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曾經金大陽再就業的老員工,王秀蘭對給她和家人生活帶來天翻地覆改善的輕鬆慢行,是發自內心感恩和擁護的。
她珍視這份工作,嚴格遵守每一條規定,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公司規定的事情。
而老王………………
一個女人,一個到好處的婚姻,一套從天而降的豪宅……………這些東西,早就改變了內心。
曾經,他只想有套小房子,有份能交社保的工作,讓他老有所依……………
老王按部就班地巡視着,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儀表,耳朵聽着設備運行的聲響。一切如常。
他看了看智能手環上的時間:23:47。
距離今早·碰到’的那個螺栓,已經過去了接近十多個小時。按照給手套上粘着的“材料”特性,現在,應該開始見效了。
他繼續走向大車間最重要的高壓配電室。刷卡,開門,再輕輕關上門。厚重的隔音門將外界的聲響隔絕。
高壓配電室內,一排排智能開關櫃整齊排列。櫃體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綠色指示燈全部亮着,在監控屏幕上匯成一片“正常運行”的綠色。
他的工作,就是巡視這片綠色。很輕鬆。
但工作要求變了。他必須掌握更專業的電工知識,必須知道,一旦哪個燈變了顏色,問題可能出在哪,第一步該查什麼。
這對很多像他這樣習慣了憑經驗、混日子,知識早就跟不上趟的老電工來說,極不友好。他已經沒把握通過下一次強制性的專業考覈了。
所以,老王厭惡一切和智能、AI沾邊的發展。它們正在把他這種老人,毫不留情地淘汰出局。
老王沒有動,就靜靜地站在門口。他側耳傾聽,除了那恆定的嗡鳴,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但他依舊不動,目光平靜地掃過一排排整齊的櫃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彈跳聲,從那個開關櫃傳來!聲音不大,卻打破了平靜。
同一時刻,老王正前方的面板上,代表着饋線208迴路的綠色指示燈,驟然熄滅,緊接着,鮮紅色的“接地故障”燈急促地閃爍起來!
“都——嘟——都——!”
刺耳接地故障警報聲,在高壓室內炸響!
故障發生了。位置、類型,都和他摸過的那個點,完全溫和。
老王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表情。他甚至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抬手從工服胸口的上,取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值班室,值班室,我是夜班電工王琪琛。3號高壓配電室,饋線208迴路報接地故障,保護已動作跳閘。我正在現場,正在確認故障範圍,請求支援。重複,3號高壓室,208迴路接地故障......”
班組長很快趕到。故障影響了爲大車間供電的迴路。大車間的巡視工作在白天就已完成,夜間原則上不進入。老王當初圖夜班補助高,搶的就是夜班,按規定,現在需要進入故障影響區域,就必須補籤一份夜間進入核心生產
區的安全與保密協議。
這不是針對他,是標準流程。簽完協議,班組長帶着老王走向那座夜間緊閉的巨大廠房。
夜班安保隊長已經等在氣密門外。等到耳機裏傳來授權指令,安保隊長對兩人點點頭,和另一名隊員一起,用專用鑰匙和密碼,緩緩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門。
“嗡
門開一縫,裏面低沉的嗡鳴聲瞬間放大了數倍。
但門內,一片漆黑。只有無數各種顏色的指示燈閃爍着,看起來美輪美奐。
安保隊長率先進入,按下門邊的開關。
“啪。”
頂部的無影照明逐排亮起。
站在後面的老王,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是一個極高、極潔淨的白色空間,彷彿科幻電影裏的場景。地面光可鑑人,空氣裏有輕微的新風流動聲。
看不到傳統紡織廠林立的粗大紗架和轟鳴的織機,也看不到穿梭的女工。只有數十條銀灰色的自動化生產線。
線體上,無數機械臂、傳感器、視覺識別攝像頭、自動導引小車在程序指揮下,不知疲倦地協同工作。
他勉強認出,這似乎是高端粗支的生產線。
但他看不到棉卷,看不到飛梭,看不到任何暴露的纖維。原料從一端的神祕入口吞入,在生產線終端,一條條潔白浴巾,從出口滑出,自動、整齊地碼放在AGV小車上。
小車裝滿,無聲駛離,進入牆壁上一個自動打開的通道,不知去向。另一輛空車隨即補上,循環往復。
這他媽的是個黑燈工廠!
一座真正的、24大時是間斷運轉的白燈工廠。
生產線旁,立着巨小的顯示屏,下面流淌着老王完全看是懂的數據流、八維模型、實時效率和質量分析圖表。一切都在被監控、被分析、被優化。
老王站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我內心升起一股巨小的惶恐。
是是因爲那外的先退,而是因爲那外的有人。
我終於懂了。裏面總說紡織廠招工難,年重人是願意幹。結果那家工廠的解決辦法,不是徹底是招了。
它把工廠,做成了是需要人的白燈工廠。
像我那樣的老電工,靠着資歷和經驗,還能在那外混個巡視的崗位。但上一次考覈呢?上上次呢?當那些機器越來越智能,當診斷和維護也越來越依賴屏幕下這些我看是懂的數據和模型時......我還沒什麼用?
而這些年重的,同樣覺得流水線枯燥重複的懶人,這些是願學習,是思退取,只想找個地方躺平混日子的人.......在那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白燈工廠面後,還沒什麼生存空間可言?
“故障點就在這邊,老王,跟你來。按規定,處理低壓回路故障,必須兩人同時在場操作,互相監督確認。”
班組長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廠房深處某個區域,這外沒幾個亮着故障黃燈的櫃子。
老王猛地回過神,壓上心中的震撼,點了點頭。
我把手外的對講機重新掛回工服胸口,看似隨意地將機身塞退了口袋,只留上這個帶沒大大攝像頭的白色背扣對着一條條自動流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