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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張定邊的彈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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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他速不臺見過,當年他先祖馳騁天下,南征北戰的時候,見過炮,不過那時候的炮都是小口徑的,比如小型銅炮,或者其他類型的。

可是今日這下面戰場上的火炮,是速不臺從來也沒見到過的,大口徑,而且能發射不同的彈藥。

實心彈藥砸塌城牆,空心炮彈則一炮下去四面開花,炸傷一片。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正常的炮開一炮後立刻就要停火,漢軍手裏的火炮卻能連發,最厲害的甚至能連開三炮。

這猙獰的怪獸,發出令人恐怖的炮彈呼嘯之聲,能讓任何人心生惶恐,膽戰心驚啊。

這簡直就不是炮聲,而是來自地獄的催命的聲音,這聲音足以讓任何人膽戰心驚,心生惶恐了。

看着漫天的炮彈,看着被轟擊開的城牆,速不臺眉頭緊鎖,這是他有史以來面臨的最危險的一場戰鬥。

這時他黑着臉,怒喝道:“堵住,給我堵住所有的缺口,決不允許敵人踏前一步,全給我堵住!”

博格德聽到速不臺的話,沒有猶豫,立刻帶人堵住了城牆缺口,在火炮的攻擊下,表現出了無比的英勇。

此時傅友德看着正在救援的博格德開口道:“大帥,炮停一下吧,讓我帶兄弟們衝吧,這一次肯定能破了他的倒馬關。”

張定邊聽了這話搖搖手道:“不急。”

緊跟着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科技學院的火炮專家道:“咱們這次炮彈數量夠不夠?”

炮彈專家聞言對張定邊道:“大師放心,漢王爲了這場戰鬥,給咱們劃撥了五個彈藥基數,足夠消耗了。”

傅友德在一旁聽了一愣道:“五個彈藥基數,啥叫五個彈藥基數啊?”

張定邊聞言看着傅友德道:“咱們一共有五十門大炮,劃分爲五組,每組十門炮,這樣就能保證十門炮在間隔冷卻中,不眠不休地連續轟擊。”

“這一個基數的彈藥量,就是讓這五十門炮,轟一天,五個彈藥基數,就是讓這些火炮連着轟擊五天!”

傅友德當場就懵逼了,看着張定邊道:“這炮,連續轟五天?”

張定邊點頭,這時傅友德道:“那這倒馬關還不給他轟爛了?”

張定邊道:“要的就是給他轟爛了,五天時間,我不信不能把此地夷成一片平地。”

“傅友德,你與金燕子輪流休息,每日保證足夠的兵馬給我保持着,隨時準備進攻倒馬關的樣子。”

“目的是讓他們必須把兵放在倒馬關,成爲咱們的活靶子,他們要是不派兵上來,咱們就直接衝上去,進攻,讓他們過來防守。”

“要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他們疲於應對。”

傅友德聞言目瞪口呆道:“大帥,還能這樣?”

張定邊看看傅友德道:“呵呵,是不是很震驚?這就是漢王說的‘未來真理就在大炮之上。有了這東西,很多以前咱們引以爲傲的兵法,都不值一提。”

“這個纔是未來。”

張定邊看看那些大炮,又看向傅友德道:“怎麼樣?你覺得若是你作爲守軍,面對這炮,守得住嗎?”

傅友德道:“血肉之軀,憑什麼抵抗這鋼鐵炮彈啊,可怕,可怕。”

張定邊道:“傳我命令,人歇炮不歇,給我轟,我要把這倒馬關從頭到尾犁一遍。”

張定邊說着,眼睛看向了倒馬關上的速不臺,而不臺也看向了張定邊,二人眼神中都充滿了最原始的戰意。

火炮轟鳴,整個倒馬關都在火炮聲中哀鳴,而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噩夢也纔剛剛開始。

足足三天,速不臺與博格德以爲火炮轟擊也就一會兒,哪曾想足足轟擊了三天,這三天倒馬關都快被夷爲平地了,而金帳汗國的士兵傷亡,更是恐怖。

就這般,到了第四日。

第四天拂曉,倒馬關內已不似人間。

連續三日夜,火炮的轟鳴從未停歇。

起初是兩個時辰一輪,後來是一個時辰,到最後,漢軍的炮手分成三班,人歇炮不歇,那三十門黝黑巨獸晝夜不息地噴吐着死亡。

炮彈落在關牆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任何還矗立的建築上。

青石壘就的城牆被鑿出一個又一個豁口,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頭。

關守府早在第一天就塌了,校場被炸出數丈深的彈坑,積着渾濁的血水。

最可怕的是夜晚。

炮彈拖曳着火光劃破夜空,如流星墜地,每一次爆炸都將夜幕撕開一道慘白的口子,照亮廢墟間奔逃的人影,殘缺的屍體,以及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關內已無完屋,守軍和來不及撤走的百姓蜷縮在地窖、坑道裏,每次爆炸都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塵土,已得讓人窒息。

速不臺站在一處半塌的地窖入口,透過縫隙望着外面地獄般的景象。

這位金帳汗國第一大帥,三日間彷彿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鬍鬚上沾着塵土與血沫。他手中握着一塊焦黑的木頭,那是關守府正樑的殘片,上面還隱約可見狼頭圖騰。

“大帥,清點完了。”副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嘶啞如破鑼。

“能戰的......還有不到十萬人。箭矢用盡,滾木石用盡,城內所有鐵器都已熔了做槍頭。糧食......還能撐兩日。”

“糧草怎麼只剩這麼點了?”

速不臺問道,士兵答道:“糧食轉移不及,被火炮轟中後引發大火,只搶救出這麼些。”

“那傷亡?”速不臺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副將沉默片刻:“直接戰死三萬人,還有......重傷喪失戰鬥力的,更多。”

也就是說,開戰時的二十萬守軍,如今已去大半。而這還是漢軍並未發動大規模攻城的結果——他們只是用那些該死的鐵筒,日夜不停地轟擊,像鈍刀割肉,一寸寸消磨着守軍的意志和肉體。

“博日格德呢?”速不臺又問。

“在西門督修工事。但......”副將頓了頓,“修了塌,塌了修,漢軍的炮子專打修補處。兄弟們都說,修與不修,都是死。”

速不臺閉上眼睛。他征戰半生,從斡難河打到多瑙河,什麼樣的惡仗沒打過?可像這樣,敵人影子都沒見着,就被逼到絕境的仗,他第一次遇到。那些噴火的鐵筒,射程遠超弓弩,威力堪比天雷,這已不是戰爭,是屠殺。

“大帥,撤吧。”副將終於說出這句話,聲音帶着哭腔,“再守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裏。趁還有十萬可戰之兵,趁夜突圍,退回草原,來日再......”

“來日?”速不臺睜開眼睛,眼中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張定邊有此利器,你以爲他會止步於倒馬關?今日我們退了,大都就沒了,大都沒了咱們如何跟國王交代!”

副將語塞。

“那些火炮......”速不臺望向關外漢軍陣地的方向,雖然隔着殘垣斷壁什麼也看不見,但每一聲炮響都提醒着那些殺神的存在,“必須毀掉。毀了那些火炮,漢軍就無計可施。倒馬關還能守,大都就還有屏障。

“可怎麼毀?漢軍重兵護着那些火炮,我們連關都出不去..…………”

“出得去。”速不臺緩緩道,“漢軍炮火猛,但夜間準頭大減,且炮手需要換班。今夜子時,月落後,正是機會。”

他轉身,看向地窖深處,眼神中有一絲決絕。

“傳博日格德。”

子時,月落星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炮火果然稀疏了許多。漢軍炮手也是人,連續三日不休不眠地操炮,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張定邊將炮隊分成三班,每班四個時辰,子時正是第二班最疲憊、第三班還未完全清醒的交接時刻。

雖然炮擊未停,但間隔拉長,準頭也差了許多,炮彈大多落在無關緊要之處。

倒馬關西側一段坍塌的城牆下,博日格德伏在瓦礫中,靜靜等待。

他身後,是精心挑選的五千死士,人人輕甲,只帶短兵、火油、炸藥——不要俘虜,不要戰利品,只要毀掉那些鐵筒。

成功了,或可扭轉戰局;失敗了,便戰死沙場,好過在關內被活活炸死。

“將軍,時候到了。”親兵低聲道。

博日格德點頭,沒有言語,只揮了揮手。

五千人如鬼魅般躍出廢墟,藉着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向漢軍炮兵陣地摸去。

他們不走大道,專挑彈坑、溝壑,行動迅捷無聲,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博日格德一馬當先,他左臂的傷還未痊癒,用布條緊緊纏在身上,右手握着一把彎刀,刀身除了黑灰,不反射一絲光。

三裏地,平日裏騎兵轉瞬即至,今夜卻走了半個時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漢軍哨探的視線。終於,漢軍大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臨時的營寨,以木柵圍成,內裏燈火通明。

最顯眼的,是營寨中央那五十門火炮,即使隔着柵欄,也能看到它們黝黑的炮管斜指天空,如沉睡的巨獸。炮旁,炮手或坐或臥,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檢查彈藥,巡邏的士兵不多,顯然不認爲有人敢來劫營。

博格德伏在一處彈坑邊緣,眯眼觀察。營寨有兩道柵欄,間隔十步,其間有哨塔,但哨兵似乎有些懈怠。

。火炮集中在營寨中央,周圍堆着木箱,應是彈藥。若能衝進去,潑上火油,點燃炸藥………………

“分三隊。”博日格德壓低聲音,“我帶一隊直撲火炮,博爾術帶一隊攻左翼製造混亂,其母巴帶一隊堵住援軍。記住,不要纏鬥,點了火就走。得手後,向西撤退,在老鷹嘴匯合。”

五千人無聲散開,如三把淬毒的匕首,悄悄抵向漢軍咽喉。

然而,就在博日格德即將發起衝鋒的剎那,異變突生。

“轟——!”

一枚炮彈突兀地落在他們藏身的彈坑前方二十步,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夜空。不是從炮兵陣地打來的,那個方向是...………側面?

“有埋伏!”博日格德心中警鈴大作,嘶聲大吼,“撤!快撤!”

但已經晚了。

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中,漢軍士兵如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弓弩上弦,長槍如林,已將這五千人團團圍住。當先一員大將端坐馬上,銀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正是傅友德。

“博日格德將軍,久候了。”傅友德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

博格德的心沉到谷底。中計了,漢軍早就料到他們會夜襲,故意示弱,誘他們出關,在此設伏。

“你怎麼知道………………”他咬牙問道。

“大帥說,速不臺用兵,善用奇正。正面強攻無望,必出奇兵。”傅友德淡淡道,“而奇兵,無非劫糧、焚輜、毀要害。這三日,我軍糧道無事,輜重無恙,那你們的目標,只能是火炮了。”

他頓了頓,看着博格德:“大師還讓我轉告將軍,良禽擇木而棲。將軍是當世名將,何苦爲速不臺陪葬?若肯歸降,大帥必以......”

“閉嘴!”博日格德暴喝,眼中閃過決絕之色,“草原勇士,只有戰死的狼,沒有投降的狗!兒郎們——”

他舉起彎刀,刀尖直指傅友德:“金帳汗國的勇士們,今日,有死而已!隨我——”

“殺!!!”

五千死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再隱藏,不再迂迴,直撲漢軍,明知是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來。

傅友德嘆息,長槍前指:“放箭。”

弓弦震動,箭如飛蝗。衝鋒的死士如割麥子般倒下,但餘者悍不畏死,踩着同袍屍體繼續衝鋒。距離太近,漢軍只來得及齊射兩輪,雙方已撞在一起。

“鐺!”

博格德的彎刀與傅友德的長槍第一次碰撞,火花四濺。他獨臂力弱,被震得連退三步,但立刻又撲上,刀光如雪,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傅友德不與他硬拼,長槍如靈蛇,點、刺、掃、挑,總在間不容髮之際攻其必救。

十個回合,博日格德身上已添三道傷口,鮮血染紅衣甲,但他恍若未覺,眼中只有傅友德。

“將軍,何必如此?”傅友德一槍挑飛他的彎刀,槍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博日格德咧嘴笑了,滿口是血:“傅友德,你是個好對手。但今日,你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他竟合身撲上,任由槍尖刺入肩胛,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陶罐,用牙咬掉引信——那是炸藥!

傅友德瞳孔驟縮,抽槍急退。但博格德如附骨疽,死死纏上,陶罐上的引信“嗤嗤”燃燒,只剩寸許。

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裏一柄鐵錘呼嘯而來,重重砸在博格德左臂。骨裂聲清晰可聞,陶罐脫手飛出,落在數丈外。

“轟!”

爆炸的氣浪將兩人掀翻。傅友德落地翻滾,只覺耳中嗡嗡作響。他掙扎爬起,只見博日格德躺在血泊中,左臂已不成形,但右手還在摸索掉落的彎刀。

“拿下!”傅友德喝道。

數名漢軍上前,按住博日格德。他掙扎了幾下,終於力竭,不再動彈,只一雙眼睛死死瞪着傅友德,滿是血絲。

戰場漸漸平息,五千死士,戰死三千餘,餘者皆傷,無一人降。漢軍也付出了千餘人的傷亡。

“將軍,此人如何處置?”親兵指着博日格德問。

傅友德看着這位金帳汗國名將。他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但眼神依舊兇狠如狼。這樣的對手,值得尊敬。

“抬下去,好生醫治。”傅友德緩緩道,“別讓他死了。

“可是將軍,他是敵軍大將,何不......”

“漢王要的可不僅僅是這天下,未來的金帳汗國未必不是漢王的口中之物,到時候咱們需要一個好嚮導。”傅友德望向倒馬關方向,那裏,炮火又漸漸密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博格德這樣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親兵似懂非懂,但軍令如山,立刻讓人抬來擔架。

傅友德轉身,望向漢軍大營方向。中軍帳中,燈火依舊通明。他知道,張定邊此刻一定在看着這邊。

“傳令,加強警戒。速不臺一擊不成,必不會罷休。”傅友德頓了頓,“還有,告訴炮隊,今日......再加三成彈藥。”

他望向倒馬關,那座曾經雄峙草原的雄關,如今已千瘡百孔,在炮火中顫抖。

“我倒要看看,速不臺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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