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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2:世界線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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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由衷地感慨並沒有引得母親態度轉變,李桂蘭甚至白了他一眼:“你現在也是老大不小啦。”

“既然工作都穩定下來,就應該好好地去考慮一下終身大事。”

“擱我們那個時候,我跟你爸都把你生了出來,...

夏日的蟬鳴聲在鐵路工人大院裏此起彼伏,像一張無形的網,裹住了整條巷子。午後陽光灼熱,水泥地面蒸騰着白氣,連樹影都曬得發虛。馬燕坐在自家小院門口的青石階上,膝上攤着一本翻舊了的《數理化自學叢書》,書頁邊角捲曲泛黃,幾處用藍墨水密密麻麻批註着解題思路。她額角沁出細汗,卻顧不上擦,只咬着下脣,盯着一道三角函數題反覆演算——草稿紙疊了三層,每張都寫滿又劃掉,最後一頁右下角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底下壓着一行小字:“要是陸澤在就好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響起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着點散漫的節奏。她抬頭,陸澤正倚在門框上,手裏拎着兩個搪瓷缸,缸口冒着微微白氣,一股清甜的綠豆沙香混着薄荷涼意飄進來。

“猜你沒喫午飯。”他把其中一個缸遞過去,“沈大夫讓我順路帶的,說是補氣養陰,專治‘熬夜熬得眼下發青、心慌手抖還硬撐着刷題’。”

馬燕愣了一下,伸手接缸,指尖不經意蹭過他手背,溫熱乾燥。她耳根又熱起來,低頭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綠豆皮,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今早只啃了半塊饃?”

“你家窗臺晾着的饃籃空了,籃底有半粒芝麻,黏在竹縫裏。”陸澤笑着在她旁邊坐下,後背靠着褪色的紅漆門柱,“而且你剛纔翻書時,左手無意識掐右手虎口——那是餓得胃酸反上來纔有的小動作。”

馬燕差點被綠豆沙嗆住。她咳了兩聲,臉更紅了,索性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甜潤滑進喉嚨,彷彿把心口那團焦灼的火也壓下去半分。她偷偷瞥他: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塊肌肉;頭髮被風吹得微亂,鬢角沾着一點灰,不知是修車時蹭的,還是路上揚起的塵土。可這狼狽勁兒偏偏不顯邋遢,倒像山澗淌過青石的溪水,渾然天成地透着股沉靜的力道。

“我爸今天又去廠裏加班了?”她忽然問。

“嗯,段裏新調來一批東風4型機車,調度室人手不夠,老馬主動頂了夜班。”陸澤從兜裏摸出個小紙包,打開是幾顆糖紙亮晶晶的水果糖,“沈大夫說你媽今天血氧穩住了,下午能坐起來喝半碗藕粉。”

馬燕沒接糖,只盯着他掌心那抹豔紅糖紙,忽然說:“汪叔昨天又來了。”

陸澤剝糖的動作頓了頓。

“他拎着一罐蜂蜜,說是我媽以前愛喝槐花蜜。”馬燕聲音很平,卻像繃緊的琴絃,“我沒讓他進門,在門口就還回去了。他說‘小燕啊,你爸是個犟驢,可你不能跟着他一起擰’……我說,汪叔,我跟您兒子不合適,也不打算合適。”

風忽地停了一瞬。蟬聲也啞了。

陸澤慢慢把糖紙重新包好,擱在膝頭。“他跟你說這些,是替汪新問的?”

“不是。”馬燕搖頭,手指無意識絞着書頁一角,“是他自己想說。他說……當年我媽剛查出病,他就勸我爸別瞞着,該送省立醫院做全面檢查。可我爸不聽,嫌花銷大,怕影響我高考。汪叔說,‘老馬啊,你護得了閨女一時,護不住她一世。有些事,拖不得’。”

陸澤望着院角那株老石榴樹——枝幹虯結,葉子卻油綠得發亮,枝頭已結出青澀的小果子,硬邦邦地垂着,像無數枚攥緊的拳頭。

“所以你爸今天去加班,其實是躲着他?”

“嗯。”馬燕終於抬眼看他,眸子清亮,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拗,“我爸昨晚在廚房剁排骨,刀剁在案板上咚咚響,剁了整整半小時。我聽見他喘氣聲越來越重,最後把刀插進木砧裏,站那兒不動,肩膀一直在抖。”

陸澤沒說話,只是把搪瓷缸往她手裏塞得更實些。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汪新站在那兒,白襯衫熨得一絲不苟,手裏提着個藍布包袱,額上沁着細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陸澤!馬燕!姚阿姨讓我給你們送……”他視線掃到兩人並肩而坐的姿態,後半截話猛地卡住,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神飛快掠過馬燕微紅的耳根、陸澤隨意搭在膝上的手、還有地上那本攤開的習題冊——書頁上,一道數學題旁,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勾了個極淡的圓圈,圈住一個“澤”字。

空氣驟然粘稠。

汪新把包袱放在門檻上,勉強笑道:“那個……姚阿姨說,今天燉了當歸烏雞,非讓我送兩碗過來。說你們一個要備考,一個要值夜班,得補身子。”他頓了頓,目光在馬燕臉上停了兩秒,又迅速移開,“……馬燕,你瘦了。”

馬燕起身接過包袱,指尖碰到他手背,迅速縮回:“謝謝汪哥。改天我去國營商店買罐麥乳精還你。”

“不用!”汪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忙清了清嗓子,“我是說……姚阿姨交代的,應該的。”他搓了搓手,眼睛瞟向陸澤,“對了,陸澤,段裏剛通知,後天起要組織全體乘務員學習新頒佈的《鐵路旅客運輸服務質量規範》,主講人是局裏來的孫科長。老馬師傅請假了,劉主任點名讓你代他主持開場。”

陸澤點點頭:“行,幾點?”

“下午兩點,文化宮禮堂。”汪新說完,忽然朝馬燕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略帶靦腆,“聽說你數學最近進步特別快?上次摸底考,全大院就你進了年級前十。”

馬燕一怔,下意識看向陸澤。後者正低頭擰搪瓷缸蓋子,側臉線條沉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汪新走後,馬燕把烏雞湯倒在小碗裏,盛了兩勺給陸澤。他接過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嚐嚐,姚阿姨手藝真不錯。”

她遲疑一瞬,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湯濃而不膩,當歸的微苦混着烏雞的醇香,在舌尖緩緩化開。

“其實……”她放下碗,指尖沾了點湯漬,聲音很輕,“我昨天夢見我媽了。她穿着那件藍布衫,站在老火車站月臺上,朝我揮手。可我怎麼跑都追不上那趟車……後來車開了,我看見她回頭笑,說‘小燕,別怕,媽在前面等你’。”

陸澤靜靜聽着,忽然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一顆將墜未墜的淚。

“你媽沒騙你。”他聲音低而穩,像磐石投入深潭,“她確實在前面等你。但不是月臺盡頭,是大學校門口的銀杏大道上。是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是你第一次領工資,給她買紅參的中藥鋪子裏。是所有你將來會踏進去的地方。”

馬燕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陸澤沒再說話,只是把剩下的綠豆沙推到她面前:“趁涼喝完。今晚我陪你刷最後一套模擬卷——我押中三道大題,保你數學拿滿分。”

當晚,陸澤果然帶來一疊手寫試卷。油印字跡清晰,題型與近期各校模考高度吻合,連標點習慣都帶着他特有的、略帶鋒利的弧度。馬燕伏在燈下演算時,他就在旁邊削鉛筆,削得極慢,木屑簌簌落在草稿紙上,像一場微型的雪。偶爾她卡殼,他不必看題,只聽她念出前半句,就能順着思路往下推演三步,再把關鍵轉折點用最簡練的話點破。窗外蟬聲漸歇,唯有風扇搖頭晃腦,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離,卻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凌晨一點,最後一道解析幾何題收尾。馬燕長舒一口氣,揉着發酸的脖頸,忽然發現陸澤的左手小指上,不知何時纏了層白紗布,邊緣滲出淡淡血痕。

“你手怎麼了?”她抓住他手腕。

陸澤抽回手,若無其事捲起袖口:“修段裏那臺報廢的蒸汽機車模型,齒輪崩了下,劃的。”

“模型?”馬燕不信,“誰閒着修那玩意兒?”

陸澤眨眨眼:“給你高考禮物。等你金榜題名那天,它就能噴出真正的白汽——我改了鍋爐,用的是酒精噴燈改裝的。”

馬燕怔住,隨即笑出聲,眼角還掛着淚,卻像雨後初晴的梔子花。她忽然傾身向前,在他沾着機油味的左頰上,飛快親了一下。

陸澤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她已經紅着臉縮回去,抓起書包胡亂往裏塞試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困了!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陸澤抬手碰了碰臉頰,那裏像被烙鐵燙過,滾燙一片。他望着她倉皇逃進屋的背影,久久沒動。良久,他低頭看着自己纏着紗布的手指,輕輕笑了。

第二天清晨,馬魁竟破天荒沒去段裏。他繫着圍裙在廚房熬藥,砂鍋咕嘟咕嘟冒着苦香。見陸澤進來,只抬眼看了下,便繼續攪動藥勺:“小陸,幫我去趟醫院。你王姨今早說想喫東街口那家豆腐腦,你順道買一碗帶去。”

陸澤應下,出門前卻見馬魁把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片塞進藥罐蓋子底下——那是張存單,戶名“馬燕”,金額後面跟着一串零。

醫院病房裏,王素芳靠在疊高的枕頭上,臉色比前幾日稍潤,正捏着半塊桃酥小口咬着。見陸澤進來,她招招手,示意他靠近:“小陸啊,幫我個忙。”

陸澤蹲下身,耳朵湊近。

“抽屜最底下,有個紅布包。”她聲音輕得像羽毛,“裏面是燕子週歲時剪的胎髮,還有一張她小學戴紅領巾的照片……你找個時間,悄悄放進她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裏。別讓她知道是我放的。”

陸澤點頭,喉頭微哽。

王素芳忽然拉住他手,枯瘦的手指冰涼:“小陸,我這病……拖不了多久了。可我放心不下燕子。她太要強,又太軟心腸。以後……你多看着她點兒。”

“嬸兒,您別說這話。”陸澤握緊她的手,“燕子明年就上大學了,您等着抱外孫呢。”

王素芳笑了,眼角皺紋舒展如秋菊:“好,好……我等着。”她鬆開手,目光望向窗外,梧桐葉影在她臉上輕輕搖曳,“昨兒晚上,我夢見老馬在月臺上扛行李,汗流浹背的……他還衝我笑,說‘素芳,咱閨女考上大學啦’。”

陸澤走出醫院時,日頭已高。他站在梧桐樹蔭下,掏出那張存單,對着光仔細看——金額足夠支付兩年大學學費,還餘下一筆錢,備註欄裏是馬魁龍飛鳳舞的三個字:“燕子嫁妝”。

風拂過,存單一角微微顫動,像一隻欲飛的蝶。

回到大院,陸澤把存單原樣放回藥罐蓋子下。推開門時,正撞見汪新和姚玉玲站在院門口。姚玉玲今日穿了條鵝黃色碎花裙,裙襬隨風輕揚,腕上新添了一隻細銀鐲,在陽光下閃着柔光。她見了陸澤,笑容明媚:“陸澤哥!聽說你押中數學題了?馬燕姐真幸運!”

汪新站在她身側,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目光卻越過她肩膀,直直落在陸澤身後虛掩的屋門上——門縫裏,隱約可見馬燕剛換下的藍布衫一角。

陸澤沒接話,只點點頭,抬手把額前被汗浸溼的碎髮往後撥:“姚阿姨今兒又做了什麼好喫的?”

“炸藕合!”姚玉玲笑着晃晃手裏油紙包,“汪新哥非要陪我送來,說……說你昨天教他怎麼修電風扇了,得謝師。”

汪新聞言,耳根倏地紅透,卻挺直腰背,迎着陸澤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陸澤,我想好了。我要調去貨運處。”

陸澤挑眉:“哦?”

“那邊管得松,輪休多。”汪新目光坦蕩,甚至帶上點少年人的銳氣,“我得騰出時間……多陪陪馬燕她媽。”

風穿過院中老槐樹,抖落一地細碎光斑。陸澤靜靜看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行啊汪新。記住——有些路,不是跑得最快的人先到終點。是心裏裝着秤砣的人,才能把路走穩。”

汪新深深吸了口氣,胸膛起伏,鄭重頷首。

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馬燕拎着菜籃子站在那兒,籃裏青翠欲滴的黃瓜頂着嫩黃小花,她髮梢還沾着水珠,顯然是剛洗過臉。陽光慷慨潑灑在她身上,連睫毛都鍍着金邊。

她看見三人,愣了愣,隨即朝汪新和姚玉玲點頭打招呼,目光掠過陸澤時,飛快地彎了彎眼睛,像偷喫了蜜。

陸澤望着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場夢裏,馬燕伏在燈下演算的身影。她鬢角一縷碎髮滑落,被汗水粘在頸側,而窗外,夏夜星子正一粒粒亮起來,清輝如水,漫過整個鐵路工人大院的屋頂,漫過所有尚未啓程的列車,漫過所有未曾拆封的遠方。

他忽然覺得,這人間四月天,原來不止有春山可望。

更有燈火可親,有少年可期,有未來可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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