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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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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顫抖停止了。盧平手臂上繃緊到極限的肌肉線條緩緩鬆弛。他那雙原本寫着警惕和抗拒,此刻卻掙扎着只剩下空洞的褐色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他愣愣地看着桌子對面的人。魔杖的光芒早已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科裏輕輕將魔杖放回袍內暗袋,動作從容優雅,彷彿只是彈了彈袖口的一點灰塵。他看着盧平眼中最後一點清明被厚重的迷霧徹底覆蓋,被強行抹去的記憶被精心編織的虛幻絲線縫合。

很好。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一點。這個狼人意志的堅韌程度值得稱讚,可惜,他面對的絕非街頭混混的小把戲。

“抱歉,科裏,”盧平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一種讓科裏暗自冷笑的愧疚和茫然,“我剛纔...好像走神了?人老了就是這樣,最近巡邏任務重,腦子有時會突然斷片。

他甚至還歉意地笑了笑,彷彿在爲自己怠慢了這位“老朋友”而懊惱。

科裏臉上立刻堆滿了理解和安慰的笑容:“哦,萊姆斯!老朋友之間說這個?你太見外了!我完全理解你!霍格沃茨現在...唉,真不太平。守護那麼多孩子,壓力太大了。”

他自然地起身,繞過桌子,親切地拍了拍盧平的肩膀。他刻意選擇了更親暱的名字“萊姆斯”,加深着虛幻的記憶烙印。

肩上傳來的溫熱讓盧平眼中的迷霧更濃了。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來自“科裏”的關懷和理解,一種久違的,幾乎要被遺忘的同伴情誼。記憶的傷口被那冰冷的意志強行縫合,雖然醜陋,但至少...不再流血了?他順從地站了起

來。

兩人推開包間小門,重新融入豬頭酒吧那渾濁的空氣和昏暗的光線中。壁爐的火光跳躍,映在盧平臉上,似乎驅散了他眉宇間的最後一絲陰霾,只剩下一種略顯遲鈍的溫和。

科裏敏銳地注意到那個叫阿不福思的老闆正將一塊髒抹布重重地甩在吧檯上,目光陰沉地盯着他們。

“再見了,阿不福思!”科裏像個熟客一樣,熱情地朝櫃檯方向揮了揮手。他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刺眼。

盧平也朝那邊點了點頭,動作略顯僵硬,但還算自然。

推開吱呀作響的酒吧大門,重新站在霍格莫德寒冷的空氣裏。雨絲更密了,天色愈發陰沉。

“那麼,科裏,我就繼續去巡邏了。”盧平看着街角的方向,語氣是面對熟稔朋友的平和。

“去吧去吧,安全要緊!”科裏連忙道,語氣充滿關心,“記得啊,下次休息,一定要來找我喝一杯!豬頭酒吧的蜂蜜酒...嗯,勉強能喝!我請客!我們好好聊聊!”他用力地、充滿熱忱地握了握盧平的手。

盧平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笑容似乎發自心底。“好,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他甚至反過來拍了拍科裏的手臂,動作帶着點生疏的親暱。

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進了越來越大的雨簾中,腳步很穩,但目標似乎有些茫然,只是習慣性地沿着街道繼續他守衛者的職責。他完全忘記了剛纔那五分鐘裏發生的,足以改寫他記憶的致命襲擊。

霍格沃茨城堡的石牆在十一月陰冷的空氣中透出沉甸甸的寒意。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低垂,細密的雨絲敲打着玻璃窗,彷彿無數幽靈在低語。

辦公室壁爐裏噼啪作響的火焰帶來些許暖意,卡爾文?卡佩剛剛收起寫到一半的古代神奇動物講義,門口便響起了熟悉的,帶着點猶豫的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萊姆斯?盧平教授探身進來,臉上帶着卡爾文已經很熟悉的那種略帶疲憊卻溫和的笑意。他的長袍下襬沾着些草屑和泥點,顯然剛從場地巡視回來。

“卡爾文,”盧平的聲音比平時略顯沙啞,他走了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剛聽說你回來了。俄羅斯那邊...情況如何?都順利嗎?”

卡爾文從坩堝架旁轉過身,順手將一根攪拌得發亮的銀勺?回工具箱裏,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噢,萊姆斯,”他指了指一張堆滿了泛黃書籍和奇特礦石的扶手椅,“坐。基本穩住了,就像在暴風雨裏扶起了一個醉酒的巨人,暫時不會倒了,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再栽跟頭。”

他繞過桌子,給自己倒了杯熱氣騰騰、顏色深沉的茶,沒加糖,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謝爾蓋?謝列平接管了魔法部那攤爛泥,至少現在那幫穿龍皮靴子,自稱白衛軍的瘋子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地叫器了。”

盧平在扶手椅裏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聽着。“小巴蒂呢?”

卡爾文眼神一暗,走到牆邊掛着的那幅巨大的,幾乎佔滿整面牆的魔法地圖前。那地圖極其怪異,上面密密麻麻流動着細小的光點,如同星辰的河流,唯獨英倫三島的輪廓清晰可見。

“跑了。”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挪威海岸線的位置,那裏有一個極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猩紅光點。

“狡猾得像在煤油裏泡大的泥鰍。我和亞歷山大端了他的一個老窩,抓到的只是另一個喝了複方湯劑的倒黴蛋。那食死徒斷氣前還在嚷嚷主人即將歸來。”

卡爾文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被愚弄後的冰冷怒意,但很快被一種更深的憂慮取代。“他消失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北歐。伏地魔需要一個安全穩固的地方舉行那個該死的儀式,徹底復活他那該死的肉體。小巴蒂肯定是去鋪路

了,或者,去喚醒更多的盟友。”

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裏的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聲和窗外細密的雨聲。巨大的地圖幽幽泛着光,映照着卡爾文輪廓分明的側臉,顯得凝重如山巖。他的目光在那猩紅光點所在的區域久久逡巡。

“聽起來...讓人喘不過氣。”盧平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扶手椅面料,“我無法想象你在那邊經歷了什麼。”他似乎想繼續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起身。“抱歉,我得走了。”

卡爾文從地圖前轉過頭。“哦?有約會?”

“嗯,”盧平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真切的放鬆的笑容,這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陰鬱,“約了個老朋友喝一杯。自從...”他頓了一下,似乎想避開一些不好的字眼,“自從在外面流浪的時候認識,挺多年了,難得他路過英

國。”

卡爾文順口問道:“不是小天狼星?”

“不是,”盧平的笑容加深了些,帶着一種“你懂的”的表情,“是科裏?伯查特。你可能沒聽說過他,一個荷蘭記者,現在在《鬱金香魔法報》做編輯。這傢伙總能找到最有趣的酒吧。”

他整理了下有些磨損的旅行鬥篷,“我們約在三把掃帚,那地方熱鬧點兒,不像豬頭酒吧...老覺得有人在背後盯着你。”

科裏?伯查特?卡爾文腦海中對這個名字沒產生任何漣漪。《鬱金香魔法報》?最多記得那是一份荷蘭魔法界的小報。

他點點頭。“行,去吧萊姆斯。放鬆點,但別喝太多了,下週的黑魔法防禦術課還得對付那幫精力過剩的小巨怪呢。”

“哈,巨怪?卡爾文,你對他們溫柔得簡直像他們的教父。”盧平笑着打趣了一句,揮手告別,“放心,我知道分寸。”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卡爾文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幅龐大得令人頭暈的地圖,低聲咒罵了一句連弗雷德和喬治聽了都得思考三秒才能理解其含義的髒話。

“北歐...這麼大塊地方,藏着條毒蛇,怎麼找...”他魔杖輕揮,地圖上代表英倫三島的區域縮小,更多的北方大陸輪廓和雜亂的光點湧現,他像在沙海裏尋針一樣,開始了乏味而專注的搜尋。

霍格莫德村被潮溼的雨霧包裹着,空氣裏瀰漫着泥土、溼木頭和黃油啤酒的香甜氣味混合的氣息。三把掃帚酒吧裏人頭攢動,溫暖喧鬧的聲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盧平身上的溼冷。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科裏?伯

查特。

科裏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綠色旅行長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嘴角掛着他標誌性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他的面前擺着兩杯冒着泡沫的金色啤酒。看到盧平進來,他優雅地站起身,給了老朋友一個有力的擁抱,拍了拍他

的後背。

“萊姆斯!你看上去棒極了!霍格沃茨溫暖的食物總算把你喂胖了一點點。”科裏的笑容燦爛得如同廣告牌上的牙膏模特,“我就說三把掃帚是個好地方,比豬頭酒吧舒服多了,對吧?那裏連酒杯都有一股洗不掉的怪味。”

盧平笑着坐下,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杯啤酒。“這兒確實暖和,人也多。”他看着杯中翻騰的金色泡沫,心裏模模糊糊地覺得上次在豬頭酒吧...似乎有點不太愉快?好像兩人吵過嘴?

但此刻科裏親切的笑容和溫暖的酒吧氛圍立刻驅散了那點不真切的疑慮,只剩下一片暖意融融。“還是你瞭解哪裏能讓人真正放鬆。”

接下來的時間在輕鬆的談話和醇厚的啤酒中度過。科裏口若懸河地講述他穿越歐洲報道各種魔法界趣聞的經歷??從保加利亞會跳舞的山脈到威尼斯水下的幽靈集市。

他的幽默感和見多識廣讓盧平感到久違的愉快。酒精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放鬆感讓盧平的身體越來越暖,神情也越來越開朗。

科裏講完一個法國巫師用錯了傳送咒把自己塞進一隻青蛙肚子裏的笑話後,盧平甚至發出了少見的,爽朗的大笑。

那種盤旋在他靈魂深處的狼人的孤獨感和陰影,似乎被科裏溫暖的笑容和舒適的酒吧完全融化了。

“所以說,幹記者這行,最大的福利就是能把整個魔法世界當你的後花園??哦!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三位小冒險家嗎?”科裏的聲音帶着笑意忽然拔高,看向門口。

哈利、羅恩和赫敏正擠過人羣,三人的鬥篷都溼漉漉的,顯然淋了雨。羅恩眼睛放光地盯着酒吧一角陳列的奶油點心模型,哈利正在甩幹頭發,赫敏則皺着鼻子拍打衣服上的水漬。

而幾乎在他們身後十幾步開外,勞拉?羅齊爾安靜地站着,像一株在喧鬧角落裏生長的暗色植物,眼神沒什麼溫度地落在哈利身上。

盧平帶着明顯的醉意和毫不掩飾的興奮朝他們招手:“孩子們!快過來!快來!”他的臉頰泛着酒精帶來的紅暈,聲音因爲提高了音量而有點發飄。

三人遲疑地走過來。哈利總覺得盧平教授今天的狀態有點...過於亢奮?平時即使喝了點酒,盧平也總是帶着那種溫和的拘謹。

“盧平教授?”哈利試探地打招呼。

“哈利!赫敏!羅恩!還有羅齊爾小姐!”盧平熱情地介紹,“來來來,認識一下我的老朋友,鼎鼎大名的記者!科裏?伯查特先生!他在《鬱金香魔法報》工作,跑遍了全世界!”

科裏已經站起身,展現出他那完美的紳士風度,笑容無懈可擊。他優雅地向三位小巫師微微欠身,目光快速地在每個人臉上流轉,最終,他的目光在哈利額頭閃電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勞拉?羅齊爾那張略顯冷淡的

臉上。

那眼神並非簡單的注視,更像是一種評估,一種確認,像是在看一件按計劃送達的,等待下一步指令的貨物。

“真是個令人驚喜的榮幸,”科裏的聲音圓潤動聽,彷彿排練過無數次。

盧平向科裏介紹起來:“哈利?波特!拯救世界的男孩!羅恩?韋斯萊!額,韋斯萊家最小的男孩?”他對羅恩俏皮地眨了眨眼。羅恩的臉唰地紅了,一半是驚喜一半是尷尬。

“開玩笑的,羅恩,其實你是格蘭芬多最有勇氣的孩子。”盧平對着羅恩笑了笑。

“還有,格蘭傑小姐,全年級第一的智慧之星!她以後會是個大人物的!”赫敏被這突如其來的誇張讚美弄得措手不及,臉上擠出禮貌但僵硬的微笑。

科裏的目光最後再次轉向勞拉,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這位優雅的小姐是?”

“勞拉?羅齊爾。”勞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她迎上科裏的目光,沒有任何閃躲,眼神裏傳遞出一種只有他們能理解的無聲確認。

科裏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分,微妙得幾乎無法察覺。“羅齊爾...我聽過這個名字,一個充滿底蘊的老牌家族。幸會,羅齊爾小姐。”

“我們...我們去那邊買點糖果和熱蜂蜜酒。”哈利感覺氣氛有點怪異,特別是科裏那過分熱情的笑容,讓他想起佩妮姨媽接待弗農姨父那些重要客戶時的假笑。羅恩的眼神黏在不遠處架子上的蜂蜜滋滋糖上幾乎拔不下來了。

赫敏立刻接口:“沒錯,教授,伯查特先生,你們聊,我們先去買點東西暖暖身子。”她幾乎是拉着羅恩和還在打量科裏的哈利離開,勞拉則無聲無息地跟在他們後面,臨轉身前,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再次掃過科裏和桌面上

盧平那半空的酒杯。

科目送着他們融進人羣中,臉上完美的笑容依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他看向盧平,發現這位老朋友正對着學生們的背影傻笑着,顯然酒精的作用更明顯了。

盧平帶着濃重的鼻音對科裏說:“都是好孩子,就是...都有點太認真了。哈利那孩子...唉...”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毫無預兆地,腦袋“咚”地一聲栽倒在油膩的木桌上,發出一聲不小的悶響。

“萊姆斯?萊姆斯?”科裏推了推他,盧平只是含糊地咕噥了兩句像是“弗立維的論文”“巨怪”之類的詞語,便徹底不動了,呼吸變得沉重。

“天,看來這霍格莫德的啤酒後勁可不小。老朋友,你這樣可不行。”科裏無奈地笑着,對周圍偶爾投來的好奇目光報以“朋友喝多了真沒辦法”的聳肩。他放下酒杯,身體自然地前傾,似乎是要查看盧平的情況。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如同整理一片羽毛,極快地在盧平蓬亂但梳理得還算整齊的淺棕色頭髮上拂過??像是老練的園丁精準地掐斷一根過於顯眼的雜草枝椏。

一撮不起眼的頭髮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科裏寬大的袖口暗袋中。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配合着他檢查的動作,在酒吧嘈雜的掩護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起來,夥計。”科裏扶起盧平的肩膀。盧平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茫然地環顧四周,像是忘了自己在哪裏。

“我...我剛纔睡着了?”盧平揉着眼睛,帶着濃重的睏意和深深的愧疚。“對不起,科裏,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巡邏太累了,腦袋...突然斷片了。這太失禮了。”

“老朋友,說這個就太見外了。”科裏露出理解而寬容的笑容,“誰沒個疲累的時候?何況,我們聊得這麼開心。時間就像尋找寶石的嗅嗅,溜得飛快。要不是看你這副英勇就義的樣子,我還想再來一杯呢。”他爽朗地笑着,扶

着盧平站起來。

盧平站穩身體,感覺頭還有點暈,但那股莫名的輕鬆愉快感依然籠罩着他。他看着科裏,只感到發自內心的愉快和感激。酒精的影響和某種更深處,被魔法精心縫合過的“舒適回憶”讓他對這個老朋友充滿了信賴。

“和你喝酒太愉快了,科裏。感覺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心頭的陰霾被驅散的感覺,只好歸功於這次聚會。“說好了,下次輪到我請!就在破釜酒吧怎麼樣?那裏的牛排腰子餡餅可是一絕。”

“萊姆斯老夥計,那我可記住了!”科裏親熱地拍了拍盧平的手臂??這個略顯親暱的動作在平時拘謹的盧平看來或許有點彆扭,但此刻只讓他覺得溫暖誠摯。

“《鬱金香》那邊有點稿子要催,我也該走了。下次,不醉不歸!好好睡一覺!”

兩人在酒吧門口告別,盧平帶着一種微醺的滿足感,腳步雖有些虛浮,目標卻異常明確地朝着霍格沃茨的方向踽踽獨行他的背影在雨霧中顯得單薄卻莫名輕快。

科裏?伯查特目送盧平消失在潮溼昏暗的街道盡頭。三把掃帚暖黃燈光映照下的英俊面龐上,那和煦如春風的笑容慢慢冷卻、沉澱,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伸手進袖口,感受着暗袋裏那撮帶着體溫的頭髮粗糙的質感。

維也納,奧地利魔法部的宏偉門庭前,此刻更像兩軍對壘的戰場。哥特式尖頂刺向陰沉的天空,石雕魔法生物的面孔在明滅的火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凝固了,如同施了石化咒,沉重得幾乎要將呼吸掐斷。

一邊是肅殺冰冷的方陣,銀綠與赤紅的長袍下襬拂過冰冷的石階??歐洲各國傲羅組成的聯軍,面孔緊繃,魔杖緊握,目光中混雜着指責、憤怒與一絲無法忽視的緊張。

爲首的阿金巴德會長,瘦高的身形挺立在最前,花白鬍子隨風微動,深陷的眼窩裏是磐石般的決心,緊抿的脣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另一邊,奧地利魔法部的臺階之上,則是一羣截然不同的身影。他們簇擁在覈心人物的周圍,臉上並非聯軍那種公開的敵意,反而帶着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封閉的狂熱。核心正是約翰?克拉夫特。

他已不是法律執行司那位略顯刻板官僚的司長。一身裁剪得一絲不苟的墨綠色軍裝,肩章冷硬地反射着魔杖尖端的光芒,緊束的腰帶將他塑造成一柄隨時出鞘的利刃。

他並未佩戴黨羽標識,但那冷冽,漠然,彷彿藐視生死的眼神,比任何徽記都更清晰地宣告了他的歸屬????蓋勒特?格林德沃的意志已在此生根。他像一尊大理石雕成的戰爭之神,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羣,嘴角扯出一個

幾乎沒有弧度的痕跡。

“阿金巴德會長,”克拉夫特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像是冰錐刮過玻璃,“率領一羣手持魔杖的不速之客,以如此“隆重”的方式造訪我國魔法部的領地,所爲何來?若是忘了遞送

拜帖的程序,我或許可以提供一份副本。”

他的聲音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冰冷的陳述感,彷彿在宣讀一份平淡無奇的內部文件。正是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挑釁都更能點燃聯軍的怒火。臺階下的人羣中,已經傳來了粗重的喘息和魔杖緊握的咯吱聲。

阿金巴德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在古老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直視克拉夫特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聲音如同銅鐘撞響,厚重而威嚴,帶着不容置疑的質問:“約翰?克拉夫特!蓋勒特?格林德沃??那個策劃貝格霍夫慘

案,蠱惑青年犯下血仇,意圖顛覆魔法世界安寧的罪犯!他在哪裏?我們是來執行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最高通緝令!交出他!”

“通緝令?”克拉夫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帶着刻意的驚訝,他終於不再掩飾那份由內而外的傲慢,“格林德沃先生?他是奧地利魔法部聘用的最高安全顧問,享有部級禮遇,負責應對日益嚴峻的國際魔法安全局勢。

他是我國合法的、尊貴的高級官員,不是什麼通緝犯!你們帶着荒謬的指控和不義之師,是想踐踏一個主權魔法部的尊嚴?還是說,你們真正恐懼的,是他所揭示的那不容忽視的真理?”

克拉夫特的話語像投入火油中的石子,瞬間引爆了壓抑的對峙。“謊言!”一聲憤怒的吼叫從一名法國傲羅口中爆發,他再也按捺不住。

“那個劊子手在精神病院裏釋放的厲火還沒熄滅!他蠱惑那個可憐的孩子向麻瓜復仇!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安全顧問?”

“維也納沒有義務向一羣捕風捉影的執法者解釋內部人事!”克拉夫特厲聲喝道,聲音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金巴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明白,再多的話語在此刻都已是徒勞。他猛地舉起右手,手中那根古舊的魔杖如同指向命運的指針。一個字從他喉間低沉地滾出,瞬間刺破了緊繃的寂靜:“拿下!”

“轟??!”

幾乎在阿金巴德手勢落下的同時,對面臺階上一直嚴陣以待的奧地利“傲羅”和隱藏在陰影中的巫粹黨徒們,像被點燃的炸藥桶般,魔杖齊揮!

赤紅、幽綠、慘白......數不清的咒語光柱如同失控的煙花般炸開!粉碎咒撞上臺階的石屑紛飛;昏迷咒拖着猩紅的尾跡如毒蛇般竄向聯軍;一道道鐵甲咒的光幕在聯軍前排倉促亮起,發出刺耳的嗡鳴和劇烈的震盪。

頃刻間,華麗威嚴的魔法部入口變成了混亂的魔法戰場。大理石的碎片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四濺,魔咒的光芒照亮了一張張因怒吼和專注而扭曲的臉。喊殺聲、咒語的尖嘯聲,護盾被撕裂的爆鳴聲、受傷者的悶哼聲混雜在一

起,編織成一曲刺耳的死亡交響樂。

哥特式的門廊在魔力風暴中呻吟,精美的琉璃彩窗被流彈咒語無情地擊碎,彩色的碎片雨點般落下。

就在這混戰正酣,敵我難分,每一個揮動魔杖的人都在本能地求生或殺戮之際,一個身影憑空出現在魔法部主大門那最高的一級臺階之上。

他就那樣突兀地站在那裏,既沒有絢麗的登場光影,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宣告,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裏,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

蓋勒特?格林德沃。

標誌性的白髮一絲不亂,蒼老的面容上刻着與深邃目光格格不入的平靜。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長袍,手隨意地垂在身側,並未握着魔杖,然而當他站定的瞬間,一種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般傾瀉而下,瞬間

覆蓋了整個戰場。

那些閃耀的咒語之光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柔軟卻無法突破的牆壁,驟然變得黯淡、凌亂,最終無奈地消散在空氣中。

“STOP!”

並非怒吼,只是一個清晰、低沉,卻蘊含着不容抗拒魔力的詞。簡簡單單一個詞,如同重錘敲在所有躁動的心臟上。

前一秒還在瘋狂互射的咒語,陡然停止了。如同被按下暫停鍵。巫師們,無論是聯軍的傲羅還是奧地利的巫粹黨徒,都驚愕地抬起頭,望着那道如神?般降臨的身影。呼吸急促,冷汗涔涔,魔杖在半空。

格林德沃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那些斷裂的魔杖、染血的袍服,驚懼的眼神。他的聲音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再次流淌開來,這一次,是對着那些神情各異的歐洲傲羅們。他微微張開雙臂,並非歡迎,更像是展示一

個殘酷的舞臺。

“看看這裏!”格林德沃的聲音如同古老的洪鐘,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緊繃的神經,“看看這些碎裂的玻璃。它們本是記錄着巫師榮光的窗花。看看這些染血的臺階。它們本該承載着對智慧的尊崇。看看你們??我們彼此!曾經

爲同一個目標鑽研魔法的學徒,如今卻在流淌着同源的魔力中互相廝殺!"

他的話語帶着一種奇異的鼓動性,那些來自法國的、德國的、英國的傲羅們,一部分臉上暴怒的情緒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一種困惑,甚至是一絲痛苦。

“我們揮灑的血液,浸染的不是敵人的土地,而是我們巫師世代守護的家園!”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而造成這一切悲劇根源的源頭在哪裏?我們真正的敵人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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