十枚,不過是走個過場!
林山盯着那尾遊弋的星鯉,忽然想起昨夜列雲生那句“花錢買官”的閒話。他指尖緩緩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痛。
原來如此。
赤霄子要的從來不是錢。
他要的是黃長老親口承認——自己手中,確有真靈之羽。
而一旦承認,等於將把柄親手奉上。赤霄子便可藉此要挾,逼其交出真靈之羽,甚至……借執法殿之手,將黃長老徹底釘死在“私藏禁物、圖謀不軌”的罪名上!
這纔是真正的陽謀。
比財力碾壓更毒,比身份曝光更狠——它不毀你的身,只誅你的心,再讓你跪着,親手遞上自己的項上人頭。
“五十五。”黃長老聲音已帶上一絲咬牙切齒。
“五十六。”星樞子聲音發虛,顯然也嗅到了風暴氣息。
“五十七。”寂滅分身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彷彿只是隨手添了一粒米,“寂滅道人,出五十七。”
林山猛地看向光幕中的分身。後者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笑意,目光直刺七十四號包廂方向。
“你在幹什麼?!”林山低喝。
“釣魚。”寂滅分身眼中寒芒如針,“赤霄子想釣黃長老,黃長老想釣我們,那我便再撒一把餌——讓他倆都以爲,我纔是那個最急不可耐、不惜自曝身份也要搶奪星鯉的蠢貨。只有這樣,黃長老纔會放鬆對你的監視,轉而全力防備我這個‘假目標’。”
話音未落,七十四號包廂內,黃長老暴怒之聲轟然炸開:“寂滅道人!你找死——!”
轟隆!
包廂頂部一道金紋驟然亮起,竟似要強行破開禁制!整個拍賣場穹頂靈光瘋狂閃爍,警訊符籙嗡嗡震顫!
霞溪仙子玉臉瞬間煞白,手中玉槌幾乎脫手。列雲生一步踏前,袖袍鼓盪,一道青濛濛光幕如巨傘撐開,硬生生將那股暴烈氣息盡數吞沒。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雷:“黃長老,請慎言。棲雲嶺拍賣場,禁制之內,不容洞虛威壓肆虐。若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七十四號包廂,又緩緩移向四十三號,最後落在列雲生自己胸前那枚易寶樓徽記上,聲音陡然拔高三分:“易寶樓,願以全部身家,擔保寂滅道人所拍之物,真僞無憂,來源清白!”
全場譁然!
這已不是主持拍賣,而是公然站隊!
林山渾身血液霎時沸騰。列雲生這一手,看似莽撞,實則精妙絕倫——既保住了寂滅分身,又將黃長老逼至懸崖邊緣:若他再動手,便是與易寶樓不死不休;若他退讓,則“寂滅道人”之名,從此與易寶樓牢牢綁定,黃長老再想下手,便需掂量易寶樓背後的紫靈商會與金闕仙庭雙重壓力!
“五十八。”黃長老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嘶啞如砂紙摩擦。
“五十九。”寂滅分身寸步不讓。
“六十。”星樞子額頭已滲出冷汗,聲音乾澀。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七十二號包廂,突然傳出一聲蒼老嘆息。
“罷了。”
那聲音不高,卻如古鐘暮鼓,瞬間壓下所有嘈雜。緊接着,一道赤金色流光自包廂射出,穩穩懸停於星鯉幻境旁。光芒散去,赫然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赤紅、表面佈滿細密玄奧紋路的丹丸!
“赤霄子前輩的‘赤霄星丹’!”有人失聲驚呼。
“此丹以九十九種星火精粹煉成,可助洞虛修士穩固星域根基,延緩天人五衰三百年!論價值,遠超太初星鯉!”另一人顫聲道。
列雲生目光灼灼,朗聲宣佈:“赤霄坊主赤霄子前輩有言:此丹,贈予寂滅道人。星鯉,亦贈。二者皆爲謝禮——謝寂滅道人,昨夜遣分身送至赤霄坊,那枚‘星樞子私庫密鑰’之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林山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星樞子?密鑰?!
他猛地扭頭看向光幕中的寂滅分身。後者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朝他微微頷首。
原來,昨夜寂滅分身離開拍賣場,並非去刷單,而是去了赤霄坊。
而星樞子……這個蠢貨,竟真的把自家密鑰,當成“誠意”送給了赤霄子?!
“七十二號包廂,贈寂滅道人赤霄星丹一枚、太初星鯉一尾。”列雲生的聲音,此刻聽來如同天籟,“成交!”
玉槌落下,清越悠長。
林山緩緩坐下,指尖撫過袖口雲紋,觸感微涼。窗外,棲雲嶺的雲海正翻湧奔騰,霞光萬道,映得整座坊市金碧輝煌。他忽然明白,所謂長生仙路,並非一路坦蕩登臨絕頂;而是於萬千泥沼之中,以智爲刃,以忍爲盾,於絕境處撕開一線天光,再踏着敵人的屍骸與盟友的暗影,一階一階,爬向那無人能測的深淵盡頭。
拍賣場內,掌聲如潮水般湧起。七十四號包廂的門,依舊緊閉。但林山知道,門後那個縱橫雲嶺數百年的老牌洞虛,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所在的四十三號包廂,目光如毒蛇吐信,陰冷,貪婪,卻又……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端起案上茶盞,杯中茶湯澄澈,倒映着穹頂流轉的星圖幻影。輕輕啜飲一口,苦澀回甘,餘味綿長。
明日,易寶樓第二場拍賣會,壓軸之物,據說是“半卷《天衍星圖》殘頁”。
而他,已悄然將一枚刻着“熊山”二字的空白銘牌,塞進了列雲生今晨親手遞來的那枚貴賓玉珏夾層之中。
玉珏溫潤,內裏暗格微不可察。
只要列雲生稍一運轉神識,便會發現——那枚空白銘牌背面,正以星砂細細勾勒着一行小字:
“真靈之羽,不在黃長老手中。”
“在我這裏。”
“且,已煉成劍胚。”
茶香氤氳,升騰如霧。林山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無聲敲擊三下。
咚。咚。咚。
恰似三聲更鼓,敲在所有人,都尚未察覺的,命運節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