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琉斯,老夫今日就算是戰死在這裏,也絕對不會讓你好受!”
伴隨着一聲怒吼,穆林業再出手之際,徹底地有攻無守,專門盯着阿喀琉斯盾牌防禦不到的地方。
對方雖然也同樣可以雙持,可他的盾牌和列...
姜徹話音未落,那灰袍人影已如一道撕裂寒夜的銀線掠出,袖中寒光乍現,一柄三尺青鋒倏然出鞘,劍尖嗡鳴震顫,竟似引動周遭空氣凝滯半息。此人正是大乾老牌天人供奉——雷老,真名雷元化,早年曾於崑崙山巔觀雷悟道,得授《九霄引雷劍訣》,雖已年逾古稀,但一身修爲早已返璞歸真,劍氣所至,雷霆隱伏,罡風自生。
“靠山王!你僭越擅專,矯詔圍宮,今日若不伏誅,大乾綱常何存?!”雷老聲如金石相擊,話未盡,劍已至姜仁眉心三寸!
姜仁卻未閃避,反而迎鋒而上,九天玄雷刀斜劈而下,刀勢未至,一道慘白電弧已自刀脊迸射而出,直刺雷老雙目。那電弧非是尋常雷法,而是以自身武魂爲引、以九天玄雷刀爲媒、以百年苦修雷罡爲基所凝鍊的“裂神電”,專破神識、擾心神、斷靈機。雷老瞳孔驟縮,劍勢微滯——便是這一瞬遲滯,姜仁左掌翻轉,五指如鉤,掌心赫然浮現一枚暗青色印璽虛影,其上篆文流轉,竟是失傳百年的皇室祕傳絕學《鎮嶽印》第三重·山崩式!
“轟——!”
掌印未落,地面已震裂蛛網般的紋路,碎石激飛如箭,雷老腳下青磚寸寸炸開,身形踉蹌後退三步,足下所踏之地,竟陷下尺許深坑!他胸前衣襟被無形氣勁撕開一道斜口,皮肉泛起焦黑,隱隱有青煙嫋嫋升騰。
“好一個靠山王!竟能將《鎮嶽印》與雷罡融於一刀一掌之間……你根本不是在練刀,是在煉國運!”雷老喉頭一甜,強行嚥下逆血,眼中驚怒交加。他忽然明白過來——姜仁這些年低調隱忍,並非無能,更非怯懦,而是在以身爲爐、以兵爲炭、以戰爲薪,默默熔鑄一柄真正可定鼎乾坤的“人形國器”!
幾乎就在雷老被震退的同時,姜川、姜照、姜朝雨三人亦各自暴起反擊。
姜川手中長槊橫掃千軍,槊杆上纏繞赤焰,乃是其祖傳神兵“焚陽槊”,配合其獨門絕技《炎龍破陣槍》,一招“赤龍擺尾”,烈火如浪,席捲左側禁衛十餘人,鎧甲瞬間熔蝕變形,哀嚎之聲未起便已成焦屍;
姜照身形如鬼魅飄忽,手中兩柄短刃寒光交錯,每踏一步,腳下便浮現出一道幽藍符紋,那是他暗中參悟上古巫族殘卷所得的《影煞步》,配合《陰魄雙刃》,專走偏鋒,專攻關節、咽喉、眼窩等要害,眨眼之間,已有三名禁衛咽喉濺血倒地,連哼都未及哼出一聲;
而姜朝雨則最爲凌厲,她未持兵刃,僅以雙掌爲鋒,掌風過處,空氣中竟浮現出細密冰晶,所經之處,地面凝霜結冰,呼吸之間白霧瀰漫。此乃姜氏嫡脈祕傳《玄冥掌》第七重·霜獄臨世,寒氣入體,筋脈凍結,內腑生霜,三名撲來的禁衛剛衝至她身前三步,膝蓋已咔嚓斷裂,倒地抽搐,口鼻中噴出的竟是淡青色冰渣!
四人聯手,如四柄利刃絞殺一處,縱使姜仁武力高達一百二十,亦被逼得連連後退,肩頭被姜照短刃劃開一道血口,右腿被姜朝雨掌風擦中,皮膚瞬間覆上一層薄霜,行動稍滯。他身後數名親信校尉趁機上前拼死護主,卻被姜川一槊洞穿胸腹,高高挑起,鮮血潑灑如雨。
“殺!護住王爺!”一名靠山王麾下悍將怒吼着揮盾撞向姜川,盾面刻有猙獰饕餮,盾緣鑲滿倒刺,盾未至,腥風已撲面。姜川冷笑一聲,焚陽槊猛然回抽,借勢旋身,槊尾如鞭甩出,“砰”地砸在盾面中央,盾裂、臂折、人飛,那校尉撞上宮牆,腦漿迸裂,屍身滑落時,手中斷盾兀自嗡嗡震顫。
就在此刻,玄武門內側甬道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如雷碾地,由遠及近。緊接着,是一聲穿透嘈雜戰場的厲喝:
“奉陛下密詔——玄武門內外,凡持兵械、抗命不遵者,格殺勿論!”
聲音未落,數十道黑影已自兩側廊柱躍下,人人黑甲覆面,甲冑上鐫刻着細密雲雷紋,腰懸制式長刀,刀鞘漆黑無光,刀柄末端垂着一條赤紅纓絡——這是大乾禁軍之中最神祕的“雲雷衛”,直屬皇帝直轄,編制僅三百,平日只駐守紫宸殿前,從不出現在外廷,連五位宗室王爺都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可如今,他們來了。
且爲首者,竟是一個姜仁從未見過的年輕將領,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冷峻如鐵鑄,左頰一道斜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頜,眼神卻沉靜得可怕,彷彿萬載寒潭,不見波瀾。他手中所持,並非長刀,而是一杆丈二銀槍,槍尖吞吐寒芒,槍桿通體泛着幽藍冷光,隱隱有雷紋遊走其上。
“雲雷衛副統領,謝昭。”那人目光掃過姜仁,又掠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最後停在姜川四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四位王爺,陛下有旨:爾等私調兵馬入宮、圖謀不軌、意欲脅迫天子,罪在不赦。即刻繳械,隨我入紫宸殿聽宣。”
姜川聞言狂笑,笑聲中滿是譏誚:“謝昭?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代天傳詔?小皇帝幾時有了自己的舌頭?還是說——你身後那位,終於肯掀開最後一張臉皮了?”
謝昭眸光微動,卻不答話,只將銀槍緩緩抬起,槍尖遙指姜川咽喉,低聲道:“殿下若不信,可看此物。”
他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赤銅令牌,令牌正面鑄着盤龍銜珠,背面則是八個古篆——“承天順命,代行權柄”。
姜朝雨瞳孔驟然收縮:“……聖旨金令?!”
此令,非天子親授不可頒,非重大國策不可用,非生死存亡不可啓。上一次啓用,還是先帝駕崩當日,由顧命大臣持此令,當衆宣讀遺詔,立當今幼帝爲儲。此令一出,便是宗室親王,亦不得質疑其真僞,否則即爲大逆。
謝昭並未將令牌遞出,只將其懸於掌心,任由火把光影在其上流動,龍目似睜非睜,珠光幽微閃爍。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姜仁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如洪鐘貫耳:“謝昭。”
謝昭微微頷首。
“你父親,謝承業,當年在北境雁門關,替本王擋下玄肖第一猛將‘裂地虎’三記重錘,脊骨盡碎,拖着半截身子,在雪地裏爬了十裏,只爲送回一封邊關急報。”
謝昭握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臨終前,本王答應他,若他有一子,必爲棟樑之材,予其高位,授其實權,護其周全。”
謝昭喉結滾動,沉默三息,忽而單膝跪地,銀槍拄地,槍尖嗡鳴不止。
“末將……謝昭,叩見王爺。”
姜川四人齊齊色變。
姜照最先反應過來,嘶聲厲喝:“謝昭!你瘋了?!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你跪的不是王爺,是叛逆!是弒君之賊!”
謝昭緩緩抬頭,目光如刀,掃過四人,一字一頓:“末將跪的,是當年雁門雪地裏,替大乾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謝承業將軍;跪的,是十年前,爲護幼帝周全,親手斬殺三名意圖挾持天子的宗室叛將的靠山王;跪的,是三年前,率五千疲卒,死守潼關七晝夜,硬是把玄肖十萬大軍釘在關外,爲朝廷爭取到整編兵馬時間的姜仁殿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而你們四人——”
“姜川,你去年借‘清查軍糧’之名,抄沒潼關十二屯田莊,強徵民夫三萬修築王府別苑,致使潼關春耕延誤,今歲糧產不足往年四成!”
“姜照,你私設‘影營’,豢養死士三百,其中七十三人,系前朝欽犯之後,你竟敢將其混入禁軍名錄,妄圖染指紫宸殿侍衛輪值!”
“姜徹,你府中藏有‘玄武真經’殘卷,此乃前朝禁術,修煉者心性漸失,嗜殺成性,你帳下三員偏將,皆因你賜藥失控,屠戮百姓三百餘口,案卷尚壓在刑部大牢,你卻以‘軍情機密’爲由,拒不準刑部提審!”
“至於姜朝雨……”
謝昭目光轉向她,眼神複雜難言:“你收留玄肖降將‘黑鴉’韓七,授其副將之職,卻不報兵部備案。你可知,此人三個月前,還在西涼境內,親手將你親率的先鋒營三百精銳,誘入斷魂谷,盡數坑殺?”
姜朝雨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嘴脣微微顫抖,卻終究未能說出一個字。
謝昭不再看她,起身,銀槍橫舉,面向身後雲雷衛,朗聲道:“雲雷衛聽令——奉天討逆,只誅首惡,餘者棄械不殺!若有執迷不悟、負隅頑抗者……”
他槍尖陡然一揚,指向玄武門上方殘破匾額,那裏,“玄武”二字已被刀劍劈得歪斜不堪,朱漆剝落,露出底下朽木。
“——殺無赦。”
話音落下,雲雷衛齊齊拔刀,刀鳴如潮,匯成一股肅殺鐵流,轟然湧向姜川四人。
而此時,姜仁卻未再上前廝殺。
他緩緩解下染血披風,露出內裏玄色蟒袍,袍角繡着九條金線蟠龍,龍首皆朝向胸口——那是隻有監國攝政王纔可穿着的“朝天九蟒袍”。他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玄武門,腳步沉重,卻無比堅定,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磚都似微微震顫。
在他身後,倖存的靠山王親衛自動分開一條通路,所有禁衛亦無聲讓開,無人阻攔,亦無人敢攔。
他走到門前,抬手,輕輕撫過那冰冷厚重的千斤閘,指尖沾上斑駁血跡與灰塵。
然後,他轉身,面向仍在浴血苦戰的四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總以爲,這扇門關上,是困住了你們。”
“其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姜川的怒容、姜照的驚惶、姜徹的陰鷙、姜朝雨的蒼白,最終落在謝昭那張佈滿疤痕卻堅毅如鐵的臉上。
“——是放出了真正的‘大乾’。”
話音落,他猛地揮手。
“轟隆——!!!”
玄武門千斤閘,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內向外轟然掀起!碎石紛飛,煙塵如幕,刺目的冬日陽光,第一次毫無遮攔地,傾瀉進這座被血色浸透的宮門之內。
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在那刺目的光暈之後,一列列身披銀鱗甲、手持長戟的禁軍方陣,正肅然而立,甲冑森寒,戟刃映日,如林如嶽,靜默無聲。他們並非姜子牙舊部,亦非姜仁親兵,而是……真正隸屬皇宮內廷、受天子詔令直調的“紫宸羽林”。
爲首者,是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軍,身披明光鎧,胸前甲片上,赫然嵌着一枚龜鈕金印——那是大乾開國太祖親賜的“羽林大將軍印”,已百年未曾啓用。
老人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溝壑縱橫卻依舊威嚴如山的臉龐,聲音蒼老卻如鐘磬迴響:
“老臣,衛忠。奉先帝遺詔,守紫宸三十年。今日,終得復出。”
他目光如電,掃過姜仁,深深一揖:“殿下……忍辱負重,十年佈局,終不負先帝託付。”
又轉向謝昭,頷首:“賢侄,你父若在,當含笑九泉。”
最後,他看向姜川四人,眼神平靜無波,卻重逾千鈞:
“四位王爺,陛下已在紫宸殿設座。請——赴宴。”
風,穿過敞開的玄武門,捲起地上尚未冷卻的血霧,吹拂着每個人染血的衣角。
遠處,大漢都城方向,隱約傳來禮炮轟鳴之聲,似是新年慶典的餘韻,又似命運車輪碾過大地的沉響。
而在這片血仍未乾的宮門之前,一箇舊時代的殘影正在崩塌,而一個新秩序的輪廓,正藉着這刺破陰霾的第一縷光,緩緩顯形。
姜仁沒有立刻邁步。
他彎腰,從血泊中拾起一枚染血的青銅虎符——那是姜川腰間所佩,象徵其節制三州兵馬之權。
他掂了掂,輕笑一聲,反手一擲。
虎符劃出一道淒厲弧線,“叮”地一聲,精準嵌入玄武門匾額殘破的“玄”字裂縫之中,如一枚釘入棺蓋的楔子。
然後,他轉身,迎着那束光,一步一步,走入紫宸殿的方向。
身後,是尚未停歇的廝殺,是尚未落定的審判,是尚未冷卻的熱血,也是……尚未命名的未來。
沒有人知道紫宸殿內等待他們的,究竟是天子溫言,還是白綾一杯。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點——
從這一刻起,大乾,再不是五個宗室王爺共治的棋盤。
它,終於要回到那個本該屬於它的名字之下:
——大乾。
真正的、完整的、不容分割的大乾。
風過玄武門,捲起滿地殘雪與斷刃,也捲走了最後一絲屬於舊時代的餘溫。
而在千裏之外,大漢皇宮,王羽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酒樽未飲盡,目光卻似穿透萬里山河,靜靜落在那扇剛剛被撞開的玄武門上。
他放下酒樽,指尖輕叩案幾,三聲。
篤、篤、篤。
殿中琴聲戛然而止,笑語頓消,所有臣子屏息凝神。
王羽抬眸,望向殿外漫天飛雪,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傳令——”
“擢升姜仁,爲大乾監國攝政王,總攬軍政;”
“擢升謝昭,爲雲雷衛大統領,兼領羽林左衛;”
“擢升衛忠,爲紫宸殿總管,授‘輔國柱石’金印。”
“另——”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整個大殿:
“敕封……姜子牙,爲大乾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位在諸王之上,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滿殿譁然。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暗自心驚。
唯有坐在首席的四名老臣,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人,悄然將手中一枚青玉竹簡收入袖中——那竹簡上,刻着八個字:
“天命所歸,非戰而定。”
風雪愈緊。
而天下,正悄然轉動它那巨大而沉默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