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靜靜地灑在廢棄化工廠的倉庫裏,照亮了這羣剛剛經歷了一場混亂的人們。
彼得站在中央,莫德雷德站在他面前,雙手捧着看似普通的杯子。
周圍的人都沉默着,目光集中在彼得父女身上。
瑞雯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着莫德雷德,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老爸真的要將聖盃交給小莫?
有些不甘心!
馬克靠在牆上,抿着嘴脣,他雖然也想要聖盃,雖然也渴望父親的認可,但看到父親把聖盃給莫德雷德的那一刻,心中更多的是一種輕鬆感。
也許,他本來就不適合爭這些東西。
阿爾託莉雅站在稍遠的地方,月光照在她金色的髮絲上,映出她眼眸中的複雜情緒。
她的目光落在莫德雷德身上,那個捧着聖盃的女孩——和她記憶中的某個身影如此相似,卻又如此不同。
她想起了自己在大不列顛經歷的最後戰役。
那是她一生最大的失敗。
而現在,眼前的莫德雷德,正站在月光下,捧着聖盃,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渴望認可的火焰,只有一種她從未在記憶中那個莫德雷德臉上見過的表情。
這表情應該叫做“被愛”吧。
可惜自己不是愛或者“被愛”的一方。
星爵站在角落裏,難得沒有開玩笑。
他看着莫德雷德,看着那個平時總是冷着臉的妹妹此刻眼中的光芒,心中湧起一股惆悵的情緒。
自己就這麼失敗了?
輸給小莫這個熊孩子了?
爆爆和蔚靠在一起,兩個祖安少女看着這一幕,心中有些羨慕。
彼得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的反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莫德雷德身上。
“小莫。”
彼得輕聲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麼給你聖盃嗎?”
莫德雷德抬起頭,搖了搖頭。
彼得伸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因爲你的生命註定比別人短暫。”
型月世界的人造人,被創造出來的生命,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有限的壽命。
莫德雷德聽到彼得的話,身體微微一僵。
她知道自己的特殊,知道自己的出身或許與阿爾託莉雅有關,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同。
但她從未想過,父王會在這種場合提起這件事。
“你的人造人身體,”彼得繼續說,“有先天的缺陷,你的細胞分裂速度比普通人快,你的壽命比普通人短。”
短暫的生命嗎?”
莫德雷德喃喃重複道。
“是的。”
彼得確認道,目光直視她的眼睛,“我本來不想這麼早告訴你,但既然聖盃出現了,既然它可以治癒你——我不想再等了。”
說着彼得從莫德雷德手中拿起聖盃,普通的杯子在月光下依然沒有任何光芒。
之後彼得閉上眼睛,雙手捧着杯子,銀灰色的光芒開始在他周身流轉。
睡魔三神器的沙粒的力量在他體內湧動,交織,融合,最終匯聚到他的雙手上。
光芒從聖盃的杯口溢出,產生一種如夢似幻的繽紛顏色。
很快光芒在空中凝聚,旋轉,最終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珠,滴入杯中。
“叮”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倉庫中異常清晰。
水珠落入杯中,濺起漣漪。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水滴從虛空中湧出,從夢境中具現,匯聚在聖盃之中。
彼得從夢境中具現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種“生命之水”———從睡夢世界中提取的本源能量,足以修復任何損傷,治癒任何疾病,逆轉任何衰老。
當最後一絲光芒消散時,聖盃中已經盛滿了清澈的液體。
神奇的液體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彼得將聖盃重新遞給莫德雷德。
“喝了它,我的兒子,它會修復你的人造人身體,讓你擁有和普通人一樣的壽命,甚至還能讓你永生。”
永生!
這兩個字在空氣中迴盪,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瑞雯看着杯子,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永生——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體內的惡魔之力讓她擁有近乎不朽的生命,但她從未真正體驗過永生的滋味。
馬克有維特魯姆人的長壽基因,但他也從未想過永生意味着什麼。
但永生,對莫德雷德來說意味着什麼?
馬克和瑞雯,目不轉睛的看着捧着聖盃的女孩,等待她的回應。
莫德雷德低頭看着手中的聖盃,看着杯中的“生命之水”,沉默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之後她抬起頭,看向彼得。
“父王。
小莫的一聲“父王”,讓阿爾託莉雅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忽然想起劍欄戰役上,那個莫德雷德也是這樣喊她的——帶着憤怒,帶着渴望,帶着被拒絕的痛。
但眼前這個莫德雷德的聲音不同,她的聲音中沒有憤怒,沒有渴望認可的痛苦,只有平靜。
“我願意爲你死,”莫德雷德說的話語清晰而堅定,“但我不願意爲你變得永生。”
彼得聽到小莫拒絕,頓時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看着自己的熊孩子女兒,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什麼?”
彼得震驚的脫口而出。
小莫這熊孩子竟然不想要永生?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周圍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瑞雯的眉頭皺起,馬克張大了嘴,星爵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爆爆甚至忘記了呼吸。
莫德雷德沒有理會周圍人的反應。
看着彼得,小莫的眼睛中此刻燃燒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父王,”她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這個選擇,我不允許你代我做。”
彼得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有一種自己會被反向“攻略”的不祥預感。
“我一直在你身邊,”莫德雷德說,“從我擁有記憶到現在,父王,我看着你照顧每一個兄弟姐妹,看着你爲我們付出一切,看着你即使面對最強大的敵人也從不退縮。”
她低頭看着手中的聖盃,杯中的“生命之水”在她眼中倒映出點點星光。
“永恆的生命,”她說,“在我看來,不像它對別人那樣有吸引力。”
小莫抬起頭,再次看向彼得。
“瑞雯體內有惡魔之力,她幾乎是不朽的,馬克維特魯姆人的血脈,他能活幾千年,星爵有一半天神之力,他的壽命以萬計,瑟蕾莎是魔女,她的時間幾乎停滯,爆爆和蔚,她們有祖安人的血統,那裏的人壽命也比這裏
長。”
小莫的表情異常認真。
“但我不同,你說我是人造人,我的生命是有限的,是脆弱的,是會結束的,正因爲如此,我才更珍惜每一天。”
彼得聽着小莫的話,有些動容。
他從未想過,這個總是調皮搗蛋的叛逆女兒,內心竟然藏着這樣的想法。
他眼裏的小莫,是典型的“傲嬌”與情緒化女孩。
小莫的情緒波動劇烈,行爲模式充滿青少年式的叛逆,她極度厭惡被當作女性(認爲這是對其存在價值的否定),但被當作男性對待也會不高興,是“麻煩到死”的類型。
嘴上說着憎恨,行動上卻無法割捨對父親的依戀,這種“死傲嬌”與擰巴的性格讓她很是複雜。
並且小莫天真與野性並存,儘管是叛逆騎士,但她的精神內核卻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她愛喫垃圾食品,愛喝碳酸飲料、會和貓咪掐架,行爲衝動,直接,甚至有些“沙雕”。
這種“野性系”的天真與她揹負的悲劇宿命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萌,令彼得又氣又憐。
並且小莫還擁有極度的自信與自負:作爲人造人,她擁有與亞瑟王匹敵甚至超越的戰鬥天賦,這讓她對自己的能力有着絕對的自信。
她堅信自己纔是帕德裏克農場真正的繼承者,這種自信後來甚至逐漸演變爲一種近乎瘋狂的自負,認爲唯有自己才能“超越”父親。
彼得沒想到這種性格的小莫,這個自己眼裏的長不大的孩子,會說出這種話。
會爲了她的父王,而放棄永生。
“求你了,父王,”莫德雷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讓我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而不是懼怕每個早晨,都成爲一個無盡的行程。”
小莫說完後,倉庫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月光靜靜地灑下,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瑞雯的眼中有淚光,馬克別過頭去,星爵難得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爆爆和蔚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布魯斯看着這一幕,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自己失去父母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讓他選擇永生,他會選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比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阿爾託莉雅低着頭,想起了劍欄戰役,想起了那個死在血泊中的莫德雷德,想起了自己一生的悔恨。
但此刻,看着眼前這個莫德雷德——這個有着不一樣人生的莫德雷德,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
這個莫德雷德,不會重蹈覆轍。
這個莫德雷德,知道自己要什麼。
這個莫德雷德,被愛着,也懂得愛。
被震住的彼得,也有些語塞了。
小棉襖讓他異常感動。
他想要給予女兒永生,沒想到最後卻被女兒教育了。
彼得伸出手,摸摸女兒的頭,低聲說道:“我以爲了解自己擁有的是什麼,但其實不然。”
彼得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嗖”的一聲!
一道破空聲響起。
聲音極快,快到普通人的耳朵根本無法捕捉。
但在場的都不是普通人——瑞雯的惡魔感知瞬間預警,馬克的維特魯姆人聽覺捕捉到了空氣的撕裂,阿爾託莉雅的戰鬥本能讓她瞬間繃緊身體。
另一邊,一直站在陰影中的少年————湯姆,此刻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掠出。
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那道破空而來的黑影。
一支黑色的箭矢。
箭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箭頭閃爍着詭異的綠色光芒——應該是死靈法術的標記。
湯姆落回地面,將詭異的箭遞給彼得。
彼得接過箭矢,看到箭桿上綁着一張小紙條。
隨後他展開紙條,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周圍的空氣再次凝固。
彼得看到上面的文字後,眉頭皺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紙條遞給身邊的布魯斯。
布魯斯接過紙條,快速閱讀。
“怎麼了?”瑞雯問道。
布魯斯將紙條舉起來,讓所有人看到上面的字跡:
“洛基在我手上,想要他平安無事,就用聖盃來交換,不要耍花樣,否則你會收到他的死亡訊息。——可汗”
倉庫裏再次陷入死寂。
莫德雷德握緊了手中的聖盃,那杯中的“生命之水”微微晃動。
她看向彼得,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堅定的光芒。
“父王,”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用我去換洛基。”
彼得看向她,有些哭笑不得,這熊孩子還真是犧牲奉獻上了?
“你說什麼?小莫。”
“用我去換洛基,”莫德雷德重複,“聖盃可以治癒我,但我不要永生,用聖盃去換洛基,比我喝了它更有價值。”
看着莫德雷德,彼得使勁揉搓了一下她的頭髮。
“你這個小混蛋,”彼得聲音中帶着一絲笑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放心,爸爸不會被人威脅的。”
彼得從小莫手中拿過聖盃,杯中的“生命之水”依然清澈如初。
低頭看着聖盃裏的水,彼得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所有人。
“而且我正要和這個可汗算算賬。”
彼得嘴角微微上揚,對衆人說道:
“至於洛基那小子的安危,不用擔心,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容易被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