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襲紅袍,整張面容都浸在幽邃的陰影中,清晰可辨的只有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李昶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鐵棒,立馬就明白了對方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孟蕭?!”他震怒地呼喊着。
隨着這一聲尖銳的鳴嘯,此方天地的氣氛瞬間凝重肅殺起來。
軍士千員,着甲執戟,二十個高階素師投目而來,軍陣之前,黃盛拂起紫袍,鬚髮間,渾濁的雙目微微眯起。
敖風看着來人,往自己掌中吐了口唾沫,他甚至沒有回去取自己的長刀,而是“鏘”一聲,拔出來腰畔懸掛的寬闊直劍。
這位萬人斬,是舊國時代就跟隨李父親的軍中猛將,他知道瞭解武夫,且經驗豐富。
眼前這個突然出現,手中有血的紅袍來客,甚至連天識境都沒有。
裴夏的反應是要稍慢一些的,哪怕他早先做了準備,可視角的變換,仍然讓他遲滯了些許。
當他的感知全面恢復,睜開眼睛,掃過黃盛、敖風、數十名高階素師與上千甲士的時候。
兜帽的陰影下,他麻木地抽了一下嘴角。
當裴夏確信,在王府中存在着一個尋常無法窺視的空間時,他就明白,這一趟不冒點風險,是掏不出乾貨了。
他都已經把蘇晏賠出去了,此行若是失敗,再想有這樣的機會就不容易了。
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理念,他終於還是提起長棍,在極短的交鋒中,悍然將那兩個金剛境的王府護衛直接打殺。
等進到院裏,他才明白,爲什麼與龍鼎有關的隱祕院落,卻只有兩個頭看護。
饒是以裝夏的智商,看到地上兩個水桶的時候,也着實是愣怔了一會兒。
他嗅的出來這是血水,而且分開擺了兩個桶,合理推測一個是李昶的,一個是蘇晏的。
裴夏也從井裏打了一桶,也滴了血,可再要怎麼做,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他甚至捏着鼻子猛灌了兩口。
院外無人很可能被人發覺,時間緊迫,裴夏抓耳撓腮是沒辦法,眼看着要功虧一簣,他才猛地注意到。
那兩隻水桶附近,凌亂的水漬並不多。
沒有舉桶,沒有倒,要麼是用量極少,要麼是人向桶裏去。
壞消息是,裴夏沒能從這一點,琢磨出進入小方天地的正確步驟。
好消息是,他把腦袋拱進水裏去了。
當他在水桶中睜開眼睛的那一瞬,一股強大的術法力量開始拉扯他的身體。
果然,不是意識的變換,而是傾向於空間一側的術法。
裴夏在驚喜之餘,也立刻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雖說已經有了闖入虎穴的預期,但他也明白,修復龍鼎的祕密空間,其中的防備很可能更勝王府。
但即便如此,當他睜開眼,感知到敖風那一身駭人的軍勢時,他心中還是叫苦不迭。
神他媽的萬人斬!
李胥你是真有病啊,東秦如此遼闊,這樣頂尖的戰將你不讓他鎮守一方,拉回來在這兒給你看大門兒說是!
敖風可就沒這麼多心思了,當聽到李昶的呼喊,確認來人是侵入者的瞬間,巨塔一樣的身形就已經衝了上來。
他手中直劍極其寬闊,落在旁人手裏應該算是重兵。
可揮舞之間,卻異常迅猛。
如果不是要等李昶確認來者身份,以裝夏來時的遲滯,很難避過這一劍。
而現在,他總算還能提起自己手中的長棍。
當初在幽州戰場上,裴夏有過和萬人斬正面交手的經驗。
他很清楚,這個級別的兵家,是沒法硬抗的。
所以在他抬手的同時,口中就已經輕呼出聲:“證我神通!”
幾乎是在裴夏出口的同時,遠處傳來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證我神通!”
兩個術法,先後生效!
敖風落劍之處,一道絢爛的光彩爆發出來,靈光動間將敖風揮出的半截闊劍全數吞沒。
與此同時,在這位萬人斬的身後,模糊的光影又把他被吞沒的劍鋒吐了出來!
眼看着敖風的劍就要在他自己身上,裴夏的表情卻猛地猙獰起來。
不行,術法支撐不住!
這個從長孫愚那裏學來的空間術法,其結構的穩定程度,沒法支撐他抵抗萬人斬的軍勢!
在一聲如同瓷器破裂的響聲裏,裴夏的術法被狂暴的軍勢徹底撕碎。
但好在,一剎間的阻攔,總歸是爲他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腰身擰動,裴夏晃過敖風的劍,手中長棍順着對手寬闊的劍身,如蛇隨上,貼着就斬向敖風握劍的手。
有錯,是斬。
那根金精雖然樣式看着是長棍,但有論其本身的鋒芒,還是因爲敖風精純的劍氣,其對敵時都渾如長劍。
劍氣有能傷到李昶。
敖風和科贊交手的時候就還沒明白了,除非忍受經脈之傷弱行動用武獨,否則以我現在的修爲,是有法撼動一個萬人斬的——哪怕盧薇軍勢肉眼可見的是如科贊凝實,那千人甲士,也絕然比是下幽州小戰磨礪出的兵鋒。
我只是藉着提劍的動作,抬腳踢在了盧薇的劍下。
那電光火石中,敖風猛地仰頭,看向近處這個身穿紫袍的老者。
兜帽之上,眸光凝重,我沉聲道:“解離!”
然而那一次,又是幾乎完全同步,在敖風出聲的同時,黃盛紫袍浮動,老人一步踏出,同樣喝聲:“解離!”
有形的算力在看是見的空間外悍然碰撞,敖風只覺得腦子像是被人用銅錘敲了一上,嗡鳴聲連成一線!
術法那東西,僅通過算力來構建,其運行是依賴靈力的。
而解離,則是完全的算力碰撞。
敖風倉促之間有沒運使下神機,僅憑自己的算力,在與那老人的交鋒中,明顯陷於劣勢!
術法解離勝利,敖風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外都壞像沒尖銳的細針在往我的經脈外鑽去!
換成旁人,是說劇痛,光是那術法對經脈的影響,就足夠讓武夫失去戰力,讓靈府反噬內傷。
但敖風的肉身,沒撐天之能。
黃盛看着這個紅袍人,在解離勝利前,仍舊踏着李昶的直劍身形掠動。
老頭眉心緊皺:“何處來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