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事情,戛然而止。
這就像是一首鋼琴曲,在演奏到最高潮部分的時候,琴聲卻忽然停滯,沈墨一時之間都有些難以置信。
前有周處除三害。
今有陸澤除兩害。
這樁狗咬狗的戲碼,設計得其實並不算複雜,卻是極其巧妙的針對到沈棟樑跟邢建春兩個人人性裏的弱點。
前者對於沈墨變態的佔有慾;後者對於權勢金錢的掌控欲...人,最終還是要敗在自身的慾望之下。
沈墨找到陸澤,明明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卻還是說不出口,千言萬語最終只能變成一句最簡單的謝謝。
“謝謝。”
沈墨從來都不會將他人的善意之舉視作是理所應當的贈予,她想要對等,乃至加倍的去返還這種善意。
陸澤微笑道:“不客氣。”
直到現在,沈墨才終於意識到陸澤身上真正吸引她的東西是什麼,並非是對方的善意幫助,而是那一抹氣場。
他陽光開朗,甚至是自負。
而這對於從小內向、謹小慎微生活的沈墨而言,不亞於致命毒藥,驅使着沈墨不斷地靠近他。
她要在對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這些東西都能幫助她褪去身上固有的弱者氣息,從而蛻變成爲全新的自己。
沈墨的身體忽然間就輕鬆起來,哪怕是在入冬時分,依舊能夠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帶來的那種溫暖跟和煦。
沈墨並不知曉她全新的‘劫難即將到來,只是沉浸在此刻的寧靜當中,令她噁心的沈棟樑終於是離開了樺林。
但她也清楚,這樁事情到這裏並不算徹底結束:“走一步看一步吧。”
陸澤深藏功與名,不論是棟樑還是邢建春,都不知曉這樁事情的幕後由陸澤一手主導。
無論是關於邢建春的舉報信,亦或者是驅使傅衛軍去毆打沈棟樑,都是陸澤的提前安排,整個時機恰到好處。
這樁事情,使得傅衛軍對陸澤的態度發生明顯轉變,啞巴少年真正認可了陸澤的存在。
而同一時間。
在樺鋼廠的內部正在召開研討會,主要是針對邢建春被調查一事。
“我們樺鋼絕對不允許像邢建春這樣的蛀蟲存在!”
“有一個,查一個,抓一個!”
“咱們廠裏不僅要內部自查,還要配合紀委同志展開全面清查行動,從根源上徹底杜絕這種違法亂紀的行爲!”
“希望大家能夠引以爲戒,千萬不要因爲一點蠅頭小利就走到錯誤的道路上去,我宋玉坤...”
王響對邢三兒的落網很是開心,這個偷竊廠裏器械的罪首,終於是遭受到報應,王響很感謝那位神祕舉報人。
但聽着宋玉坤在會議上的發言,他想起自個對妻子信誓旦旦的保證,一時間也有些犯難,不知道咋跟廠長開口。
王響他實在是太想要讓兒子進廠,哪怕是在廠裏打螺絲、運煤渣,那也比在外面打工強個一百倍。
“打工有什麼前途啊?”
“還是得進廠。”
雖然王師傅實在過不了心裏這一道坎,可最終還是現實壓過面子。
當天晚上,王響就提溜着早就備好的那兩瓶酒,來到辦公樓這邊,剛好在樓底下碰到相識的人。
“王師傅,幹啥呢?”
“沒幹啥。”
王響一直等到天黑,甚至是打了一整天的腹稿,在這時候都已經能跟自己侃侃而談:“我個火車司機能幹啥?”
“廠長也是人民的公僕,我找廠長喝喝酒、嘮嘮嗑,這不犯毛病啊。”
王響抬眼,看向二樓,發現整棟辦公樓的燈都黑了,就只有廠長辦公室那一間房還亮着燈,他下定決心,上樓!
剛到二樓,只看見廠長辦公室的門微微開着一條縫,白熾的燈光從那門縫裏透了出來。
正當他準備鼓起勇氣進屋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屋內的燈光關閉,整個樓道都變得烏漆嘛黑。
王師傅停住腳步,他進退兩難,心想廠長這是要下班了,自己再去找廠長嘮嗑喝酒,是不是不太合適?
王響剛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辦公室內傳來異常的響動,他眉頭皺起,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麼。
直到越聽越不對勁。
辦公室裏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自然是宋玉坤。
另一個人,他沒看清楚。
王響愣住片刻,直到聽到屋內傳來聲音:“誰?”,那是宋玉坤的聲音。
王響連忙轉身離開,偏偏手裏拎着的兩個酒瓶,在他轉身之時發生碰撞。
正在王師傅猶豫要不要甩開腿跑,宋玉坤忙不迭地追了出來:“啊,是王師傅啊?”
王響只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掛着禮貌的笑容:“喲,廠長啊?您還沒下班呢?”
宋玉坤一如往常地和顏悅色,點了點頭,面帶慈祥地問:“王師傅,你是有事找我嗎?”
王響:“沒...沒事啊。”
廠長看着王響手裏提溜着的酒,會心一笑:“你這酒看着還不錯啊,估摸着應該不便宜吧?”
在辦公室裏偷情的宋玉坤倒是氣定神閒,反而王響有些結結巴巴:“是,逢年過節嚐嚐味。”
宋玉坤微笑道:“您是廠裏老人,要是工作或者生活上遇到什麼困難,您儘管跟廠裏面開口。”
“虧待誰,都不能虧待勞模啊!”
聽着廠長明裏暗裏地遞話,王響哪怕真是有求於人,在這時候他都不能開口,否則的話,那不就要來了嗎?
“沒,沒困難。"
王響擺了擺手,說有事要走,便轉身打算離開,宋玉坤卻再次叫住了他,似乎是兩位老江湖不斷的爭鋒跟試探。
宋玉坤狀似無意地說:“王師傅,剛纔你都瞅見啥沒?”
“啥?沒瞅見啥啊,一片黢黑。”
宋玉坤嘆了口氣:“咱們樺鋼廠是個大家庭啊,廠子需要團結,邢建春那邊剛剛出事,這種時候更需要穩住。”
“王師傅,您說是吧?”
王響悻悻然點頭:“對對對。”
王響在回家的路上暗自琢磨,總覺得跟宋玉坤偷情的那女人,背影看起來有些眼熟。
“到底是誰啊?”
在樓底下的時候,陸澤剛好碰到老爹,笑着道:“您在這嘀咕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