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九十年代所有的北方城市一樣,在樺林也有那麼幾座與周遭的樓羣和時代經濟發展格格不入的建築。
維多利亞娛樂城,便是其中之一。
樺林的工薪階層們對於這種地方,素來都是敬而遠之,而且也絕對不允許家裏的孩子跟這種地方有所牽扯。
“在那種地方,容易學壞。”這是樺林的母親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羅美素自然也會經常叮囑兒子。
“抽菸喝酒是小事,但如果沾惹上其他的東西,那就是一輩子的事,王陽你給我老實點,聽見沒有?”
顯然,原著的王陽並沒有將母親的話聽進去,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今天,不論是王響,還是羅美素,都感覺到兒子有些不太正常,以至於夫妻倆在晚上喫飯的時候都在盯着他看。
白熾燈照得客廳明亮,餐桌上擺放着今日的晚飯,洋柿子炒雞蛋,搭配着帶湯的滷麪,能喝個水飽。
母親羅美素因爲患有心臟病,在醫院那邊開銷不小,家裏生活無虞,但總歸還是有些緊巴巴的。
再加上最近鋼廠傳言要減產裁員,各家各戶都在憂心忡忡。
“你倆瞅我幹啥?”陸澤吸溜着過水的麪條,大碗旁邊放置着剝好的蒜,陸澤半翹着腿,抬眼看着老爹老媽。
王響用那粗糙的手指搓摸着下巴,狐疑打量着陸澤:“今天這太陽是真打東邊落下了啊,你今晚倒是沒出去?”
王陽的生活作息是顛倒,基本上都是白天在家裏睡覺,晚上出門要,結果今天卻是安穩地待在家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羅美素徑直來到陸澤跟前,拽住陸澤的袖口,問道:“你跟你媽說實話,是不是在外面惹什麼禍啦?”
陸澤無奈道:“真沒有,是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們說,我找了份工作,離咱家還挺近的,一月上二十天班。”
“你自個兒去找啥工作?你爸正在鋼廠那邊給你走動關係呢,今年年前說不準就能讓你入廠。”
羅美素顯然還是更想讓兒子進廠,對於他們這些老一輩而言,進廠就代表着工作的鐵飯碗,是喫國家的飯。
哪怕如今改革開放浩浩蕩蕩進行,但北方小城的風氣依舊保守。
王響跟着道:“是啊,工作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其實咱家本想着是讓你復讀一年,再拼搏一下考大學的。”
如今的王響尚且不是劇情後期那樣白髮蒼蒼的模樣,依舊是廠裏的標兵,機務段的扛把子,身體格外硬朗。
陸澤道:“我不是上學的料,還是早點工作掙錢,掙夠錢,娶媳婦。”
提到兒子說娶媳婦,不論是王響,還是羅美素,倆人都來了興致,家長心心念唸的事情就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不好好上學,那就趕緊成家。
“你別瞎搞啊。”
“要是真有女朋友的話,就帶到咱家裏來,我跟你爸把把關,結婚的事情還是得慎重一點。”
“對啦。”
“你找到的工作是在哪裏?”
陸澤如實道:“維多利亞。”
這一刻。
王響跟羅美素齊齊反對。
“不成!”
“絕對不成!”
維多利亞娛樂城,在樺林普通人的眼裏就是三教九流的風月場所,到那種地方上班的人,都不是正經人。
陸澤知曉難以說服父母,卻還是選擇開口,當然是有他的辦法:“那邊做生意的老闆很多,我打算創業。”
二十一世紀前夕,尚未到千禧年,南邊沿海城市的很多人,都開始了發家致富,而在北邊的發展則是相對滯後。
陸澤沒打算再讀書上學,要早點闖蕩社會,所以這件事情還是要提前去跟父母溝通好,沒有隱瞞的必要。
陸澤將今天白天在樺林醫學院圖書館裏準備好的‘策劃書’掏出來,隨即跟父母講述他接下來的計劃。
當然,老兩口肯定都聽不懂,看向陸澤的眼神顯得越發古怪起來,越來越感覺面前的兒子有些不太正常。
“兩不耽誤。”
“讓我爸在廠那邊多走動,我這邊先打工掙錢,等到那邊一切妥當以後,我就直接就進樺鋼。’
“多個工作,多份退路嘛。”
陸澤口若懸河,一度讓想要開口的王響愣在原地,羅美素更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夫妻倆稀裏糊塗地同意下來。
維多利亞娛樂城,門口蹲着一對三米多高的實心鍍銅塑像,模樣奇怪,既像是石獅,又像是斯芬克斯人面像。
華燈初上,紙醉金迷。
高大巍峨的歐式建築門面,隨着不同的光線而變幻,唯一不變的就是“維多利亞娛樂城”這個金字招牌。
招牌熠熠生輝,極盡奢靡。
這座娛樂城,從表面上看起來是金碧輝煌,但從後面來看,則往往會是整座城市裏最髒、亂、差的地方。
在緊挨着娛樂城的漆黑巷子深處,彷彿藏匿着樺林所有黑暗的祕密。
尖頭皮鞋摩擦地面,油頭粉面的西裝男人走在陸澤前面,男人打着哈欠:“你的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唱歌。”
“每天晚上七點半到九點,一個半小時的歌,重複不重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長得還行,姐姐們願意看你唱。”
“可惜啊,不會舞蹈。”
“不然的話,還能再加錢。
陸澤聽到這番話,就有些想笑,他倒是還真認識懂得舞蹈精粹的舞王,而且還是三位,被稱作是樺林舞王。
面前的葛總便是曲波的表舅,這份工作是曲波介紹陸澤過來的,主要是看陸澤模樣不錯,能撐起場面來。
維多利亞娛樂城,需要任何能夠幫助提高檔次的東西,不論是鋼琴,還是舞曲,亦或者是陸澤這種帥哥。
那些濃妝豔抹的鶯鶯燕燕們穿梭在走廊上,年輕的女人們消失在拐角,連空氣裏都瀰漫着荷爾蒙和金錢的氣息。
當天晚上,陸澤便入職開始表演,他似乎沒有任何拘束,剛一登臺,他便展現出超絕的舞臺表演力。
那磁性嗓音搭配流暢的全開麥,使得娛樂城的舞女們都不由側目。
“維多利亞來了個年輕人,他磁性的歌聲在房樑上飛。”
當天晚上,陸澤加班到十點,掙錢倒是其次,這玩意兒,主要是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