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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名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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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鎮海關的事,裴夏臨走的時候,李卿還送了他一個禮物。

是一份任命書。

大概意思是要把前段時間奪得的魯水船司交給江城山。

讓裴夏受寵若驚。

船司橫跨大江,建有三層,實際體量...

巷口馬蹄聲越來越近,鐵蹄叩擊青磚的節奏如鼓點般密集,每一聲都敲在樊鶴新緊繃的耳膜上。他伏在裴夏左臂之下,半邊身子仍被沈不入那根“長相思”絲線灼燒得發麻,肩胛處皮肉翻卷,滲出的血珠尚未凝結便被蒸騰成淡紅霧氣——那陰溼火勁竟未散,反而順着靈脈逆流而上,如活物般啃噬着經絡間隙。

裴夏右掌按在他後心,一股滾燙卻不燥烈的靈力轟然灌入。不是療傷,是鎮壓。

樊鶴新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湧上的腥氣。他眼角餘光掃見裴夏袖口撕裂處露出的小臂,皮膚下竟有細密金紋遊走,似龍鱗初綻,又似劍痕自生。這絕非尋常化元境該有的體徵……更不像素師該有的筋骨異相。

“撐天三重勁,破障。”裴夏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鑿進他識海,“你靈府已裂三道隙,再不封,神識潰散,便是活死人。”

樊鶴新心頭劇震——自己靈府裂隙之事,連玉妃都不知!那是觀滄城舊年祕藥“九劫丹”強行提境留下的暗傷,藏在髓骨最深處,連沈不入的“長相思”探入經脈時都未曾發覺。可裴夏只一掌,便盡數勘破?

他想開口,脣縫剛啓,喉間卻猛地一滯。視野邊緣浮起灰霧,眼前裴夏的紅袍竟泛出層層疊疊的殘影,彷彿同時有七八個他並肩而立,每個動作都差之毫釐,又嚴絲合縫。這是神識被外力強行撥動的徵兆!

趙莫有冰牆崩碎的剎那,他分明看見裴夏左手結印七次,每一次指尖顫動頻率都不同,第七次時,整條左臂肌肉虯結暴起,青筋如篆刻的符鏈炸開——那不是化元境能催動的術法結構,而是天識境“分神御器”的雛形!可分神需神識爲引,化元境哪來的神識?

“不對……”樊鶴新齒縫裏擠出氣音,“你不是化元……”

話未盡,裴夏突然側首。兜帽陰影裏,一雙眼亮得駭人,瞳孔深處竟有兩簇幽藍火苗無聲燃燒。那火不焚物,卻將樊鶴新腦中所有雜念瞬間燎盡,連痛楚都凝滯了一瞬。

“閉嘴。”裴夏喉結滾動,左手五指驟然收攏,“現在信我,或死。”

與此同時,巷外馬蹄聲驟停。甲冑鏗鏘,長槍頓地,一聲渾厚喝令穿透薄霧:“北城戒嚴!所有人等,原地跪伏——違者,格殺勿論!”

是李昶親至。

沈不入指尖銀戒微光一閃,長相思收回袖中,她退後半步,低聲道:“陳長老,趙長老,此地不可久留。”她目光掠過裴夏懷中面色慘白的樊鶴新,頓了頓,“尤旭宜……不能留活口。”

趙莫有冰刃餘勢未消,霜氣在靴底凝成細密冰晶:“老夫來斷後。”

陳需問軟劍回鞘,圓臉上笑意全無,只餘刀鋒般的冷硬:“走!”

三人身影倏忽晃動,沈不入踏碎東牆瓦片,趙莫有縱身躍向西檐,陳需問卻反向撲向巷口——他竟要迎着李昶軍陣而去!這不是送死,是替同伴撕開一條血路!只要他拖住李昶三息,其餘二人便可借煙塵遁入北城廢宅羣,那裏連通十七處地下枯井,是靈選閣經營三十年的暗道網。

可就在陳需問足尖離地的剎那,裴夏動了。

他沒追敵,沒護徒,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轟——!”

不是靈力炸裂,而是整條青石巷道的地磚齊齊陷落三寸!碎石迸濺中,一道粗逾碗口的赤紅火柱自地底狂噴而出,直衝雲霄!火柱並非灼熱,反而帶着森然寒意,焰心處竟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圓珠,緩緩旋轉,吞吐着扭曲光線的幽光。

“蝕靈火種?!”趙莫有踏在屋脊的腳下一滑,冰霜驟然龜裂,“你竟能引動地脈煞髓?!”

裴夏不答,右手長棍橫掃,棍風裹挾着火柱餘焰,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赤紅火牆,橫亙於巷口與軍陣之間。火牆無聲燃燒,卻將整條街道的光線吸得乾乾淨淨,連李昶麾下精銳甲士手中玄鐵長槍的寒芒都被吞沒,唯餘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

“走!”裴夏厲喝,聲音震得樊鶴新耳膜刺痛。

沈不入袖中飛出三枚青玉梭,叮叮叮釘入火牆邊緣,玉梭裂開,噴出濃稠青煙,瞬間瀰漫整條窄巷。煙霧遇火不散,反而與蝕靈火種共鳴,化作滾滾黑潮,遮天蔽日。

趙莫有冰刃再起,卻非攻敵,而是斬向自己左臂!寒光閃過,一截手臂連同冰晶鎧甲齊肘而斷,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森白寒氣噴湧。他竟以自身精魄爲引,將斷臂擲向火牆——冰與火相觸的瞬間,爆開一團無聲白霧,霧中竟浮現出七尊冰雕傀儡,手持長戟,悍然撞向火牆!

“冰狩七傀……”沈不入聲音微顫,“趙長老,您瘋了?!”

趙莫有斷臂處血肉蠕動,新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他喘息粗重:“留命,才能再獵妖獸!”

火牆劇烈波動,青煙黑潮被七傀撕開縫隙。沈不入拽起樊鶴新,身形如煙掠過縫隙。趙莫有緊隨其後,最後一刻,他回頭望向裴夏,目光如刀:“小輩,你到底是誰?!”

裴夏立於火牆中央,紅袍翻飛如血旗。他緩緩抬手,指向趙莫有斷臂處新生的血肉——那蠕動的肌理間,竟隱隱透出與自己小臂相似的金紋!

“……你認得這個?”裴夏開口,聲音忽然變了調,竟帶三分稚氣,七分嘲弄,“冰狩前輩當年在北海,獵的真是妖獸麼?”

趙莫有瞳孔驟縮,腳下冰晶轟然炸裂!

就在此時,火牆外傳來李昶一聲暴怒長嘯:“放箭——射殺紅袍者!!!”

萬箭破空之聲如驚雷炸響!

裴夏卻笑了。他左手掐訣,指尖金紋暴漲,猛地按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暗金色血液噴在長棍頂端。棍身嗡鳴,無數細密劍氣自血珠中迸射,竟在火牆外織成一張巨網!箭雨撞上劍網,寸寸斷裂,斷箭如雨墜地,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走!”裴夏再吼,聲音已帶嘶啞。

沈不入終於將樊鶴新拖出煙霧。巷外,北城廢宅連綿如墓碑,檐角蛛網垂落,在風中微微搖晃。她反手一掌拍在樊鶴新後頸,一股柔勁湧入,瞬間壓下他體內亂竄的陰溼火勁。

“別運功抵抗。”她聲音冷冽如刀,“你越掙扎,長相思的‘蝕骨引’鑽得越深。”

樊鶴新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跳。他能感覺到,那絲線並未拔出,反而像活蛇般盤踞在肩胛骨縫,每一次心跳,都帶動它緩緩收緊,勒進更深一層血肉。

“爲什麼……救我?”他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沈不入沒看他,目光掃過遠處火牆方向。赤紅火光映在她眸底,跳躍不定:“因爲李胥付的定金,是三枚‘鎖神丹’。”

樊鶴新一怔。

鎖神丹?那可是能暫時禁錮天識境神識的奇毒,服下後神識如鎖死鐵匣,三日內無法外放感知,堪稱天識境剋星!靈選閣若真有此丹,何須如此狼狽?

“假的。”沈不入輕笑,指尖銀戒微涼,“玉妃手裏,只有一顆真正的鎖神丹。另外兩顆,是用百年蛟涎混着硃砂粉捏的——李胥那蠢貨,嘗不出真假。”

樊鶴新腦中電光火石:“所以你們早料到……他會派高手來奪?”

“不。”沈不入搖頭,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們料到的,是你拿到碎片後,一定會去北城。”

樊鶴新渾身一僵。

“靈選閣在觀滄城布的眼線,比你想象的多。”她聲音漸沉,“你從王府出來,繞道北城,中途換三次方向,踩碎七塊青磚,甚至在第三條岔路口蹲下繫了三次鞋帶……這些,都在我們眼皮底下。”

“……你們監視我?”

“不。”沈不入轉身,玉步輕移,走向最近一座荒宅,“我們監視的是‘瘤’。”

樊鶴新呼吸一窒。

瘤。

那個盤踞在他靈府深處、形如血肉瘤子的詭異存在。自幼便有,隨他修爲增長而膨脹,吞噬靈氣,反哺己身,卻從不顯露形跡。連他自己,都只當是某種先天異症。

“你知道瘤?!”

沈不入推開了荒宅虛掩的院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內黑洞洞的,連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不止我知道。”她側身讓開,示意樊鶴新進去,“趙莫有知道,陳需問知道,玉妃……也快知道了。”

樊鶴新站在門檻前,夜風穿堂而過,吹得他鬥笠下汗毛倒豎。他忽然想起趙莫有斷臂時,新生血肉裏閃過的金紋;想起裴夏心口噴出的暗金血;想起自己每次突破化元境時,靈府深處那瘤子瘋狂搏動的震顫……

“你們想幹什麼?”他聲音發緊。

沈不入終於笑了,這一次,笑容裏沒了媚意,只剩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靈選閣要的,從來不是龍鼎碎片。”

她抬起手,指尖銀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們要的,是你靈府裏那顆‘活瘤’。”

話音未落,她指尖銀光暴漲,長相思化作千縷銀絲,如暴雨梨花,盡數沒入樊鶴新後頸!

樊鶴新渾身劇震,眼前驟然一黑——

不是昏迷。

是視野被強行撐開!

他“看”到了自己的靈府。

不再是模糊的氣海丹田,而是清晰如掌紋的血肉空間。猩紅血壁上,無數粗大血管如藤蔓纏繞,每一次搏動,都泵出粘稠黑血。而在靈府正中央,一顆拳頭大的血瘤靜靜懸浮,表面覆蓋着暗金色鱗片,鱗片縫隙中,有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口器,正貪婪吮吸着周遭靈力。

最駭人的是,血瘤中央,竟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碎片!

正是龍鼎碎片!

碎片表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斷蠕動的符文,那些符文……竟與他小臂上浮現的金紋,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樊鶴新魂飛魄散,“碎片不是鑰匙……是餌?!”

“聰明。”沈不入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如冰錐鑿擊,“龍鼎不是容器,是封印。而你的瘤……纔是真正的鼎爐。”

院門在身後無聲關閉。

黑暗徹底吞噬了樊鶴新。

最後一線意識裏,他聽見沈不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歡迎回家,第七位護法長老。”

巷外,火牆終於熄滅。

李昶率軍衝入時,只見到滿地焦黑碎磚,幾截凝固的冰晶,以及一灘尚未冷卻的暗金色血液。

血泊中央,靜靜躺着一根斷成三截的紅木長棍。

棍身焦黑,卻有金紋隱現,如同蟄伏的龍脊。

李昶俯身拾起斷棍,指尖撫過那抹暗金,忽然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望向北城廢宅深處——那裏,十三座荒宅的屋頂,正悄然升起十三縷青煙。

煙柱筆直,紋絲不動,彷彿連接着某個不可名狀的所在。

李昶臉色慘白,手中斷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學聖宮……‘十三擎’?”

而此刻,北城最北端,一座坍塌半邊的觀音廟廢墟裏。

裴夏單膝跪地,咳出大口暗金血。他扯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得驚人的臉,眉目如畫,卻蒼白如紙。他左手小臂上,金紋已蔓延至手背,皮膚下似有活物在遊走。

他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右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血色掌印,邊緣還殘留着沈不入銀絲的灼痕。

“長相思……”他冷笑,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果然不長記性。”

廟外,月光被雲層吞沒。

十三縷青煙,在廢墟上空悄然匯聚,凝成一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青色眼瞳。

眼瞳緩緩轉動,視線,精準地投向觀音廟內。

裴夏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他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笑容燦爛如少年:

“師父,您老人家……終於捨得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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