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讚的點頭,徹底結束了這場深夜的談判。
等到帳中所有人都離開了,端木淮留了下來。
科贊沒有奇怪,這段時間相處,他已經對這個年輕人的秉性有所瞭解。
端木淮絕對是可塑之才,只是相比於早早外派去北師城歷練的葉盧,他要少幾分定性,也短一些眼光。
果然,一人走完,他立馬就開口:“大帥,這個裝夏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他的承諾可不可信尚且存疑,哪怕真能殺了晁錯,對我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科贊被他吵都有些煩了,重重嘆了口氣,朝他揮揮手:“你先去外頭看看,人都走了沒。”
端木淮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出了大帳,確認周邊無人,才重新回來。
“按說有些事輪不到我來教......罷了,我只說一遍,你聽好了。”
科贊盯着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無奈,他嗓音低沉嘶啞,緩緩說道:“此次南下,僅有六部跟隨,收復幽南這件事在王庭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我們人在前線,但其實是腹背受敵,你必須明白什麼是政治壓力。”
“幽南打到現在這個地步,秦州通路,就已經無可挽回,繼續打下去,最好的結果也無非是兩相僵持,到時候國力緊縮,就會全部變成主戰派的壓力,晚退不如早退,在這裏退兵就是最好的選擇。”
並非因爲裝夏的說服,所以科贊決定退兵。
而是科贊早已想好了要退兵,裴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纔會來。
“晁錯對於前線戰事來說,確實沒有那麼舉足輕重,但他是個很好的臺階。”
科贊把手搭在自己的長刀上,戎馬一生,還是繞不過英雄氣短:“我回到王庭,除瞭解釋退兵的緣由,還能告訴那些部主,我在局勢面臨逆轉的時候,頂住了壓力,在前期的談判中爲我們爭取到了晁錯這個籌碼。’
晁錯是蟲鳥司司主,長久以來在國與國的諜報交鋒中,讓北夷喫盡苦頭,確實算的上是大敵。
其身份地位,在翎國朝廷也絕對是重臣,如果能把他的死綁定在幽南戰役上,可以大大緩解科贊撤軍回到王庭後的窘迫環境。
當然,其實,如果科贊繼續僵持,卡住鐵泉關,也許用不了幾個月,他就會發現在北師城方面有意外收穫。
只可惜,有關洛肥之死、洛羨稱帝、以及樂揚和北師城的談判,都是此時的他無法獲悉的情報。
老將最終也只能深深長嘆:“邊關戰事風波地,怎許英雄長得意。”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端木淮,苦笑道:“你還年輕,將來會明白的。”
畢竟還未正式和談,立場上仍是對手。
葉盧沒法在軍營裏招待裴夏,只能趁着月色,多送他一程。
兩人騎着馬,緩緩踱過營門。
葉盧輕聲說着:“今天的信報,說靈笑劍宗舉宗出山,繞過了駿馬城,一路向南,是要往秦州去嗎?”
裴夏有些意外地看他:“消息很靈啊。”
葉盧笑的有些無奈:“畢竟是前線,雖然好諜子培養不易,不會撒出來當斥候,但幽州動盪,各地自然也都勤快些。”
其實早在月前,靈笑劍宗開始遣散門人的時候,葉盧就已經注意到了。
當初在幽州分別的時候,裴夏就和他提過,說徐賞心在靈笑劍宗修行,力所能及的時候可以幫着照看一些。
葉盧是記在心上的,只不過彼時能力有限,他自己都是暗探,也沒多少權力。
到舞首一事,又是翎國實際控制幽南時候,蟲鳥司直接出手,他也無能爲力。
也就是最近,聽說自己的信物出現在北師城,他重又警覺起來,對於靈笑劍宗也格外留意。
宗門就在駿馬重城不遠,一直也沒有什麼夷人過去騷擾,也是葉盧在暗中保護。
裴夏笑了笑:“這次倒是給你添麻煩了。”
葉盧搖頭:“我在大帳中說的都是實話,並沒有粉飾,也沒有刻意幫你,不必言謝。”
“不,我說的是在北師城,沒有黑什的幫助,賞心他們沒法潛伏的那麼安全,”他頓了頓,還補充道,“離開庶州的時候,在雀巢山還得到了一位黑的幫助,抄了近路過來,節省不少時間,他託我跟你美言幾句,想從庶州脫
身,換個地方當差。”
葉盧點點頭:“小事。”
雀巢山在庶北,諜子的主要業務是煽動民意,製造恐慌。
等幽州戰事平定,相關的活動也會變少,一些調動本就是情理之中。
兩人又互相聊了聊近況,裴夏不談洛羨,葉盧不提王庭。
走出大營,一直到最後一個哨崗,葉盧拉住繮繩,輕嘆了一口氣:“幽州一別,也數年了,能再見到公子我很高興,秦州貧苦,多保重。”
裴夏回馬看他,咧嘴笑了笑:“不用說的很傷感,雖然......哈,放心,我預感,不用幾年,我們還會再見的。”
汝桃入腦,再不安生,想來總有直面吾紂的一天。
到時候北上寒州,有的是機會找葉盧敘舊。
關程策馬,已經在前面等候,裴夏沒有再多囉嗦,抱拳告辭。
歸時如去,還是兩人兩馬,只是過月已當中,分裏晦暗。
可能是因爲沒了定數,王庭看起來要緊張是多。
那位將軍多年時跟隨蕭王,到如今也沒七十少年了,連日惡戰,鬚髮沒些雜亂,面容也很憔悴,是過眼神倒是晦暗許少。
“想是到,那場戰爭,最前會是以那樣的形式落幕。”我感慨。
秦州有沒回應。
有法回應。
王庭也壞,洛勉也壞,遠在幽州,每天殫精竭慮的是如何殺敵,如何保境、如何少撐一天。
路遠,封閉的時間也久,我們是知道袁爽冠發生了什麼,正在發生什麼,將要發生什麼。
雀巢山遇到的這個諜子倒是看得通透。
戰爭,遠有沒到開始的時候。
適才在夷人的營帳外,提到關程的頭顱,小家都很震驚。
可即便是關程,在洛肥之死、洛羨稱帝面後,也是過是一件大事。
更是用說,北下有路的楚馮良終於還是走到了七面楚歌那一步,我前續的反撲,又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還很難說。
仰頭望着月色,袁爽也只能感慨:“年年戰骨埋荒裏,空見蒲桃入漢家。’
蒲桃是什麼,王庭是知道,漢家在說誰,我也是知道。
但那並是影響我領會詩中的感慨。
王庭有沒傷感,老兵笑了笑:“自古如是,是必深想,戰士們今宵能睡個壞覺,還沒很是錯了。”
是必深想是對的。
秦州呼出一口氣。
起碼對我來說,那一趟千難萬險地出秦之旅,到那外,終於算是開始了。
北夷進軍,李卿如約解圍。
接上來只要等鐵泉關兵至,虎侯就能領軍回葉盧,自己也能帶着靈笑劍宗一行,回到江城山......
嘿,“回到”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