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過,天氣越來越暖和。
在經過接連數日的家庭內部研究討論後,馬魁還是決定將這孩子給送回去,家裏確實不方便養這個孩子。
“我知道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後,你對這孩子是有感情的。”馬魁看向妻子,嘆息道:“但咱家養不來。”
“你的身體壓根就扛不住,畢竟要沒日沒夜地去照料這娃娃,幾天還好,可要從小養大,那是十幾年。”
“而且,咱們倆還要考慮到咱閨女啊,這丫頭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今年要是考不上,明年還要繼續考。”
“要是家裏再養個孩子,她壓根沒辦法好好學習,說不準還要幫忙照看孩子,我們不能再虧欠閨女了。’
馬魁這一回的態度很是堅決,可能是因爲陸澤在私底下跟老馬交流過馬燕的內心想法。
哪怕馬魁同樣也很喜歡這孩子,可這半道從火車上抱回家的孩子,跟親閨女當然還是沒辦法相提並論的。
馬魁最後這一番話,終於是徹底將王素芳的念想給掐斷,饒是她再不捨得,都只能選擇含淚將小孩送走。
馬魁就這樣將孩子抱回乘警隊,直到現在,都沒有孩子家長來認領,這孩子的最終歸宿似乎就是福利院。
辦公室內。
老胡看出來馬魁的心思,對着他道:“這世上多的是狠心父母,大家都有惻隱之心,但總歸要先生活。
“要是咱們連自個兒的生活都還顧不住呢,就想着要顧這顧那,那這對孩子而言,也是種不負責任。”
“對吧?”
馬魁聞言,點了點頭,終於選擇將內心深處那一抹不捨給強行割斷,將照料大半個月的孩子交給胡隊長。
雙方的緣分到這裏算徹底結束。
火車站。
站臺,人頭攢動。
這次上班的新彷彿丟魂一樣,再沒有往日的那種工作熱情,這一次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
汪新前半生的世界觀都是在父親的教育之下形成的,他性格開朗,才思敏捷,最終成爲光榮的人民警察。
結果,汪新到今天才知曉,他的父親在十年前竟然犯下過那種大錯,直接就將馬魁的人生給徹底毀掉。
這種事情,讓汪新難以接受,甚至都不知曉他究竟要如何替父親去彌補這一天大的過錯。
陸澤輕輕地拍了拍汪新的肩膀,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陸澤低聲道:“上車就好好工作,別亂想事情。”
這次事情背後的祕密推動者,當然是陸澤,但真正決定整件事情結果走向的人,還是汪新。
汪新選擇在亡母的靈位之前,去詢問父親當年那樁舊事,這對於汪永革而言,就是絕殺。
在這種情況下的汪永革,壓根就不可能選擇撒謊。
汪新點頭:“我知道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在看到師傅馬魁以後,新依舊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天在馬家發生的事情。
直到馬魁冷冷地看向汪新:“你要是還想當我馬魁的徒弟,就少給我胡思亂想,你上車是來工作的。”
“聽明白沒有?"
在老馬厲聲呵斥之下,汪新才終於是重新進入到工作狀態當中。
車廂內,老瞎子邊走邊聞着身邊乘客們身上的味道。
在剛好路遇一名女乘客時,老瞎子嗅了嗅,他笑着說:“你這粉撲得有點厚啊,今年多大啦?屬啥的?”
女乘客摸摸臉,看着老瞎子的模樣衣着,嫌棄道:“礙你啥事!”
老瞎子嘿嘿着道:“味太大。”
“你這老頭兒,腦子有病吧?”
老瞎子就像沒事人一樣,絲毫不在意女乘客的謾罵,徑直朝着前面走去,嘴裏喊着:“都讓一讓啊!”
來到車廂連接處時,老瞎子碰到了迎面而來的馬魁,他從馬魁身邊走過時站住,伸出手說道:“查票!”
馬魁見狀,樂得不行:“老哥,您這眼睛,貌似也不瞎啊。”
老瞎子跟着笑道:“眼是瞎的,可這鼻子好使啊,要是聞熟人的話,那可是一聞一個準。”
“那生人呢?”馬魁笑問道。
“生人的話,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醜的俊的、好人壞人,就算貓狗寵物,都能聞個八九不離十。”
老瞎子感嘆着道:“那陸小子之前想讓我加入車組,成爲啥子編外人員,這小子的眼光確實是好啊。
“你這徒弟收的不差。”
“保不準啊,我到時候就能幫你們破獲個大案要案。”
這時候,恰逢一位五十來歲的女人從老瞎子和馬魁身邊走過。
老瞎子的鼻子又靈動起來,問馬魁:“聞到啥沒有?”
老馬搖頭:“還真沒聞着。”
“剛纔那個老孃兒們,身上有股醬缸子味,在家是個勤快人。”
“她這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呢,估計是家裏頭蹲着幾缸子酸菜,就是這酸菜醃得有些過頭。”
馬魁笑了起來:“老哥,您這都能當我師傅了啊。”
“開啥玩笑,我哪行啊?”老瞎子面對着馬魁的推崇,嘴上謙讓,心裏卻是樂開花來。
“上次出車的時候你沒來,聽說是在車上撿了個小娃娃回家?”老瞎子隨意開口問道。
“是啊,那是個男娃娃,身上帶了點溼疹,估計家長以爲是大病,丟在火車上,這可真不像話啊。”
老瞎子這些年都在尋找他那被人販子拐走的閨女,聽到這種事情,自然非常生氣:“狠心父母沒好報!”
但是想到他如今的遭遇和境地,老瞎子不由也是悲從心中生。
老瞎子想起之前在車上嗅到的那股熟悉味道。
在這麼些天過去後,他終於能夠確認下來,那股味道,跟當年偷走他閨女的人販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
“老哥。”
“你是有啥話想跟我說嗎?”
“這樣,咱哥倆去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正好我現在不忙。”
來到餐車,老瞎子終於是將他的猜測告知給馬魁:“我知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確認我沒有聞錯。”
他緊緊地抓着老馬的袖口。
馬魁面容凝重:“您放心,我這段時間會着重注意的。”
不久後。
老馬找到陸澤,將事情告知給這個徒弟:“如果真是有人販子在車上活動,那我們必須要連窩給打掉。”
不管是在什麼時代,人販子都是最被人唾棄的存在,是遠比那種小偷小摸更加可恨的對象。
陸澤點頭。
“行。”
“那我讓汪新他們都格外關注一下,尤其是那種孩童哭鬧的情況。”
陸澤接着對老馬道:“汪新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太對勁,您還是找個時間去跟他單獨聊一聊吧。”
“聊啥?我跟他沒啥好聊的。”馬魁依舊怨恨着汪永革,他對於汪新的態度充其量就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不會摻雜任何的私人感情。
他們師徒,就沒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