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將繁華都市的喧囂輕輕掩蓋，時針緩緩指向晚上十點。
大多數人已卸下一天的疲憊，沉入夢鄉。
但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無數個直播工作室依舊燈火通明，屏幕的光映照着主播們亢奮的臉龐，其中，就有一批專門宣傳東南亞“撈金”美夢的主播，正唾沫橫飛地向屏幕前的觀衆編織着虛假的財富謊言。
燕京市某寫字樓的一間直播工作室裏，燈光璀璨得有些刺眼。
主播“阿澤說創業”正坐在鏡頭前，一身名牌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面前的手機支架上，兩部手機同時開啓直播，屏幕上的彈幕密密麻麻，不斷滾動着好奇與嚮往的留言。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着一沓厚厚的現金、一張僞造的“東南亞園區工作證”，還有一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全都是他用來欺騙觀衆的道具。
阿澤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誇張而極具煽動性，手指時不時在屏幕上滑動，指着那些僞造的道具，對着鏡頭大喊：“家人們，別再死打工了！你們看看我，一年前還是個擠在出租屋裏的窮小子，連飯都快喫不起，可自從我去了東南亞園區，短短一年時間，買車買房，存款破百萬，這就是選擇的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現金，在鏡頭前用力晃了晃，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中滿是志得意滿：“看到沒？這就是實實在在的錢！不用學歷，不用經驗，不用加班，只要你敢來，月入十萬不是夢，包喫包住，全程有人安排，不用你操一點心，來了就能賺錢，錯過這次機會，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屏幕的另一端，南方某城市的出租屋裏，剛畢業的大學生李政正坐在書桌前，盯着手機屏幕，眼神中滿是渴望與迷茫。
他今年剛畢業，投了幾十份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薪資微薄，連房租都快交不起，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看到阿澤的直播，他心中的希望被瞬間點燃，手指快速敲擊鍵盤，發了一條彈幕：“主播，去東南亞真的這麼賺錢嗎？沒有學歷可以去嗎？怎麼報名？”
阿澤看到這條彈幕，眼睛一亮，立刻放慢語速，故作神祕地笑了笑：“這位家人問得好！沒有學歷沒關係，沒有經驗也沒關係，只要你年滿十八歲，身體健康，願意去拼，就能報名！想要報名的，先點關注，加入我的粉絲羣，羣裏有專人負責對接，全程指導你辦理手續，保證你順利抵達園區，開啓你的撈金之路。記住，機會不等人，名額有限，先到先得，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他剛說完，直播間的熱度突然開始下降，屏幕上的彈幕漸漸停止滾動，原本清晰的畫面也開始變得卡頓。
阿澤心中一慌，伸手點擊鼠標，想要刷新頁面，嘴裏還不停唸叨：“怎麼回事？網絡怎麼卡了？家人們，能聽到我說話嗎？能看到畫面嗎？”
他的話音剛落，屏幕突然變黑，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緩緩浮現，格外刺眼：“該主播涉嫌虛假宣傳、誘導欺詐，已被永久封禁，直播間同步關閉。”
“什麼情況？”
看到這一幕，阿澤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面前的鍵盤。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顫抖着點擊鼠標，反覆刷新頁面，可屏幕上始終是同樣的提示。
他對着鏡頭大喊，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怎麼可能？我的賬號怎麼被封了？你們搞錯了吧！我沒有違規，我只是分享創業經驗，我只是給大家提供一個賺錢的機會，憑什麼封我的賬號？”
他的助理坐在旁邊的工位上，也是一臉慌亂，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搜索阿澤的賬號，結果顯示同樣的封禁提示。
助理頓時臉色發白，連忙走到阿澤身邊，遞過自己的手機，聲音有點驚慌失措：“澤哥，真的被封了，永久封禁，而且咱們的粉絲羣也被解散了，所有相關的視頻、直播回放都被下架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不可能！”
阿澤一把搶過助理的手機，看到屏幕上的提示後，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椅子上，眼中滿是恐慌和絕望。
他咬着牙說道：“我花了兩年時間，從一個小主播做到百萬粉絲，每天直播到深夜，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心思，怎麼可能說封就封？一定是平臺搞錯了，快，趕緊聯繫平臺客服，讓他們解封我的賬號，多少錢都可以！”
這個賬號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做起來的，現在封了，他是真的心疼。
助理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某抖平臺客服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裏傳來客服冰冷的機械音：“您好，歡迎致電某抖平臺客服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您好，我是主播‘阿澤說創業’的助理，我們主播的賬號突然被永久封禁了，我們沒有違規，是不是你們搞錯了？麻煩你們儘快解封，這關係到我們的生計，拜託了！”
助理的聲音帶着急切和懇求，手心全是冷汗。
客服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依舊冰冷而機械：“您好，經覈實，該主播賬號涉及虛假宣傳、誘導用戶前往東南亞參與非法活動，違反平臺相關規定及國家法律法規，已被永久封禁，不予解封，感謝您的來電。”
“不予解封？”
助理尖叫一聲，聲音都變了調，連忙說道：“不可能！我們主播只是分享創業機會，沒有誘導非法活動，你們再覈實一下，他的直播間從來沒有提過非法活動，只是說高薪務工，你們不能這麼武斷！”
“覈實結果無誤，該賬號違規事實清楚，不予解封。”
客服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聽筒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助理拿着手機，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微微顫抖。
阿澤看到他的樣子，心中的僥倖徹底破滅，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現金、工作證和筆記本電腦全都被震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廢物！連個客服都搞不定！”
阿澤怒吼道，聲音中滿是怒火和委屈：“我的賬號，我的粉絲，我的錢，全沒了！我兩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就在這時，阿澤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另一個同樣做東南亞“撈金”宣傳的主播“老周聊機遇”。
阿澤一把接起電話，語氣中滿是怒火和絕望，幾乎是吼着說道：“老周，你是不是也被封了？我的賬號被永久封禁了，客服說不予解封，我兩年的心血全白費了，我不甘心！”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同樣慌亂，還夾雜着桌椅碰撞的聲音和他的怒吼，背景裏還有女人的哭聲：“阿澤，我也被封了！剛直播到一半，屏幕突然黑了，賬號直接被永久封禁，所有視頻、粉絲羣全沒了！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原來你也這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舉報我們了？”
“我怎麼知道？”
阿澤怒吼道，情緒徹底失控：“我懷疑是平臺搞事情，或者是同行嫉妒我們，舉報了我們！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還要再聯繫客服，哪怕花錢打通關係，也要把賬號解封，我不能失去這個搖錢樹！”
“別白費力氣了。”
老周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還有濃濃的哭腔：“我已經聯繫過客服了，說我們涉嫌誘導欺詐，違反了法律法規，根本不給解封的機會。而且我剛收到消息，不止我們兩個，今天晚上所有宣傳東南亞園區、誘導年輕人前往的主播，全都被封了，無一例外，不管是大主播還是小主播，只要涉及相關內容，全被永久封禁了！”
“什麼？全都被封了？”
阿澤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手中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手機，手指顫抖着，眼中滿是恐慌和悔恨。
他想起自己平時靠着虛假宣傳，誘導了很多年輕人前往東南亞，甚至有幾個年輕人還給他發過消息，說自己被拐進了電詐園區，求他救命，可他當時根本沒放在心上，只顧着收禮物、拉人頭，賺那些黑心錢。
“現在怎麼辦？我們的賬號沒了，以後怎麼賺錢？”
阿澤的聲音帶着顫抖，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那些被我們誘導過去的人，會不會找上門來？我們會不會被警察抓起來？我聽說，之前有個主播因爲誘導別人去電詐園區，被抓起來判了刑，我們會不會也一樣？”
“我不知道，我現在也慌得很。”
老周的聲音帶着哭腔，背景裏的哭聲越來越大：“我還借了幾十萬，投入了很多成本做直播，租工作室、買設備、請助理，現在賬號被封，我連本錢都收不回來，還欠了一屁股債。我老婆剛纔跟我大吵一架，說我做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遭報應了，要跟我離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都怪你！”
阿澤突然對着電話怒吼，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老周身上：“當初是你拉着我做這個的，說這個賺錢快，沒有風險，還說平臺不管，只要不直接提電詐就沒事，現在好了，賬號被封，我們都要完了，你滿意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
老周也怒了，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當初你比誰都積極，說要做大做強，還要拉更多主播一起做，說要賺夠一千萬就收手，現在出了事，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要怪就怪我們自己，不該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該爲了錢，誤導那些年輕人，我們這是自食其果！”
兩人在電話裏互相指責、爭吵，語氣中滿是憤怒、絕望和悔恨，直到手機沒電，纔不甘心地掛斷了電話。
阿澤癱坐在椅子上，看着漆黑的屏幕，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些被他誘導的年輕人的臉龐，心中充滿了悔恨，可一切都已經晚了，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切，也間接毀掉了很多年輕人的未來。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手平臺的主播“小宇闖世界”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他的工作室比阿澤的小很多，只有十幾平米，燈光昏暗，他正坐在鏡頭前，對着手機屏幕，展示着僞造的東南亞園區“工作環境”照片，照片裏的環境寬敞明亮，還有很多年輕人“開心工作”的場景，全都是他PS出來的。
小宇穿着一件簡單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語氣卻同樣極具煽動性：“家人們，別再被老闆壓榨了，別再拿着幾千塊的工資渾渾噩噩了！東南亞園區，輕鬆賺錢，每天工作八個小時，月薪五萬起，多勞多得，只要你肯努力，半年就能買車，一年就能買房，讓你徹底擺脫貧困，實現財富自由！”
他拿起手機，展示着一張僞造的“工資條”，上面的數字赫然寫着“月薪八萬”，他認真的說道：“看到沒？這就是我上個月的工資，沒有一點水分，只要你們跟我去，你們也能拿到這麼高的工資，甚至更高！想要去的，評論區扣1，我私發你們聯繫方式，全程免費安排，包喫包住，絕對不會讓你們喫虧！”
屏幕上，很多年輕人紛紛扣1，留言詢問具體情況，還有人直接私信他，想要報名前往。
小宇看着不斷增加的私信，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中盤算着，今天又能拉到幾個“客戶”，又能賺多少提成。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悄然降臨。
突然，直播間的畫面瞬間變黑，同樣的封禁提示出現在屏幕上。
小宇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瘋狂地點擊鼠標和手機，嘴裏不停唸叨着：“不應該啊，我今天沒說太過分的話，只是宣傳高薪務工，怎麼會被封？一定是平臺出錯了，一定是！我要聯繫客服，讓他們解封我的賬號！”
他的女朋友林溪坐在旁邊的牀上，看着他瘋狂的樣子，忍不住皺起眉頭道：“別白費力氣了，剛纔我刷到消息，說今天晚上所有宣傳東南亞撈金的主播都被封了，是公安部要求的，平臺不敢不執行，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
“公安部要求的？”
小宇猛地停下動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不可能，我們只是宣傳就業機會，又沒有直接參與電詐，公安部怎麼會管我們？我們又沒有違法，憑什麼封我們的賬號？”
“你別自欺欺人了。”
林溪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指着手機屏幕上的新聞：“你自己看看，公安部今天下午剛約談了各大平臺負責人，要求嚴厲打擊涉電詐虛假宣傳，凡是誘導年輕人前往東南亞的主播，一律永久封禁。你以爲那些園區真的是正規的？那些所謂的高薪工作，根本就是讓年輕人去從事電詐，你誘導他們過去，就是在幫電詐團伙做事，這已經違法了！”
“我只是想賺點錢，我沒有想害別人。”
小宇低下了頭，聲音帶着顫抖，眼中滿是恐懼和委屈：“我以爲那些園區真的是正規的，我也不知道是電詐園區，我只是聽別人說能賺錢，就跟着做了，我沒有想害任何人。”
“不知道？”
林溪的語氣愈發冷淡，眼中滿是失望：“你每次直播，都有人在評論區提醒你，說那些是電詐園區，讓你別再誤導人，可你從來都不聽，只顧着收禮物、拉人頭，賺那些黑心錢。你想想，那些被你誘導過去的年輕人，他們現在可能正遭受着毆打、虐待，他們的家人可能正四處尋找他們，你良心過得去嗎？”
小宇沉默不語，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爲了流量和利益，無視網友的提醒，編造虛假信息，誘導了很多年輕人，那些年輕人的命運，或許因爲他的一句話，就徹底改變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錯了，而且錯得很嚴重，他不僅失去了賬號，可能還要面臨法律的制裁。
就在小宇陷入絕望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另一個主播“阿遠聊賺錢”打來的。小宇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聲音沙啞地說道：“喂，阿遠，你也被封了吧？”
“是啊，小宇，我也被封了，永久封禁，所有東西都沒了。”
阿遠的聲音帶着絕望：“我剛聯繫了幾個同行，他們全都被封了，沒有一個例外。我聽說，這次是公安部牽頭的，力度很大，不光封主播賬號，還要追查我們背後的團伙，我們可能要出事了。”
“追查背後的團伙？”
小宇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滿是恐懼：“什麼團伙？我就是一個人做的，沒有什麼團伙啊，我只是跟着別人學，宣傳高薪務工而已。”
“你以爲你是一個人？”
阿遠冷笑一聲：“我們都被人利用了，那些給我們提供‘園區信息’、給我們對接‘報名渠道’的人，其實就是電詐團伙的人，我們相當於他們的‘幫兇’，幫他們誘騙年輕人過去。現在公安部要嚴查，他們肯定會把我們賣了，我們遲早會被警察抓起來的。”
小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不停地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被電詐團伙利用了，竟然成了他們的幫兇，他以爲自己只是賺點黑心錢，卻沒想到，竟然觸犯了法律，可能要面臨牢獄之災。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跑路？”
小宇的聲音帶着哭腔，語氣中滿是恐慌：“我不想坐牢，我還年輕，我不想一輩子都毀了。”
“跑路？你能跑到哪裏去？”
阿遠的聲音帶着絕望：“公安部已經掌握了我們的信息，我們的身份證、手機號、工作室地址，他們都知道，我們根本跑不掉。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去自首，爭取從輕處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自首？”
小宇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自首會不會被判很重的刑？我只是誘導別人，沒有直接參與電詐，應該不會判太久吧？”
“我不知道，我也很害怕。”
阿遠的聲音帶着哭腔：“但我知道，跑路肯定沒有好結果，與其被警察抓起來，不如主動自首，或許還能從輕處罰。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自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掛斷電話，小宇癱坐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和迷茫。
林溪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別害怕，主動自首，爭取從輕處罰，以後再也別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小宇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他只希望，那些被他誘導的年輕人，能夠平安回來，能夠原諒他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