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姜寶純忙着佈置拍攝現場,沒空關注薄寒?的一舉一動。
新接手的項目,導演疑似三體人,已經進化掉睡眠,經常在24:00開會,一開就是兩個小時。
連續兩天凌晨2點鐘睡覺,姜寶純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只能拼命灌咖啡。
但咖啡解不了疲倦,只是勉強讓她的神經興奮起來。
疲倦的肉-體和活躍的神經無法同步,她這兩天心情可以說差到了極點。
午休時間,姜寶純正想抓緊時間打個盹,謝予琰卻找了過來。
謝予琰是這項目的模特之一。
只見他一身鬆垮西裝,白色緞面襯衫微微敞開,在腹肌下方打了個結,整個人有種慵懶又高級的鬆弛感。
當然“高級”,因爲這是她和搭配師熬了兩個晚上討論出來的服裝方案。
謝予琰似乎沒有注意到她正打算午休,徑直在她旁邊坐下,若無其事地開口:“小姜老師,那天你跟薄寒?聊得怎麼樣?”
姜寶純很想倒頭就睡,但出於禮貌,還是朝他笑了下:“我有點困,可以等下再聊嗎?”
謝予琰低聲說:“我知道,現在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很差,但我真的不是薄寒?口中的那種人……我的確交過幾個女朋友,但跟她們都是正常交往,和平分手,遠遠沒有薄寒?說得那麼不堪。”
“小姜老師,”他看着她,眼中的脈脈情愫幾乎要滿溢出來,“我對你真的很有好感,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
那天,謝予琰雖然主動退場,回去後卻越想越不對勁。
他並不是那種被色-欲衝昏頭腦的玩咖??時尚界臥虎藏龍,有太多富二代進來“玩玩”,他並不是裏面唯一的“公子哥”。
謝予琰跟姜寶純約會前,動用人脈打聽過她的身份,得知她的家境只是中等偏上,父母做服裝行業,早年賺了一些錢,但近兩年實體經濟下行,早已被擠出“富商”的行列。
這種臨門一腳踏進上流社會的女人最好拿捏。
她非常清楚金錢和地位能給她帶去怎樣的便利,甚至不需要他替她描繪願景,就會一口咬住他垂下的釣餌。
誰知,他還沒開始向她展示自己的財力,薄寒?就出現了。
薄寒?的神色太過坦然,言行舉止也過分理直氣壯,彷彿姜寶純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謝予琰不想跟他正面衝撞,下意識避其鋒芒。
但事後,他稍微一打聽就發現,姜寶純和薄寒?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以姜寶純的家境,也不可能成爲薄寒?的女朋友。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避讓薄寒??
謝予琰隱約聽長輩提起過,薄寒?學的是物理,走的是科研路子,多半不會繼承他父親的家業。
而且,圈內人基本上都知道,薄寒?不是薄峻的親生兒子,而是薄峻的侄子。
聽說,薄寒?的父親名叫“薄崇”,是A市當年有名的學霸、天才,三次模考都接近滿分。
假如沒有後來發生的事情,薄崇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天驕之子。
高考結束後,薄崇毫無意外地成爲了當年的理科狀元。
但很快,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就蓋過了他取得高分的風頭??薄崇愛上了自己的語文老師。
雖然當時薄崇已經成年,但那女教師卻是一個有夫之婦。
就算女教師是單身,兩人的感情也是畸形的,不倫的,令人唾棄的。
教師對學生,有一種天然的權威優勢。
學生從走進校園的那一刻起,就信任教師,服從教師,這種情況下生出的情愫,怎麼可能是健康的?
薄家得知此事後,立刻要求薄崇跟女教師斷絕往來。
薄崇表面答應,實際上一直跟女教師藕斷絲連。
女教師對薄崇是什麼態度,已經無從考證。薄家封鎖了一切關於女教師的傳聞。
旁人只知道兩年後,薄崇去世了,薄寒?出生了。
薄寒?一出生,就被過繼到了薄峻的名下。
可能因爲薄崇的前車之鑑,薄家長輩對薄峻的異□□友管得分外嚴苛,幾乎不允許他跟異性往來。
不少人猜測,這可能也是薄峻至今未婚的原因。
薄家一對兄弟,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剛成年就當上情種,瘋了似的愛上了自己的女教師,不顧對方已婚的身份,談了一場驚世駭俗的不倫之戀。
另一個則維持病態的潔身自好,始終不近女色。
薄寒?作爲薄崇的兒子,又被薄峻撫養成人,最後變成這樣一個怪人,完全在謝予琰的意料之內。
謝予琰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畏懼薄寒?。
薄寒?的身世背景,是一樁徹徹底底的醜聞。
薄峻也不像重視薄寒?的樣子,不然怎麼可能放任他去研究什麼高能物理,給導師打白工。
謝予琰越想越不甘心,早點想到這一層,他也不至於在咖啡館被薄寒?懟得啞口無言。
幸好,他還有扳回一城的餘地。
只要他把姜寶純追到手,就能把薄寒?當時的嘲諷如數奉還。
姜寶純不知道謝予琰的心理活動,她裹着毛毯,用盡最後一絲耐心,語氣溫和地說:“我現在真的很困,不能等下再說嗎?”
謝予琰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姜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
周圍人紛紛朝她投來微妙的目光,有羨慕,有調侃,也有奚落。
姜寶純忍不了了。
如果她沒有睡眠不足,可能就忍了,畢竟上班就是這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闆同事再極品,也只能打碎牙齒混血吞。
但她今天又困又累,整個人幾乎透出一股平靜的瘋感,謝予琰這時候來跟她搞曖-昧,完全是在火上澆油。
姜寶純抽回手,冷淡地說:“謝先生,請你專業一些。現場的工作人員時間有限,這個廣告我們策劃了將近半個月,每天開會到凌晨,今天更是從早上七點鐘就開始置景,請你體諒一下我們的感受,不管你要跟我說什麼,都請下班再說,謝謝。”
她音量不高不低,剛好是周圍人能聽見的程度。
微妙的視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謝予琰的打量。
不是所有人都對富二代畢恭畢敬,有幾個人甚至面露鄙夷。
謝予琰面色微僵,有些下不來臺。
但他很快遏制住了被當衆駁面的不快,有些無奈地搖頭一笑,起身離開,彷彿姜寶純在跟他鬧脾氣。
姜寶純懶得搭理他,蓋上毛毯,倒頭就睡。
下午六點鐘,拍攝終於結束。
姜寶純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拿出手機叫車。
這時,她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居然是薄峻的消息。
薄峻:【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下來喫個飯吧。】
與此同時,謝予琰的聲音也在她身後響起:“小姜老師,剛纔真的很對不起……”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薄寒?也在這時給她發來消息。
薄寒?:【在嗎?】
姜寶純想,如果接下來她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做了什麼不得體的事,肯定是因爲最近加班太多。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最先出局的,是謝予琰。
姜寶純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我現在有點忙,以後再說吧。”
然後,她思忖片刻,略過薄峻的消息,點開薄寒?的對話框:【什麼事?】
薄寒?回得很快:【薄峻讓我問你在幹什麼。】
Bao:【他剛剛給我發消息了,說在我公司樓下,想請我喫飯。】
薄寒?不回覆了。
Bao:【你想讓我去嗎?】
薄寒?答得冷淡極了:【那是你的事情。】
姜寶純想了想,乾脆走到角落,按住語音鍵:“你脖子上的口紅印卸掉了嗎?”她頓了兩秒,聲音刻意帶上幾分撒嬌的鼻音,“……你知道的,相較於你爸,我更想跟你喫飯。”
“咻”一聲,語音發送完畢。
姜寶純面無表情地按熄手機。
都是假話。
她不想跟任何人喫飯,只想回家睡覺。
別以爲她不知道,謝予琰突然開始對她死纏爛打,是因爲在咖啡館被薄寒?下了面子,想在她身上找回男性尊嚴。
謝予琰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薄寒?也不無辜,姜寶純還記得他無故攪黃她約會的事情。
薄峻看上去是這裏面最正常的一個。
但他來她公司之前,根本沒問她意見。許久不聯繫,一出現就頗爲強勢地讓她跟他喫飯,她又不欠他一頓飯。
想到這裏,姜寶純抄起手機和挎包,就朝電梯走去。
如果謝予琰敢跟過來,就讓他去陪薄峻喫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