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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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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陸戰已定,海上逃亡艦隊全殲,僞帝生......

至此,肆虐遼東數十年,曾一度威脅大明國祚的建奴政權,其所有有組織的力量和核心人物,已被徹底、乾淨地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大明萬勝!”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緊接着,如同燎原之火,“萬勝”的吶喊聲響徹整個艦隊,聲震海天,久久不息。

鄭芝龍迎着海風,望向西南方,那是漢城,是瀋陽,是北京的方向。

他知道,當他帶着這份足以彪炳史冊的戰功和俘虜返回時,等待他的,將是無上的榮耀,和鄭氏家族真正的、屹立不倒的輝煌未來。

海疆餘燼,終被盪滌。

一個困擾中原百年的邊患,至此,徹底煙消雲散。

三天後,鄭芝龍揹着手站在船頭,目光掃過海面。

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明軍戰船、哨船正如同勤勞的工蟻,在海面上來回穿梭,進行着戰後最後的一項工作——打撈。

打撈的目標十分明確,那便是多爾袞的屍體。

“侯爺,東南方向三鏈內,又撈起一具,看着是個牛錄額真......”

一名副將前來稟報,聲音裏帶着疲憊。

“不是多爾袞?"

鄭芝龍眉頭都沒動一下。

“不是。驗過了,年紀對不上,身上也沒有攝政王的印信或特殊標記。”

鄭芝龍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

自那場摧枯拉朽的海戰結束,他的艦隊便以戰場爲中心,向外擴展了數十裏的搜索範圍,日夜不停地打撈漂浮的屍首,船體殘骸,甚至派出了水性最好的“水鬼”潛入深海,在沉船附近摸索。

撈起的建奴軍官、甲兵屍體不下數百,其中不乏佩戴着佐領、參領甚至更高職銜標記的將領。

就在昨天,他們甚至撈到了齊爾哈朗那泡得腫脹發白,但面容尚可辨認的屍體。

這位大清的鄭親王,最終也未能逃脫葬身魚腹的命運,成了此戰一個不小的戰果。

可偏偏,最關鍵的多爾袞,依舊杳無音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侯爺,這大海茫茫,又經過炮火轟擊,船隻碎裂,說不定那多爾袞......”

副將欲言又止,意思很明顯——或許早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或者餵了魚蝦,根本無從找起了。

鄭芝龍何嘗不知?

當時他就在旗艦上看得清清楚楚,明軍集中了至少十艘主力炮艦的火力,對多爾袞所在的那艘最大福船進行了數輪齊射。

實心彈、鏈彈、開花彈......那艘船在狂暴的鋼鐵風暴中,如同紙糊的玩具般被輕易撕裂、解體,然後帶着熊熊火光和滾滾濃煙,迅速沉入深海。

那種情況下,船上的人能有全屍纔是怪事。

但知道歸知道,程序還是要走。

陣斬或逼死敵酋是一回事,能確認其死亡,尤其是找到關鍵人物的屍體,則是另一回事。

這涉及到戰功的最終確認,對敵殘餘勢力的心理打擊,也關乎戰後對遼東、朝鮮乃至大明內部的政治宣傳。

一句輕飄飄的“疑似死亡”,終究不如一具確鑿的屍體來得有說服力。

太子和陛下那邊,也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

“繼續找。再找三天。”

鄭芝龍沉聲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便找不到完整的,找到能證明他身份的信物,衣甲殘片也可。告訴兄弟們,仔細些!”

“是!”

副將領命而去。

鄭芝龍轉身,望向船樓上層一間被嚴密看守的艙室。

那裏,關押着他此戰最大的、也是意料之外的收穫————僞清幼帝福臨及其生母大玉兒。

這對母子自被撈起後,便被他單獨隔離,安排了相對乾淨的艙室,撥了醫官診治風寒驚嚇,飲食也未曾虧待。

看守的皆是他的親信家丁,嚴禁任何人接觸、探視,消息被徹底封鎖。

鄭芝龍如此“禮遇”,自然不是出於仁慈。

他是在等,等朝鮮那邊的消息,等朱慈烺的決斷。

福臨的身份太敏感了。他是皇太極的兒子,是被多爾袞“擁立”過的僞清皇帝。

殺,不過一刀的事,對外完全可以宣稱其死於亂軍之中,合情合理。

但若留......留下能有什麼用?

該如何處置?這其中的分寸,不是他能擅自決定的。

這必須由太子,甚至由陛下聖裁。

在接到明確的旨意前,這對母子就是燙手的山芋,也是他手中可能分量極重的政治籌碼。

他必須確保他們活着,也必須確保他們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不能上岸,不能見光。

“但願太子殿下,能早點給個準信……………”

鄭芝龍望着西南方朝鮮的方向,心中暗忖。

捷報,他在兩天前就已經用最快的快船送出去了。

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

與此同時,朝鮮,漢城。

這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正在艱難清理廢墟、恢復生機的城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喜的浪潮徹底淹沒了。

“捷報!捷報——!!”

“大明水師大捷!於鯨海全殲建奴多爾袞部!殺敵四萬五千,俘獲三千!建奴主力,盡數覆滅——!!”

幾匹口吐白沫的快馬,馱着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傳令兵,從剛剛清理出來的城門洞飛馳而入。

爲首的騎士一手高舉着紅色翎羽的報捷文書,用盡全身力氣,用漢語聲嘶力竭地吼叫着。

他身後的同伴,則用稍顯生硬但足夠清晰的朝鮮語,吼出同樣的內容。

聲音如同炸雷,滾過殘破的街道,滾過正在清理廢墟的工地,滾過剛剛重新開張,還帶着驚魂未定神色的商鋪,滾過每一個探頭張望的百姓耳邊。

起初是死寂,彷彿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簡短話語中蘊含的,過於巨大的信息。

緊接着——

“轟——!!!”

整個漢城,沸騰了!

“勝了?全殲了?建奴......建奴主力沒了?!”

“天兵威武!大明威武!!”

“哈哈哈哈哈!多爾袞那惡賊死了!死了!!”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那些殺千刀的建奴,終於遭報應了!”

狂喜的吶喊、激動的哭泣,發自肺腑的歡呼,如同火山噴發,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沖天而起!漢人百姓自然歡欣鼓舞,而那些數量更多的朝鮮百姓,其激動程度競猶有過之!

他們被建奴的鐵蹄蹂躪了太久,家園被毀,親人被殺,糧食被搶,女子被辱......所有的恐懼、仇恨、屈辱,在這一刻,隨着“建奴主力盡數覆滅”的消息,化作了最純粹、最熾烈的宣泄!

“明軍萬歲!太子殿下萬歲!”

“建奴當誅!死得好!死得好啊!”

“我們得救了!真的得救了!以後再也不用怕那些畜生了!”

“王師!這纔是真正的王師!天朝不愧是上國!”

人們湧上街頭,不管認識不認識,互相擁抱,捶打着胸膛,眼淚混着笑容流淌。

許多人面朝北方,朝着大海的方向,跪下連連磕頭。

更有激動者,衝回家中,拿出藏了許久,捨不得喫的一點米糧,就在街頭架起鍋竈,要煮了“與王師同慶”。

整座漢城,陷入了近乎癲狂的歡樂海洋。

這歡樂,是如此真實,如此徹底,帶着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大仇得報的酣暢淋漓。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漢城爲中心,向着朝鮮八道飛速傳播。所到之處,盡是歡騰。

與此同時,漢城“王宮”廢墟,臨時闢出的行轅正堂。

這裏的氣氛,與外面的普天同慶相比,顯得嚴肅而務實許多。

雖然建奴覆滅的最大障礙已除,但擺在大明朱慈娘面前的難題,纔剛剛開始。

如何真正地、徹底地,長久地將朝鮮納入大明版圖?

臨時清理出的大堂內,朱慈烺坐在上首,兩側分別坐着祖大壽、曹文詔、孫傳庭、鄭成功等核心將領,以及幾位隨軍的兵部、戶部官員。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朝鮮全圖,上面標註着明軍已控制區域、殘存的小股建奴或土匪,以及主要的交通線和資源點。

“綜上,我軍雖已底定漢城,控制京畿、平安、黃海等道大部,但全羅、慶尚、江原等道南部、東部山區,依舊有零星抵抗和李時白等朝鮮義軍難以觸及的盲區。

當地宗族、兩班勢力盤根錯節,對我大明心存疑慮甚至故意者,恐不在少數。”

孫傳庭指着地圖,條分縷析地彙報着情況,語氣沉穩。

“此外,戰後重建、安撫流民、恢復生產、清理廢墟、重建官府體系......千頭萬緒,皆需大量錢糧、官吏,以及時間。”

祖大壽接口道:

“孫大人所言極是,不過,未將以爲,民心可用。自殿下入朝以來,賑濟災民,任用朝鮮士人爲吏,嚴明軍紀,更兼此次雷霆手段,犁庭掃穴,盡滅建奴,朝鮮百姓對‘天朝”,對'王師”的認可與歸附之心,已達頂峯。

近日,前來主動投效、請求編入戶籍、甚至請求派官治理的朝鮮地方士紳、舊吏絡繹不絕。依末將看,即便那李倧此刻回來,也再難喚起多少人心了。”

朱慈烺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着扶手。

孫傳庭的憂慮是老成謀國,祖大壽的觀察也符合實際情況。

打下地盤和治理地盤是兩回事。

他之前一系列收買人心,拉攏朝鮮底層、打擊李氏威望的手段固然有效,但要想將朝鮮真正變成大明的“朝鮮佈政使司”,還需要一套周密、持久且能紮根的方略。

這不僅僅是軍事徵服的延續,更是一場深刻的政治、經濟、文化整合。

正當他凝神思索時,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那山呼海嘯般的“捷報”聲。

旋即,一名風塵僕僕,但精神亢奮的傳令兵被李虎親自帶了進來。

“報——太子殿下!六百裏加急捷報!”

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難掩激動。

堂內衆人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

“講!”

朱慈烺坐直身體。

“三日前,鄭大帥於鯨海預設埋伏,成功攔截建奴多爾袞所率逃亡船隊!經一個時辰激戰,我水師以絕對優勢火力,擊沉、焚燬敵船百餘艘,陣斬,溺斃建奴官兵四萬五千餘,俘虜三千!建奴海上逃亡主力,已全軍覆沒!”

“好!”

“幹得漂亮!”

“鄭芝龍果然沒讓人失望!”

堂中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和讚歎聲。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如此具體,如此輝煌的戰果,衆人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這意味着陸上漢城之戰後,建奴最後一點有組織的、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也被徹底抹去。

從此,大明東北乃至朝鮮海域,將再無建奴之患!

朱慈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正要細問,那傳令兵卻從懷中貼身內袋,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火漆密封、封面寫着“太子殿下親啓”的密信,雙手高舉過頭:

“殿下,鄭大帥另有密信一封,囑託務必呈交殿下親覽。”

朱慈烺示意李虎接過,轉呈上來。

他撕開火漆,抽出信箋,快速瀏覽起來。

信是鄭芝龍親筆,字跡略顯潦草,但內容詳實。

前半部分詳細描述了海戰經過,然而,信的後半部分內容,讓他的眉頭微微一挑,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露出一絲混合着驚訝和玩味的笑意。

堂下衆將見他神色,心知這密信中必有更緊要的內容,但涉及機密,無人敢出聲詢問,只是好奇地看着。

朱慈烺將信箋看完,沉吟片刻,並未將其收起,而是遞給了身旁的孫傳庭,淡淡道:

“孫卿,你也看看。大家都議一議,此事當如何處置。”

孫傳庭連忙雙手接過,快速掃視,當看到“撈獲僞清幼帝福臨及其生母博爾濟吉特氏,現已祕密看管”等字樣時,饒是他老成持重,瞳孔也不由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動,將信遞給了旁邊的祖大壽。

密信在幾位核心文武重臣手中傳閱了一圈。

每個人的反應都大同小異:先是震驚,繼而皺眉沉思,最後面露難色。

很明顯,衆人都覺得這是一件棘手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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