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覺得她和駱承有點“冤家路窄”那味。
岑霄和駱承八百年不來公司一趟,她今天只不過比平常稍微來得早了一點,居然就能給他倆在電梯碰上。
這不是冤家路窄是什麼?
看到駱承她不怕,畢竟自己手上可是有他小辮子的,而且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把和駱承的聊天記錄截圖下來,保存在手機的隱藏相冊裏。
哼,小屁孩,和姐姐玩職場宮心計,你還嫩着。
虞初心裏有點得意,但笑容剛掛上,在視線轉到電梯裏的另一人身上時,就瞬間笑不出來了。
此時,岑霄也正好偏過頭,朝她看來。
霎時間四目相對。
虞初心跳漏了好幾拍,一方面當然是因爲他的臉,不過主要還是,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星期,但她還是沒辦法原諒自己無所顧忌地在老闆面前大放厥詞。
有些經歷在沒有看到當事人的時候,只要你不去想,基本就能忘得一乾二淨,甚至時間久了,你都會覺得自己忘了,就像這段時間,她照常上班工作,可一旦他出現在面前……
岑霄顯然比她叢容多了,輕揚起笑意,不疾不徐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
虞初更心虛了。
她真該死啊,怎麼能讓老闆主動和自己打招呼呢?
虞初恭恭敬敬地開口,“岑總、駱助,早上好。”
駱承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虞組長,你怎麼也這麼早上班?”
是了,現在才九點二十,離上班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這個點,公司肯定是沒有人的。
但虞初怎麼會放過在領導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呢?
於是,她笑意盈盈地說,“我一直都這個點,習慣了,早起腦子比較清楚。”
“你說的對。”
岑霄表示贊同,“起得早能做很多事。”
岑霄會接話是虞初絕沒有想到的,只好硬着頭皮又閒聊了幾句。
實際上,她並不是早起。昨晚和吳老頭對接營銷方案到凌晨,導致她思維一直都很活躍(主要是生氣),根本睡不着,七點起牀洗了個澡,就直接來上班了。
岑霄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閒套裝,髮型也沒有特意打理過,還有幾根髮絲垂拉到眼睫上,很是隨意,但這樣反而更顯得他出衆。
他的五官無論是單看,還是組合到一起,都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輪廓深刻清俊,標準帥哥模版。
而現在,從她的角度望去。
岑霄的眼角微眯,帶着幾分慵懶,脣畔弧度微微上揚,恰好的笑意正正好中和了他身上的疏離感。
尤其是搭配上今天這套比大學生還青春的裝扮,比旁邊那位真?剛畢業的大學生還要年輕。
虞初真心覺得,駱承每次和岑霄站在一起都有點自取其辱。
只看駱承,因爲年輕有活力,也算個清秀的小帥哥。
但在絕對的天賦面前,實力不值一提。
岑霄的臉就是他的天賦,駱承再怎麼有年輕的實力,那也是趕不上的。
更何況,駱承身上那套商務西裝,就是大人裝小孩的感覺。
虞初覺得,他現在很像蠟筆小新站在一羣穿西裝的上班族中間那個表情包。
很用力,反而更明顯地暴露了他想掩蓋的缺點。
*
公司裏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虞初拖着腳步走到工位,定了個鬧鐘,然後趴在桌面上,打算補個覺。
岑霄的辦公室在上層,沒什麼事一般不會下來,她偷偷睡覺應該不會被發現。
虞初睡得迷迷糊糊,還做了個夢。
夢到路邊有一隻特別漂亮的比熊,腦袋圓圓,毛髮蓬蓬。虞初不由自主蹲下來揉揉它的小腦袋,小東西也很黏人,主動露出肚皮給她摸。
她心裏一軟,忍不住去蹭它的小鼻子。
然而下一秒,懷裏的比熊變成了站在她面前的岑霄,脣邊噙着絲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
“沒有,我沒有!”
虞初掙扎着從夢中醒來,瞥到手機上的時間??九點四十五分。
她睡了不到二十分鐘。
這時間,公司裏的人依舊不多,幸好沒有人聽到她突然大叫。
虞初剛準備站起來去公司食堂領早餐,便聽到一道好久沒聽過的聲音。
曲柔坐在她工位對面,蘇?的座位上。
見她醒了,曲柔慢悠悠取下墨鏡,“初初,你做噩夢了?你剛說什麼‘沒有’?”
曲柔今天妝造齊全,紅脣捲髮,就是衣服很正常,要不然虞初都以爲她待會要去走紅毯。
虞初看清來人,頓時放下心來,沒精打采地回答:“‘沒有’偷懶睡覺啊,對了,你怎麼過來了?我們這最近沒有你的照片……”
和曲柔熟絡起來,是因爲半年前她帶着一個2TB的硬盤,親自到公司來,把自己接下來要上映的那部電影劇照原圖全部拷貝走了,所有的圖都由她自己修,不折磨她們打工牛馬。
虞初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藝人,整個電影宣傳期對接起來也很順暢,打交道的次數多了,一來二去便熟悉了。
“不是啦。”
曲柔連忙走到她身邊,“我聽說岑總要到你們公司上班了。”
虞初驚訝於她的情報網,“這你都知道?”
話沒說完,她腦子裏冒出曲柔形容岑霄的那句話??長得真特麼牛逼!
她不會是要追岑總吧?
還直接跑到公司裏來,真的不怕被拍到,然後營銷號亂寫嗎?
還有啊,岑總是經常遇到這種事嗎?
虞初還真挺想知道的。
“嘿嘿,我也是聽說。”
曲柔訕訕一笑,“你知道他一般什麼時候來上班嗎?”
虞初帶着她一塊去食堂,邊走邊說:“沒有一般,我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他。”旋即,指着上面,“他現在應該在樓上的辦公室裏。”
“他人在這就好,沒有浪費姐姐我今天花費一個半小時的妝造。”
曲柔甩了個腦袋,揚手把頭髮撥到身後,表情自信極了,似乎勢在必得。
虞初不由地想笑,八卦之魂也熊熊燃燒,“你不會是來……嘖嘖。”
倆人各領了一份早餐,到窗邊坐了下來。
“哼,沒志氣。”
曲柔當然知道她腦袋瓜裏想什麼,一嘴堵了回去,“你好歹也是個職業女性,能不能別整天想那些情啊愛啊,我們大女人要努力,要上進!”
虞初被她的模樣逗樂,“撲哧”一聲笑出來,“是,謹遵女明星教誨!我一定斬斷紅塵,一心只向人民幣。”
喫完早餐,曲柔還沒有上去找岑霄的意思,虞初便領着她一塊回了宣發部。
一組的其他同事見明星來了,都很高興,拉着曲柔問東問西。
虞初坐下,打開電腦整理今天的任務,開始工作。
時間晃到十點半,走廊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吳老頭跟在岑霄身後,諂媚得臉就快貼上去了。
岑霄臉色不太好,步子極快,徑直走到宣發一組。
望了一眼,而後從人羣中找到目標位置。
“那個,虞初,十分鐘之後到我辦公室開會。”
岑霄一句話落下便要走。
被老闆點到名字的人匆忙站了起來,“好的岑總。”
氣氛不太秒。
岑霄平時說話不是這個語氣,其他人也察覺到不對勁,一句話都不敢多問。
除了曲柔。
她天不怕地不怕,抓住機會,笑盈盈地對着他揮手,“Hi,岑總,你好啊。”
岑霄本來打算走了,聽到這聲音又頓住腳步,看向聲音來源。
微微滯了幾秒後,他啓脣,“喔,宣發一組的新同事嗎?你好,不過你不用來開會,虞組長來就行。”
說完,他交代完虞初記得帶電腦,很快轉身離開。
留下的人當場石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岑霄是不認識曲柔嗎?
就算不認識,見到這麼漂亮還這麼有氣質的女孩也會遲疑一瞬吧,這樣清澈靈動的眼神怎麼可能是她們打工人啊!
虞初替別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她要是曲柔,應該已經氣得要暈過去了,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女明星,居然能被岑霄這麼無視!
當事人卻毫不在意,甚至哈哈大笑起來。
曲柔撐着腰,靠在虞初的工位旁,“他不認識我沒關係,但是他居然以爲我是你同事,哈哈哈哈哈哈哈……下次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來了,我今天和樓下保安演了半天,才肯放我上來呢。”
虞初被她的笑聲搞得頭皮發麻。
懂,一笑而過,尷尬的就是別人了。
但曲柔好像真沒放在心上,甚至還幫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催促她,“快快快,還有五分鐘,你趕緊開會吧,結束了告訴我。”
“行,那你先在我工位上休息會兒。”
虞初拿着電腦,匆匆往辦公室走。
*
進去後,虞初才發現辦公室裏只有四個人。
她,岑霄,駱承,以及吳宇。
岑霄的辦公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平日裏,陽光透過這扇窗將屋內照得明亮如新。
但今天,窗簾都拉了起來,方便觀看幕布上的投影。
屋內只有投影儀反射出的黯淡光芒。
岑霄半坐在辦公桌上,駱承站在他旁邊,吳宇則微弓着背,站到他二人對面。
她敲門的時候,駱承給她遞了幾個眼色,彷彿在說“快跑”。
但人都到這了,怎麼跑?
三個人都沒說話,氛圍似乎比剛纔還要差。
虞初覺得很不妙,不由得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走近。
岑霄指了個沙發上座位給她。
見人齊了,岑霄很快進入正題。
白色幕布上出現她昨天交給吳宇的那份宣傳方案PPT。
“虞初,這是你做的方案嗎?”
岑霄沒有看她,視線仍停留在屏幕上,隨即翻動幾頁,方便她辨認清楚。
虞初仔細看了一會,這確實是她昨天交給吳宇的那份方案。
是……有什麼問題嗎?
她低聲回答:“這是我做的,岑總。”
聽到她這麼說,吳宇似乎鬆了口氣,站立的姿勢也挺直了些。
虞初剛覺得不對,又看到屏幕快速滑動了幾頁,最後停在一頁很陌生的線下快閃店聯動計劃上。
“這個也是嗎?”
岑霄問她,語速緩慢,卻字字清晰。
這個是……
虞初猛然想到昨晚,吳宇大半夜和她爭吵方案,說她的方案不夠與時俱進,也要學學別的電影,早就線上線下一條龍宣發了。
其實,虞初一開始是做了幾個線下聯動的策劃,但都因爲資金問題被吳老頭斃掉了。
又想做線下,又不想出錢,還想達到宣發效果,世界哪有這麼好的事?
但屏幕上的這個,並不是她之前遞交上去的策劃案裏的。
不過,她看着也覺得很眼熟……
似乎是國外某部熱門電視劇的營銷策劃之一,當時還很出圈,吸引了很多劇粉去打卡。
虞初剛想回答,便被吳宇搶了話。
“對不起岑總,是我沒有仔細審覈。”
吳宇忽然道歉,“哎……我就是對小虞太放心了,纔會隨便看了一眼就把這份方案交給了您,是我的錯……”
虞初不由地瞪大眼睛,“不是……”
“什麼不是?這明明就是你昨晚發給我的。”吳宇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小虞啊,做錯事就要承認,我早就說了,年輕人不要那麼急功近利,現在好了吧,你以爲領導都是不上網的嗎?你們年輕人啊,我該怎麼說你們好……”
虞初手心都急出了汗。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吳宇拿着她的方案隨便加了一個線下快閃店的策劃,但是這個策劃本身是抄襲的,然後被岑霄發現了,吳宇現在要讓她來背鍋。
反咬一口,說她抄襲。
真是給氣笑了,她電腦裏還有方案的記錄,吳老頭是篤定她不敢直接放出來給岑霄看嗎?還是說,就算放出來了,抄襲的人也一定是她,畢竟吳老頭的職位比她高很多,職位低的那個人肯定就是背鍋俠。
但虞初不信,她偏要賭一把。
大不了走人好了,老闆都調戲過了,她還怕什麼?
虞初迅速在心裏組織好語言。
一瞬後。
吳老頭喋喋不休的聲音被打斷。
“吳部長,我問的是虞初,不是你。”
岑霄仍是靠在辦公桌旁,他的五官被掩在黑暗裏,愈發顯得神色晦暗不明,“我說,讓她回答,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