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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女神之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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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靈魂,永恆之光......”

歌聲穿過煙霧,傳到女王近衛們的耳朵裏,流虹愣住了。

珊妮婭也停下動作:“陛下?”

無人回應。流虹回過神,忽然驚覺王宮內一片寂靜。沒有僕從,沒有敵人,甚至連宮殿自我修復的聲響也不知何時消失了。唯有歌聲迴盪,在樑柱間縈繞。

女王回來了?他自然認得出伊文捷琳的聲音,然而其中蘊含的神祕力量足以令空境也心驚膽戰。

“出事了。”這位最年長的女王近衛嚴肅起來,“調律間失控了,有人上傳了這段未經檢測的音頻。”

弧光皺眉:“日池走後,只有晝芯闖進過調律間。”

“之前呢?”

“掌律才知道,但依我看,恐怕數量不少。”

菱塔應該有所記錄纔是,他心想。關於熔金者結社的陰謀——當然是他們乾的,想必安插在王宮的間諜不止一人——我們重視得太晚了。西塔在閃爍之池安全地生活了幾千年,對危險的戒備早已沒那麼敏銳。

流虹環顧四周,他的視野處於現實與雲態之間,輕易察覺到了一角空白。任何偵測波長和元素粒子,只要進入範圍內,便都有去無回。

在往常,這並不值得關注。流虹知曉在王宮最深處的覲見廳,女王擁有一處無人能窺探的私人空間。但此刻,這塊空白就異常顯眼了。

『全息編輯』還在運行,調動記錄修復王宮。珊妮婭提議獨自前往探查,但流虹有不同意見。

“我和你一道。”菱塔守衛說,“我記得這首歌。”

“聽起來像《爲公義頌》。”

“它是西斯萊特,首代掌律和聲’創作的福音詩變奏。”流虹似乎想起了什麼,神情愈發嚴峻。“上次聽到它,還是在女王陛下頒佈重生禁令的時候。”

“恐怕敵人有所準備。”珊妮婭警惕地說。

“不止如此。”流虹再度施展神祕技藝,加載新的牆壁和穹頂。

他一邊替換損壞的建築,一邊聯繫菱塔。“銀弦,立刻向湧流雲全域投放阻塞彈!別問了......噢,好吧,你已經下令了?很好,多虧有......你說備註?照我說的寫——

《爲公義頌》會協調所有波頻,由律在斑點大賽前演奏,甚至能讓族人們集體肅靜。而這變奏......如果敵人連調律間都能利用,這將是比視晶爆炸案更糟糕的襲擊。

銀光湖衣一絲不苟地執行命令,沒有絲毫疑問。但這道異常指令無疑會引起另一位女王近衛的追問。

“爲什麼?”茜茜十分迷惑,“又是視晶,又是調律間,方纔夜焰還報告核晶中樞有熔金者的殘兵在活動......晝芯已經被捕,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答案是明擺着的。流虹和弧光對視一眼:“破壞重生禁令!”

這幫惡魔真是無法無天了。流虹心想。關於熔金者的目標,菱塔自然有所防範,然而沒人想過熔金者能夠闖進王宮。

說到底,這兒是女王的居所,福坦洛絲的城中之城,由得到女王直屬任命的宮廷衛士守護。宮廷士衛隊長“弧光”帶領着宮廷衛士,他們獨立於城市管理系統之外,不在菱塔的監測範圍裏。

因此,當惡魔結社將事情鬧到明光大廳後,什麼反制措施都用不上了。晝芯等人可謂自尋死路......然而,在撞到珊妮婭手裏前,晝芯的人馬對王宮造成的破壞也不容小覷。

流虹不曉得女王陛下爲什麼任命職業最具破壞力的“弧光”作爲王宮守護者,而讓“夜焰”到諾克斯去。珊妮婭是優秀的戰士,但並不擅長應付祕密結社安插進隊伍裏的夜鶯,這點她表現得相當明顯了。

又或許,這就是答案?“夜焰”能從拜恩帝國生還,可不是憑藉武力......

他無法揣測女王的意圖。眼下,想要瞭解敵人佔領調律間的方法,唯有一個辦法。“把晝芯放出來。”流虹立刻對弧光道,“我要破譯他的記憶信息。’

然而,珊妮婭解壓蠟燭棒後,伴隨着一陣“叮噹”地金屬零落聲,大大小小的齒輪滿地亂滾,合金滲出縫隙。這些都只是晝芯留下的皮膚。

“永晝機芯”派羅卓克本人不見了。

“神聖火種,永恆主宰......”

一根傾斜的柱子被撐起,架在殿門和歪斜的穹頂間。它的陰影遮住了橙光西塔,將他籠罩在昏暗中。

“巖繪?”約克輕聲呼喚,“桑德?”

然而他們都不理他。橙光西塔迷惑地站在原地,目睹巖繪的身影消失在陽光裏,衣物散落在地。空氣中,瀰漫着太陽的芬芳。

不是隱形,不是信息變化,她消失了。約克瞪着她留下的衣裙,彷彿那是一灘正在蒸發的水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向女王陛下祈求了什麼?

“若瑟爾?”約克環視四周,卻找不見褐紅色的身影。“你在哪兒?”

『約克。』

什麼情況?約克驚疑不定地回望。振動?電波?雲態?不,都不是。他敢保證,這不屬於任何一種西塔的交流方式......然而它竟比他聽到過的任何聲音都清晰悅耳,彷彿就在腦海中央。

『約克。』

忽然,他再度聽到她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之近,彷彿就在眼前......但他眼前只有一個人。

伊文捷琳

女王輕盈地邁出一步,陽光追隨她長長的雪白裙裾。陰影的分界猛然收縮,如潮水般無聲卻退。

下意識地,約克隨之後退了一步。

女王停下來,靜靜地望着他。

巖繪卻再也沒有開口。

“陛下。”最終,他只得鼓起勇氣向女王提問。“若瑟爾,她上哪兒去了?”

不知爲何,約克驚訝地發覺,自己的聲音竟然在顫抖。

我怎麼啦?他心想。這是女王啊,是西塔的聖者,公正的化身。況且她方纔答應過,要寬恕我們。我究竟是敬畏,還是沒來由在恐懼呢?

『約克!』

蘭希啜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約克猛然扭頭。

背後空空蕩蕩,來時的門扉掩埋在廢墟下。如果她準備藏起來襲擊,我也絲毫不意外。但約克等了又等,她還是沒出現。

空曠殿廳內,只有蘭希的聲音不停傳入腦海。她哭泣、哀告,微弱地喘息,直至歸於寂靜。

“蘭希?”約克忍不住喊道。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靈魂,就在身畔環繞。

短暫徘徊後,她輕盈地掠過長階,飛到王座邊。

然而他凝神細看,周遭卻並無人影。身後,門扉緊緊關閉。面前,女王垂首微笑,猶如雕塑。

『約克·夏因。你回來了。』

天啊。約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暮星?布萊特希爾?這究竟......”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不禁低下頭,望向自己的雙手。它們忽明忽暗,昭示着內心的迷茫。

一聲嘆息如微風穿透他的軀體,吹向王座,在無邊輝光裏彌散。

“等等!”約克喊道。這一次,他清楚地發覺,似乎有某種事物正在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但無論蘭希還是暮星,她們都未曾爲他的呼喚停留。那些無形之物,猶如乳燕投懷般飛向王座,飛向了伊文捷琳。這似乎沒什麼好意外的,相比無名小卒的約克,西塔們當然會選擇女王,甚至他自己也會……………

『救命!』某個女孩的嗓音,她放聲尖叫。『求你......約克!救救我!』

約克一驚。這是特莉安的聲音!她怎會在王宮?他連忙四處尋找,然而就像蘭希和暮星一樣,他看不見她,更別提爲她提供幫助了。

但她的喊聲是如此清晰,充滿急切,充滿希望。她需要我。特莉安·卡芙的聲音迅速拉近,約克本能地伸出手,但抓了個空。

『不!我不要…………

她尖叫着飛向殿階,似乎被某種力量拉扯,無可抗拒地倏忽遠去。

這下,約克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聽到的聲音都只是幻覺。“特莉安!”他就要追過去.......

「快逃。』

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晝芯,他似乎貼在約克背上。

約克寒毛直豎:“你......?”

『快逃!你是對的,約克.......別過去,別再再再再再......』

聲音拉長成怪異的拖尾,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彷彿有一瞬間,約克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它渾身閃爍着金屬的光澤,眨眼間如霧氣彌散。

晝芯拋下他的同胞和理想,如輕煙般飛向高處。

我在做夢嗎?約克心想,還是那些真的是靈魂?

“陛下。”他深深吸氣,“您聽見了嗎?那些是什麼?”

伊文捷琳以一種奇特的寧靜口吻回答:“是你的同族的聲音,約克。”她果然能聽見。

“他們去哪兒了?”約克眯起眼睛。但族人們飛去的方向光芒極度耀眼,連他這個西塔也看不清。他感到無比荒謬。

女王不吝回應。“他們踏上了同一條道路。”

“什麼道路?”

女王微微一笑,來到那束光前。霎時間,她面孔容光煥發,猶如綻放的夏日玫瑰。她密軟的金色髮辮與光明融爲一體,她的長裙輕輕飄蕩,地上卻一絲陰影也無......

伊文捷琳抬起頭,目光從橙光西塔身上移開,投向遙遠的東方。

“正義之路。”她輕聲道。

正義。約克茫然地想。他們?同一條路?還是說,這是種隱喻?

可是......巖繪,蘭希,特莉安和暮星,還有晝芯,一位戴罪之人,一位秩序叛徒,一名降臨者,一個與世無爭的湖衣,以及一名惡名昭著的惡魔結社頭子。他們能有什麼共同點?

就在這時,有人回答了他。

“無名者。”流虹沉聲道,“她們都曾是無名者。”

兩位女王近衛不知何時到來。“流虹”波頌依舊鷹身灰袍,一絲不苟;“弧光”珊妮婭則丟棄了外衣,渾身籠罩在一襲雷光長裙中,肌膚上佈滿蛛網狀白色紋路。

他們跪下來,向女王獻禮。

約克本能地想要照做,但雙腿卻古怪地不聽使喚。這實在是不敬。

“屬下失職。”弧光慚愧地說,“惡魔入侵王宮,破壞建築,驚擾民衆......但首惡業已伏法。”

“我很清楚,不是你的錯。”女王並沒看向他們,“熔金者誕生日久,借閃爍之池的力量,早已發展成龐然大物。”

“請陛下出手,懲治墮落的族人。”流虹道,“菱塔及城衛隊不能插手王宮雲域,宮廷衛隊更是無力守護......然而節日在即,城內需要建立秩序。”

女王輕輕點頭。“我當然會的。迎接光明的城市慶典裏,怎能有惡魔的身影呢?”

約克心一顫。沒有惡魔的身影?晝芯無所謂,可特莉安、夜焰他們,甚至是蘭希都無法倖免。根據夜焰透露的情況,新生兒以外的西塔越是重生,便越容易墮落,且再也無法恢復秩序身份。

他們會怎樣?遭到驅逐,還是到展館幽禁?

還有巖繪。約克無法假裝她是罪有應得。難道這便是她消失的原因?女王把她趕走了?

王座下,兩位女王近衛同樣緊張。熔金者入侵王宮,無疑是他們的失職失察、守衛不力。閃爍之池乃公正女神的國度,即便貴爲空境,他們的失誤也不可能被輕輕放過......

“但這並不是懲罰。”女王話鋒一轉。約克感受到她的目光終於落回階下衆人的身上。不過,她的笑容並未消失,大大消解了緊繃的氣氛。“你們沒被嚇到吧?”她揶揄。

女王陛下似乎心情極好。約克舒了口氣,只覺心跳速率猶如過山車。女王近衛們對視一眼,也看見彼此眼神裏的輕鬆慶幸。

“我將寬恕你們,寬恕所有人,一切都會回到正軌。”女王再次宣佈,“盡情享受神靈賜予西塔的恩榮吧,二位,節日快樂。”

她分別向流虹和珊妮婭伸出手。身爲西塔女王,在世聖者,此舉可謂是屈尊下禮,令近衛們受寵若驚。

節日的寬恕。約克聽在耳中。幸運的罪人們,今天是赦免之日。話音在他腦海裏迴響。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但就在這時,在這微妙的一刻,他感到了一絲異樣。

“弧光”已伸出手。這位常伴女王左右的宮廷士衛隊長不假思索,便將遍佈紋路的手指放入伊文捷琳的掌心,被她輕輕拉起。

“流虹”則略有遲疑。顯然,他並不適應君主給予的親密姿態,但也不會拒絕。

“您真仁慈。”珊妮婭喃喃道。

流虹的動作停住了。下一刻,他猛然抬頭,神情極度錯愕。而在約克幾乎無法捕捉的瞬間,這位菱塔守衛倏忽朝後一躍,竟跨過十多碼距離,出現在他身邊,徒留女王的手掌孤零零懸在半空。

約克嚇了一跳,完全沒反應過來。他正要開口......

………………一層光暈浮現在珊妮婭的體表,瑩瑩閃動,電光迸射。她渾身的肌膚再度發亮,紋路刺目,長髮飛舞,火種散發出可怕的威勢。

“陛下?”珊妮婭的聲音忽大忽小,充滿迷惑,充滿恐懼。“我——”她的後半句話消失在喉嚨裏。

一切只在剎那發生。“弧光”的雙眼噴出兩束雷光,濃郁的紫藍色電弧狂湧而出,將殿廳化作廢墟。

約克抱頭鼠竄。他的軀體劇烈顫動,粒子不受控制地朝外逸散,連皮膚也難以阻隔。若非“流虹”朝前邁步,驅逐了部分場,橙光西塔怕不是要當場散架。

珊妮婭張大嘴巴,作出既似尖叫又似哭泣的模樣。

......但這都無法阻止女王張開雙臂,把她拖進了懷裏。

嗤一聲輕響。“弧光”消失了。

女王熱情的懷抱裏,珊妮婭的輪廓如幻夢泡影,一觸即碎。縷縷輕煙飄起,是地面被雷電擊穿升騰的灰燼。

約克盯着這縷煙霧,腦海中一片空白。

珊妮婭閣下呢?他心想。不祥的預感如巨石滾落,一路滑向深淵。她離開了,和巖繪一樣?剛剛是什麼?她在反抗………………女王?

前所未有的恐懼爬上心頭。“那究竟是......?”

“真正的陛下唯有公正,從無仁慈。”流虹的臉色極度淺淡,“你不是伊文琳。你是誰?”

一片死寂。

西塔女王直起身。她的光環愈發神聖,她的笑容更勝以往。

她向流虹伸出手。

下一瞬,約克感到一股無與倫比的牽引力,彷彿身體變成了一片狂風中的羽毛。無數元素粒子破開皮膚,如洪流傾泄,奔向她的手掌。

他本能地抱住自己,徒勞地試圖填補創口。但元素依然在流瀉,從火種創造的“環”中逃逸。不,很快連火種也在牽引下移動........

更令他驚恐的是,身旁的女王近衛、空境閣下“流虹”狀態也很糟。菱塔守衛的輪廓模糊起來,身體覆蓋上一層黑白雪花色塊,正全無規律地頻閃,併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流虹也在掙扎,同樣舉步維艱。

爲什麼會這樣?約克無法思考,唯一強烈的感受是對死亡的恐懼。我要死了,被女王陛下殺死。不,她不是女王………………

“去找我的學徒,約克。”流虹的聲音變得嘶啞尖銳,“我很抱歉——”

約克幾乎分不清是他在開口,還是單純的系統噪聲。但流虹的鷹爪仍在肩上,將他猛地朝後一推。

『靜滯檔案』

約克感到身體一僵,進而不受控制地轉換成信息態,擺脫了束縛。他眼前閃爍着無法理解的數據色帶,凌亂的信息如海潮撲面,衝擊着他的意識。

他升入雲區,消失在湧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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