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魁對妻子想要隱瞞病情的決定很生氣,但這一抹情緒很快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愧疚與虧欠。
王素芳本還想要讓丈夫跟陸澤一塊幫忙,隱瞞着要參加高考的閨女,但卻被倆人齊齊拒絕。
“你現在就要住院,回家以後,燕兒問我她媽去哪了,我咋回答?她現在又不是小孩子,註定瞞不住。”
馬魁嘆了口氣,雖然知曉這件事情註定會影響到閨女的心態和備考狀態,但他也實在沒有太好的辦法。
現在一切事情都要爲媳婦讓步。
這一刻的王素芳再度落淚,她本是想要單獨承受這一切,等到瞞不住以後,再告知給丈夫。
如今的她,就只能選擇到醫院來治病,丈夫跟美女都要操心她的病,家裏要砸鍋賣鐵的來幫她度過難關。
想到這裏,她就格外傷心,沒有想到自己有天會成爲家裏的負擔。
陸澤看出師娘心裏的想法,來到她跟前,認真道:“我們都在幫您扛過這一關,您可不能先繳械投降。”
“說到底,我們對您的幫助,只能是輔助,這些事情您都不用擔心,您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治療就行。
“您從來都不是拖累,您纔是這個家裏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下來,那我師傅跟馬燕估計都得喝西北風。”
“我可不能給他倆當廚子啊。”
王素芳抹着眼淚:“我知道。”
同一時間。
剛剛下班回家的馬燕有些意外,她家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這讓沒有帶鑰匙的她只能先到陸澤那邊去。
結果陸澤家裏也沒人。
“奇怪。”
“人呢?”
不知爲何,馬燕此刻心裏竟有種不祥的預感,今天在上班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心跳有些不太對勁。
剛好在院門口碰到汪新,汪新便將馬燕給喊住,他略有些苦澀的道:“馬燕,希望你別恨我。”
馬燕面無表情:“大人之間的事情,跟我們這些小輩兒沒有關係。”
當汪新的臉色變得驚喜時,卻又聽到馬燕接着說道:“但是,你家跟我家在以後註定不會有任何往來。”
“我對你沒有恨,但你如果要我像以前一樣拿你當朋友,那很抱歉,我實在做不到。”
馬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去跟仇人家的兒子當朋友,哪怕她清楚這一切跟江新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她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那一關。
汪新滿臉苦澀。
這就是最可悲的事情,馬燕對他沒有任何的怨恨情緒,但偏偏這種陌生人的感覺讓汪新感受到滿心悲意。
連恨都沒有。
這是比恨還要悲苦的一件事情。
隨着夜幕緩緩籠罩大地,馬燕蹲在自家門前,終於是等到父親回來,夜色裏的馬魁,身影略顯有些佝僂。
陸澤跟在老馬後面。
馬燕忙不迭問道:“咋回事啊?咱們家裏咋一個人都沒有,我媽呢?我媽她怎麼也不在家啊。”
面對閨女的奪命追問,馬魁甚至都不知如何開口:“你媽她...她身體不舒服,住院了。”
馬燕瞪大眼睛:“咋回事啊?”
房門打開,馬魁進了屋。
而這時候的馬燕想起來又想到母親化驗單的事情,她心裏一緊,忙問道:“化驗的結果到底是啥情況?”
馬魁嘆了口氣,平靜道:“情況不太好。還是老毛病,肺氣腫,而且又有點加重,肺泡損傷面積加大。”
老馬本來不想瞞着閨女,但一想到馬燕很快就要參加高考,還是選擇隱瞞了媳婦的真實情況。
馬燕滿臉擔憂:“那咋治啊?”
陸澤跟着說道:“不好根治,因爲這是慢性病,而且我師孃有點感染風寒,醫生的建議是先住院休養。”
“等到她的情況稍微好轉一點,再接回家觀察一段時間,這慢性病就是得慢慢得調養纔行。”
馬燕對此將信將疑:“那我一會兒去鐵路醫院那邊看看我媽。”
“大晚上的,去看啥啊?等明天白天有空你再過去,這段時間,指定是得你在家裏醫院兩頭跑呢。
“有的忙呢。”
聽到這裏,馬燕才放下心來,心想老媽那邊應該還是老毛病,但在晚上覆習的時候,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陸澤喊她出來喫飯。
“啊?”
“今天是你負責我的晚飯啊?”
帶着圍裙的陸澤,笑道:“不然呢?您是小姐,這家裏餓到誰,都不能餓到你,我師孃特意囑咐我的。”
“你趕緊喫吧,番茄雞蛋麪。”
這幾天,這家裏的夥食三餐都得由陸澤負責,馬魁明天就要去跟胡隊請假,這幾天都在醫院照顧着媳婦。
同時他也要主動跟胡隊提起關於賠償的相關事宜。
馬魁他當年畢竟是含冤入獄,長達十年時間,上面的領導之前就跟他提過,鐵路局會給馬魁相應的補償。
那時候的馬魁則是直接拒絕,表示沒有這個必要,而隨着媳婦住院,之後的各種檢查跟治療都需要用錢。
馬魁需要拿到這筆救命的補償。
在這世間發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有着定律,如果當年馬魁沒有出事的話,如今王素芳也許就不會得病。
馬魁被關押十年,現在卻是能夠換來幫妻子治病的救命錢,那段最痛苦的經歷如今卻反過來幫助着馬魁。
但這就是命運。
汪家。
家裏的氣氛跟之前完全不同,當新知曉父親就是害得馬魁入獄的罪魁禍首後,他一度難以接受。
可是,每每想到父親是因爲想要照顧年幼的他才做出那樣的決定,汪新的內心就會更加痛苦。
“兒子。”
“你是不是覺得爸爸是小人?”
喫晚飯的時候,汪永革沉悶着開口,主動打破家裏的這份安靜,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兒子汪新已經成爲大人,成爲在鐵路線上獨當一面的年輕幹警。
他引以爲傲。
但是很可惜,他永革卻不能成爲兒子心裏的驕傲。
汪新搖頭。
“爸,在我心裏,您很好。只是在那個時候,您不夠勇敢。”
汪永革聽到後,鼻樑酸澀。
是啊。
他就是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