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要憐憫?
鑑陽不清楚。
帶着這樣的疑惑,他深入陳璇的意識最深處。
很快了,接下來只要找到這個傢伙的靈魂………………
就在鑑陽如此思考的時候。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抹清麗的淡綠。
那抹綠色是如此明亮鮮豔,就像是背託世界而生的巨樹,樹梢劃過漆黑宇宙之時留下的綠痕一般,僅僅是那一道淡淡的勾勒就帶着滄桑、渺遠的氣息。
宛如歷史、生命般厚重。
“這………………是什麼?”
看着這抹淡綠,鑑陽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他有些難以置信,眼神裏帶着一絲驚恐。
在這抹綠色面前,他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恐懼!
就好像還沒有修道成仙的時候面對大自然,面對那呼嘯的颶風、劇烈的雷霆一般!
那不是人類能夠抗衡的力量。
不,那甚至不是任何生命能夠抵抗的力量!!
要逃。
必須要逃!
在進入陳璇意識的瞬間,鑑陽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甚至連大部分意識都留下來,只護持着自己最後的思維如光遠遁。
就算對方是超乎想象的存在,看到這麼大團的靈光估計也會被迷惑住。
而自己需要的便是在這用捨棄大部分本源所換來的一線生機中遁逃!
就在鑑陽這麼想着的時候。
一根藤蔓,一根彷彿存在於規則中的藤蔓纏繞在他的身上。
不斷收緊、擠壓,將他的意識壓縮得極爲微弱。
而後,一個柔和的,但卻意外帶着些許冷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剛剛說......是誰平凡、不堪?”
那個聲音讓鑑陽大腦宕機了片刻。
大概過了兩秒鐘,他纔想起來自己先前好像還真說過這句話。
似乎是對着那個“明真”說的。
“他媽的。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鑑陽的腦海裏只閃過一個念頭。
“喫軟飯了不起啊?”
[已經搞定了。]
耳邊,槐舒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
陳璇微微點頭。
說實話他也沒不知道鑑陽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的身體裏存着這麼一尊大神,結果鑑陽偏偏要自己撞上槍口。
但鑑陽的下場也讓陳璇心中越發警惕起來。
連一個終結之地的資深者都在槐舒面前飲恨,這個女人的位格果然高到不可思議。
而且還有一點也讓他非常奇怪。
那就是鑑陽也沒有看穿他的讀心能力。
這個能力已經讓兩個資深者玩脫了。
難道自己真的是“清理”機制的一員?
再聯想起鑑陽先前說過的清道夫。
陳璇突然感覺到一絲詭異的不妙來。
還沒等他想完。
[我今天幫了你,是不是得稍微給點獎勵?]
槐舒的聲音像是在他的耳邊吐氣。
那微妙的觸感讓陳璇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恐,陳璇面無表情:“回去再說。”
[0909......]
槐舒輕笑了一聲,但也沒有繼續說。
而陳璇則是看着面前的地鐵。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鑑陽死後整個地鐵沒有了供應能量的源頭,那些血肉薄膜也開始緩緩消退,而距離陳璇比較近的車廂裏,乘客們也慢慢恢復了理智。
看起來一切都在恢復原狀。
但陳璇知道,現在絕不是可以慶幸的時候。
“這輛地鐵現在應該還在一點點脫離終結之地吧?”陳璇輕聲說道,“槐舒,你有什麼辦法嗎?”
[沒問題,反正讓你迷失在終結之地外也不是我的打算,所以這裏我就暫時幫個忙吧。]
說着,陳璇瞬間感覺到地鐵發生了一些變化。
就像是有一雙巨大的手在虛空中捏住整個地鐵一般,原本還在劇烈搖晃,甚至隱隱有散架趨勢的車廂重新被拼合得完整。
那是一股強大的、人類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
在這股偉力面前,原本在緩慢脫離終結之地“吸引”的地鐵,又一點點重新被校準回到了原定的軌道!
[好了,]槐舒說道,[不過因爲那個廢物的努力,目前這輛地鐵上還差最後一點“可能性”,應該還能完成一些超凡事件。]
可能性?
陳璇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他並沒有向槐舒要解釋,這會讓他顯得比較被動:“那能指定一個地方,把地鐵送過去嗎?”
[你是想要去那個雙重人格女孩吧?]
槐舒說道:[那倒是可以,而且剩下來的可能性應該也能把你們兩個人的存在遮蔽,但你確定要用在這個地方?
如果可能性用得好,那幾乎是能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的哦?]
陳璇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淡淡開口:“就這麼做吧。”
比起使用這種依靠人命作爲犧牲的可能性,他還是更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去改變未來。
而且如果在這裏用了鑑陽的可能性爲自己牟利,被那些“清道夫”找上怎麼辦?
一貫謹小慎微的陳璇決定,自己還是稍微慫一點比較好。
就先用這輛地鐵,把寧檸給送走!
所以。
在某個陰暗小城的街頭小巷裏。
披着一身粗布衣服,整個人看起來髒兮兮的寧檸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前方。
在她視線所及之處。
一輛地鐵幾乎是硬生生“撞”進了現實世界,鮮紅色的、鬼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鮮血和肉塊堆疊在地鐵的車身上,讓這輛本來就顯得扭曲,異常的設施變得愈發恐怖詭異起來。
然後,地鐵門緩緩打開。
面無表情的陳璇出現在寧檸的面前。
“按照約定,我來接你了。”
在寧檸那因爲震驚和離譜而劇烈顫抖的瞳孔裏。
陳璇強行壓下心中對槐舒的謾罵,如是說道。
“讓開,讓開!"
一個穿着黑衣服的年輕人驅散了周圍聚集起來的人羣。
他快步走到某個穿着白大褂、嘴裏還叼着根菸的年輕女人身邊,一臉苦相:“司隊,真頂不住了啊這次!”
他看着身邊那輛彷彿是從怪物血肉堆裏衝出來的地鐵:“地鐵上的人有很多狀況都很糟糕,還死了不少,而且這次圍觀羣衆也不少,估計得上新聞。”
上新??
聞言,叼着煙的司隊取下香菸,撣了一下菸灰:“那都是小事。”
她凝視着地鐵,淡淡地說道:“現在的問題是,我懷疑這次的事情是第一代超凡者做的。”
第一代超凡者?
年輕人愣住了:“您是說......那些鬼知道從哪裏來,鬼知道怎麼獲得特殊力量,又鬼知道爲什麼力量那麼強的怪物?!”
“等等,不是說那些怪物藏得很深嗎?而且聽說他們出手還有限制,怎麼可能這麼肆無忌憚地在這裏動手?”
司隊冷笑了一聲:“還能是因爲什麼?內訌了唄。”
“那羣第一代本來就都不是安定分子,每個都是精神病不說,還偏偏具備強大的力量。我估計,這次是兩個一代超凡打起來了。
兩個超凡者打起來,就造成了一輛地鐵消失,而後頻繁在外太空、大氣層、地表反覆出現?
說實話,年輕人有點難以想象。
這還是人嗎?
他也不是沒有見過超凡者,但是他見到的那些都是二代、三代,基本上都是從一代超凡那裏流傳,或者是撿到了那些一代超凡遺留物品的傢伙,雖然也有比較強的,但總體還算可控。
唯獨只有那些一代。
力量強大不說,各個還都是瘋子。
“真他媽瘋狂啊。”想到這裏,年輕人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但又讓人羨慕。
那些傢伙就像是遊離在正常世界之外的陰影,每個都讓人恐懼,卻又不自覺讓人心生嚮往。
因爲從一代那裏,普通人甚至有可能成爲二代、三代超凡者,這在平凡的世界裏誘惑簡直大到嚇人。
司隊沒有多說什麼。
她只是然後叮囑了一句:“最近加強一下排查,最好看看存不存在什麼前後言行不一的傢伙。那些表現不一樣的要麼是精神病,要麼就是一代超凡。”
“總之這件事很重要,如果真的是兩個一代在這裏胡亂開打,那就代表他們身後會各自連着一串,到時候估計會很麻煩。”
司隊說着,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地鐵。
她在心裏想着:【這次估計是兩個參與者打起來了,而不是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然我根本查不到這種蛛絲馬跡。
但這偏偏是最危險的,因爲能夠造成這種程度傷害的參與者,估計脫離世界的程度已經很深了。這種人最危險,完全不顧及“清道夫”不說,甚至直接在現實世界大打出手。
如果像是過去那樣被“那個傢伙”硬生生分裂走某個國家,進入終結之地外......】
司隊的面色嚴峻。
她估計這次的爭鬥應該是死了一個參與者。
而死了的那個如果是獨行者還好,但如果有朋友,偏偏那個朋友不理智又要報仇………………
“看來馬上又要不太平了啊。”
每當這種動盪的時候,都會出現一些或是可怕,或是偉大的人。
也不知道這次會是誰。
但希望不要影響到自己擺爛摸魚吧。
嘴裏叼着一根菸,司隊抬頭看着天空,如是喃喃自語。
在她的視線盡頭。
天穹蔚藍而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