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聽着遠處飄來的呼喊,有些愕然,在潮溼的甬道中。
“愛麗絲...這個名字好熟悉,是在喊我嗎?”女人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將這個陌生的名字在脣齒間反覆咂摸。
一種奇異的深埋在骨髓裏的熟悉感被喚醒了,它比長久以來佔據她意識的那個模糊目標更加強烈。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它像一把生鏽的鑰匙,似乎試圖打開一扇她早已遺忘的門。她的心猛烈地搏動起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明確的渴望。
“誰?”
女人對着黑暗發出沙啞的詢問,聲音在無邊的甬道裏微弱地散開,得不到任何回應。但那個呼喚聲,雖然微弱,卻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瞬間點燃了她昏聵的意識。遺忘的姓名似乎不再重要,她有了新的路標。
愛麗絲幾乎是奔跑起來,顧不上腳下坑窪溼滑的石路。她高舉着魔杖,杖尖的光芒瘋狂的跳躍着,在蜿蜒曲折的甬道石壁上投下它扭曲拉長的影子。
“弗蘭克...”她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大聲地喊道,聲音被無盡的通道切得粉碎。
“等等我。”
她感覺那呼喚的源頭似乎在移動,是的,弗蘭克聽見了她的聲音。然而,無盡的迷宮彷彿活了過來,用冰冷的石牆嘲笑着她的努力。
她摔倒過,巫師袍一片狼藉,膝蓋擦破了皮,沾滿了泥濘和冰冷的碎石屑,但她毫不猶豫地爬起來,繼續奔跑。
時間失去了意義,汗水,泥土和一絲絕望的氣息混合在她臉上。她只知道,必須找到聲音的主人,那個呼喚她名字的存在,就是她在這無盡的地底迷宮不斷尋找的人!
終於,在一次劇烈的衝刺後,愛麗絲猛地停下腳步。她感受到了!那微弱卻清晰的呼喊,竟然穿透了她眼前的石壁,清晰地迴盪在她耳邊。
聲音的來源就在這無法逾越的巖石之後!厚重的岩層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誰在那!是誰?”愛麗絲整個人撲在冰冷的石壁上,雙手用力拍打着巖石,聲音因爲極度的渴望而變得尖利顫抖。她甚至能聽到巖石對面傳來的腳步聲,沉重而疲憊的呼吸聲,以及對方用拳頭同樣捶打巖壁的沉悶迴響。
“誰在對面?告訴我,你是誰?”
石壁對面的聲音傳了過來,充滿了與她相同的困惑與急迫,卻無比清晰地震動着她的心靈。那是弗蘭克的聲音!
“弗蘭克!”愛麗絲脫口而出,這個名字就像一顆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她壓抑多年的記憶碎片和洶湧的情感!
名字喊出的瞬間,模糊的印象、零散的溫暖畫面,難以言喻的深沉羈絆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腦海。她認出了這個聲音!那聲音深處的固執、永不言棄的決心!
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與臉上冰冷的水汽混在一起,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弗蘭克?對,我想起來了,我是弗蘭克!”牆壁另一邊的聲音變,先是迷惑,接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愛麗絲!你在那?你聽得見嗎?我是弗蘭克!”
“是我,是我。弗蘭克,我在這。”愛麗絲哽咽地回應,用盡全身力氣捶打着石壁,彷彿要將它打破。指尖滲出細小的血珠,她卻渾然不覺。
絕望和希望撕扯着她的心臟,堅硬巖石形成的天塹隔開了闊別多年,近在咫尺的愛人。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喊。感受彼此的存在,卻連一道目光都無法企及。厚重的石壁無聲地嘲諷着他們的重逢,將二人無情地分割在咫尺之
遙的絕望之中。
腳下的巖石發出沉悶的低響,整個迷宮又開始變化了。愛麗絲眼中滿是絕望,不斷地啜泣着。剛剛清晰的關於弗蘭克的記憶開始消散,不知道兩人下次相遇將會是什麼時候。
突然,遙遠的迷宮深處傳來一聲異響,像是運行流暢的鐘表中卡住了異物。
愛麗絲忘記了哭泣,她感到消散記憶再次清晰起來,迷宮也不再變化,甚至能重新感受到弗蘭克的存在。
爾,三聲宛如火山噴發般的低沉龍嗥,裹挾着巖石崩解的轟鳴,穿透厚重地層,由遠及近奔湧而至。
剎那間,一般包含硫磺氣息的焚風如無形巨手般沿着甬道橫掃而來,瞬間蒸乾了愛麗絲臉頰上的淚痕。緊接着,一團跳動着玄奧符文的幽藍火焰驟然點燃了她的視野,並急速擴張。
愛麗絲下意識地伸手遮擋那耀眼的火光。那是純粹由魔法火焰凝結的火龍,裹挾着焚盡一切的威勢,悍然撞上厚重壁壘!
巖石並非簡單的碎裂,而是在接觸火龍的瞬間哀鳴着熔化、流淌,化作赤紅的岩漿四散飛濺。那道隔絕兩人的天塹屏障,在撼動迷宮的巨響與刺目的火光中轟然洞開!
兩位被深淵遺忘了名字的靈魂,終於得以穿過破碎的石牆,望見彼此驚愕又熟稔的身影。
是弗蘭克!
他站在巖壁的另一邊,圓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深切思念。多年來的尋找、絕望、空白與執着,在這一刻化作無聲地洪流,席捲了彼此。
他們忘記了語言,忘記了身處的冰冷地底,忘記了夢境與現實。
愛麗絲幾乎是踉蹌地,弗蘭克也是有些跌跌撞撞地,他們同時邁步,跨過還流淌着岩漿的碎石門檻,向對方走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呼喊,沒有不顧一切地擁抱。兩人的手,幾乎是同時,帶着試探的顫抖,輕輕地、無比珍惜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冰冷粗糙,帶着塵土和細微傷口,但那份真實存在的觸感,如同初升的太陽,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夢魘與黑暗。
卡爾文和梅蓮姆沿着火龍燒熔出的通道走過來,他揮動魔杖,三條火龍化作跳動的火焰,回到了他的魔杖中。
看着緊緊相擁的兩人,卡爾文只想感嘆一句:“好肉麻的兩公婆。”
意識到有人走過來,愛麗絲和弗蘭克從地上站起,鬆開了彼此,茫然又警惕地看着走來的兩人。
“你們是誰?”弗蘭克攥緊了手上的魔杖,伸手將愛麗絲護在身後。
愛麗絲的目光越過卡爾文,看向在他身後的梅蓮姆,好像想起了什麼。
“那位女士,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愛麗絲只覺得頭腦有些發脹,但就是想不起眼前的女人是誰。
梅蓮姆抑制不住激動的神情,剛想開口解釋,但是卡爾文卻先一步開口,攔住了她。
“我們都是你的醫生,她是你們以前的主治醫生,所以你們對她很熟悉。”
弗蘭克呆呆地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可是他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抬頭看看四周的環境,駭然問道:“不對,你們是我們的醫生,我們就應該是你們的病人,可是爲什麼我們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洞穴裏。”
梅蓮姆很興奮,弗蘭克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在他的二層夢境中,已經恢復了足夠的邏輯推理能力。
“你們的靈魂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我們現在身處你們的夢境之中,目的就是爲了尋找你們清醒的自我。”卡爾文微笑着解釋道。
“我覺得我們已經找到他們清醒的自我了,”梅蓮姆急切地說道,“卡佩先生,是不是該想辦法帶他們回去?”
卡爾文摸了摸下巴,他也在想着要不要就此把兩人帶回去。
然而,緊盯着梅蓮姆的愛麗絲突然說道:“不行。”
在場的三人都有些驚訝地看着愛麗絲,這個女人微胖的圓臉上寫滿了堅定。
“我說不行,”她鬆開了弗蘭克的手,有些哽咽地說道,“我記得,還要找一個人。”
愛麗絲抬頭看向梅蓮姆:“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和你不是病人和醫生這麼簡單。”
她環視在場的幾人,抹了一把眼淚:“抱歉,讓你們失望了,現在的我還不夠清醒。”
說罷,她就轉身,想要再次往迷宮的深處走去。弗蘭克沒有半點猶豫,跟了上去:“愛麗絲,我想起來了,我們確實還有一個重要的人沒有找到。”
眼見兩人就要再次消失在黑暗的迷宮中,卡爾文輕嘆一聲:“等等。”
兩人回頭看向卡爾文,向前的決心絲毫沒有減弱。
卡爾文無奈地說道:“繼續向前,你們是找不到想要的人的。只有繼續前往意識的深處纔行。”
二人有些恐慌,又有些不解。
卡爾文繼續解釋道:“意思就是繼續深入你們的夢境,也就是夢中夢。”
他的魔杖在空中優雅地一揮,那些翻滾流淌的岩漿瞬間如同受到召喚的僕從,謙卑地聽從主人的意志。
它們呼嘯着聚向破碎大廳的中央,在魔力的精妙編織下迅速凝聚成形。接着,伴隨一聲低沉的咒語嗡鳴,灼熱的熔巖在瞬息間凍結冷卻,結晶成四張璀璨的黑曜石牀榻。
“請吧。”
愛麗絲有些躊躇,看向卡爾文的目光滿是懷疑:“這位醫生,在下一層夢境,真的能找到我們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相信我,”卡爾文自信地笑道,“我是專業的。”
愛麗絲和弗蘭克決定試一試,兩人坐在牀上,喝下了卡爾文遞過來的魔藥。
看着兩人熟睡後,一直想要說話的梅蓮姆終於開口了。
“卡佩先生!”梅蓮姆又震驚又憤怒地質問道,“這已經不是夢中夢了,是夢中夢中夢。
“你爲什麼要欺騙他們,就不能直接帶他們回去嗎?”
卡爾文並不否認:“因爲這還不是他們最清醒的自我,否則愛麗絲直接就能認出你。更何況他們真的還有人要尋找,如果找不到,他們的靈魂還是殘缺的。
“當然,三重夢境確實足夠危險,但危險不是對他們的,是對我們的。”卡爾文緩緩說道,他不是沒去過三重夢境,“如果你不願意,可以留在這等我。”
“留下?”梅蓮姆聲音高了幾度,“我既然到了這裏,就不會在此止步。更何況,你都爲準備好牀了。
卡爾文點點頭:“好,那我們馬上出發。”
遼闊無垠的大海失去了往日的溫柔,呈現出令人心悸的暴戾。天空被濃密的烏雲嚴實覆蓋,翻滾着壓抑的鉛灰色。驚雷在雲層深處爆裂,慘白的電光刺破昏昧,瞬間將洶湧的黑色海浪照得猙獰無比,隨即又遁入更深的黑暗。
一葉脆弱的小舟被拋擲在這無邊兇險的中心。弗蘭克獨自坐在船中,粗糲的木槳緊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發白。海浪打溼了他全身,狼狽無比,但是他的雙眼卻愈發堅定。
每一次驚濤駭浪砸下,冰冷刺骨、混雜着鹹腥泡沫的海水幾乎要將小船吞沒。他抹去臉上的水漬,目光如炬地穿透狂暴的風雨,執拗地望向未知的海域。
弗蘭克暫時放下木槳,打開掛在胸前的掛墜,看了看裏面的照片??他的妻子愛麗絲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懷中抱着他們年幼的孩子,那個被他遺忘名字的小傢伙,繼承了他們圓臉,笑得格外溫暖。
他不知道前方的海域會遇到什麼,但他清楚,只要跟隨着照片的指引,就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就能回家!這是支撐他所有意志的核心,比生命本身更沉重。
“愛麗絲!我的孩子!”弗蘭克重新拿起木槳,他的吶喊被狂風的咆哮瞬間撕碎,消弭在震耳欲聾的海浪轟鳴中。儘管明白聲音傳不出去,這呼喚本身卻成了錨定他靈魂的基石。
弗蘭克奮力地划槳,試圖在憤怒的洋流保持方向。每一次浪谷都是深淵的凝視,每一次波峯又帶來一絲接近目標的渺茫希望。疲憊和寒冷如附骨疽,但他心中燃燒的火焰驅散着軟弱。找回家人,是比抵禦風暴更強大的驅動
力。
然而黑暗似乎永恆,體力在急速消耗,握着木槳的手開始顫抖,幾乎到了極限。就在意志力快要被絕望吞噬的的邊緣,一道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了濃厚雨幕和重重黑暗,堅定地投入他的眼簾。
是光!不是轉瞬即逝的閃電,而是...燈塔!
不,它正在緩慢地移動着。
那是一艘巨大到不可思議的鋼鐵巨輪,破浪穿行於驚濤之中,威嚴而穩定。船首犁開巨浪,暗灰色的金屬船體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冷光澤,透着一股無視風暴的沉穩力量。
船頭高高聳立,甲板上閃耀着明亮的探照燈光,正是這道光穿透了弗蘭克眼前的絕望,成爲他前進的指引。
小船在劇烈的顛簸中,被那艘巨輪駛近產生的巨大渦流牽引,幾乎要傾覆。弗蘭克拼盡全力穩住小船,仰頭望去。在明亮探照燈光的勾勒下,一個人影出現在高高的船邊。
是他!弗蘭克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可以信任。
弗蘭克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印象中,在無邊的蒼茫雪原裏,在幽暗的地下迷宮裏,弗蘭克都接受了他的幫助。
那個男人自稱什麼來着?醫生,對,醫生。
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洪流沖垮了弗蘭克最後一絲緊張。他張開雙臂,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穿透風雨:
“醫生!我在這,醫生!請幫幫我!”
站在船首?望的卡爾文早就看到了弗蘭克的小船,他大喜過望,終於找到你了。
卡爾文從袖中拿出一幅魔法畫,攤開之後,一隻巨大的雷鳥沖天而起,在風暴和雷雨中展開雙翅。
“唳!”
隨着一聲雷鳥的鳴叫,它從高空俯衝而下,直向弗蘭克的小船。
“弗蘭克,抓住雷鳥,它會帶你上來。”卡爾文的聲音穿透風雨,對着他說道。
弗蘭克聽見了指令,扔下木槳,向後退了幾步,看準時機,一躍而起,正好抓住了雷鳥的雙爪。
暴風和雨點更加猛烈了,弗蘭克雙手溼滑,但他不能放手,因爲一旦放手,他就會墜入無底的海淵。
好在小船與巨輪的距離不長,雷鳥一個振翅,就帶着弗蘭克回到了巨輪的甲板上。
弗蘭克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他掙扎着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然而下一刻,一雙溫暖的臂膀就將他環繞起來。
是愛麗絲。
儘管還沒有看到她熟悉的臉頰,弗蘭克就已經判斷出了來者。不會錯的,這熟悉的香味,正是自己魂牽夢縈的愛的味道。
多少年了,自從被那些食死徒抓住之後,有多少年沒有被妻子抱在懷中過。
弗蘭克不再猶豫了,同樣伸出雙手,將妻子柔軟的嬌軀攬進懷中。
“愛麗絲...”
突然之間,場景倏地變換,弗蘭克和愛麗絲兩人竟然回到了雪原中的小木屋裏。一陣溫暖的焚風吹過,身上潮溼的衣服都被吹乾了。兩人從地上站起,看着屋裏其他的兩人。
梅蓮姆再也忍不住了,握住愛麗絲的雙手:“你,你還記得我嗎?”
“梅蓮姆,梅蓮姆,我的朋友,“愛麗絲的眼淚止不住的留下,“我怎麼會忘記你呢?”
弗蘭克則找到了卡爾文,向他伸出右手:“醫生,謝謝你。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卡爾文和他握了握手:“卡爾文?卡佩,受你母親的委託,治好你們的傷病。你最後記得的事情,是什麼?”
“我的母親嗎?這些年真是辛苦她了,”弗蘭克苦笑一聲,“最後的事情,在這片海域,不對,是迷宮還是雪原?不對不對,好像是...”
弗蘭克的頭劇烈的疼痛起來,不得已在沙發上坐下,片刻之後才說道:“是食死徒,小巴蒂還有貝拉特裏克斯。’
“他們用鑽心咒折磨我和...愛麗絲。”
愛麗絲也走到丈夫身邊,本來紅潤的臉色變得慘白:“我的回憶也是這樣,後面的事,都沒有印象了。”
卡爾文點點頭:“看來,這就是你們最清醒的自我了。”
梅蓮姆心潮澎湃:“卡佩先生,那我們能帶他們回去了嗎?”
“回去?”愛麗絲有些愕然,從沙發扶手處站起來,“不,梅蓮姆,我和弗蘭克還有人沒有找到。”
“弗蘭克,你說呢?”愛麗絲看向自己的丈夫。
弗蘭克從沙發上起來,看向窗外洶湧的海浪,決然道:“是的,我和愛麗絲還有人沒有找到,那就是我們的孩子。”
“對,我們的孩子。”愛麗絲的雙眼再次湧出淚水,作爲一個母親,怎麼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梅蓮姆感到一些荒謬,她是知道納威的。那個有些迷糊地小孩子明明在現實世界中活的好好的,怎麼會迷失在他們父母最深層的夢境中呢?
她看向卡爾文,希望他能強行帶着隆巴頓夫婦回去。
然而卡爾文卻像沒有看見梅蓮姆的暗示,他也走到窗邊,看着咆哮的大海:“好,你們的孩子在哪裏,我和你們一起找。”
弗蘭克和愛麗絲都有些驚訝,他們對視了一眼,一起從胸前拿出了自己的掛墜。
兩個掛墜直直地垂下,弗蘭克的臉色瞬間有些蒼白。
卡爾文有些好奇:“怎麼了,你們的掛墜沒有反應嗎?”
“不,不是的,”愛麗絲隱約帶着哭腔,“我們的孩子,在海底。”
卡爾文聞言神色一滯,瞬間挺直腰板:“在海底?不會弄錯了吧?”
“不,就是在海底,掛墜的指引不會錯的,我就是在掛墜的指引下,才找到了愛麗絲。”弗蘭克說道。
卡爾文的臉色很快恢復如常,但內心卻好似風暴翻滾,他最清楚海面下是什麼了。
是意識的最深處,是第四層夢境,一旦在那裏迷失,即使自盡也不會回到上一層夢境,只能徒勞地在第四層夢境裏輪迴。
“既然如此,那我們出發吧。
弗蘭克和愛麗絲對視一眼,兩人緊緊牽在一起,推開房門,義無反顧地躍下船舷,投身海面之下。
梅蓮姆也準備跳下海面,然而卡爾文一臉嚴肅地攔住了她。
“梅蓮姆,你不能下去,海面下不是海底,而是第四層夢境。以你的靈魂強度,去了就回不來了。”
“那我要留在這嗎?”
“不,你要回到現實中去,”卡爾文突然拿出一本筆記本,撕下一頁紙,咬破指尖在上面寫了什麼,“我有預感,我會迷失在這裏,回去之後立刻去紐特?斯卡曼德,他會救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