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一週回到公司,虞初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明明沒去幾天,但是公司發生的各種八卦,她卻錯過了一個G,倆人摸了會兒魚,蘇?把收集到的消息和她完整地講了一遍。
蘇?從人事那裏打聽到,吳宇收回扣的證據,有一部分是副部長崔奇提供的,而他之所以願意交出這些東西,是想爲自己換一個部長之位。
吳宇被立案調查後,崔奇大概是覺得自己鐵定升職,天天在公司頤指氣使、耀武揚威,和當初的吳宇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更戲劇性的是,上週五下班前,崔奇也被帶走調查,一併走的,還有內容部的老大耿嘉木,表面上的原因都是受賄。
寰聲影業一下子走了三個中層領導,媒體自然有所報道,但多是集中於寰聲影業勇於拔除行業毒瘤之類的誇讚,可見公關部花了不少心思,也從側面說明這件事其實準備了很久。
和媒體的說法不盡相同,寰聲的員工們私底下有另一種猜測。
吳宇、崔奇、耿嘉木都是寰聲另一位岑總??岑楚雲曾經的部下。岑楚雲是岑霄的姑姑,年初退居二線,所以很多人認爲,此舉是岑霄爲了剷除自己姑姑留下的親信而做的局。
當然,他們也確實受賄了,才讓岑霄找到機會連根拔起。
虞初對這些高層間的明爭暗鬥不感興趣,公司是誰做主也不重要,她只在意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工資。
不過,目前有一件事可能會波及到她。
如果那些傳言是真的,那麼證明岑霄此人,非常非常記仇,而且心機十分深沉。姑姑以前在公司的時候和他作對,他可以等到姑姑離開公司,才把她提拔的人全都開了,並且用的是司法程序。
完成這些事時,他本人甚至不在公司。
虞初不禁開始擔憂前幾天搶他車的那位男演員的命運,更重要的還有,她自己的命運。
因爲前幾天在車上,她實在沒忍住,狠狠懟了他一句。
上一秒虞初還告訴自己,曲柔的試鏡八字還沒一撇,忍……
下一秒話就從她嘴裏蹦出來了。
虞初看到岑霄身上的“聖父光芒”在剎那間熄滅。
她盯着他,輕笑了聲,“這好像和岑總沒什麼關係吧?我又沒在公司談男人。”
結果就是,岑霄也頓住了,氣氛瞬間結冰。
最後到了機場,他連招呼都沒和她打,把她和駱承扔在出發大廳,直接讓司機開車去了VIP通道。
駱承倒沒什麼反應,仍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和她扯東扯西。
就在虞初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把岑霄給得罪了的時候,曲柔收到了試鏡消息。虞初也沒有瞞着她,曲柔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不會因爲這個機會是自己幫她爭取來的,就耍性子說不去。
曲柔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覺,還說要是成了,要給虞初片酬分紅。
虞初差點以爲警報解除。
而現在,聽完蘇?和她分析這些。
她心裏的紅色警示燈狂響不停,她怎麼就管不住這嘴呢?明明忍一時風平浪靜,她卻偏偏要逞口舌之快。
感覺自己收拾收拾去給曲柔當助理算了,至少不會有被開除的風險。
*
這一週的前幾天,岑霄和駱承都沒有來公司,人事那邊也風平浪靜。
直到週五下午,一則娛樂消息刷爆了熱搜??#關德澤新電影男主易角#、#黎堯辭演聲明#、#關德澤新電影官宣男主肖路#、#黎堯片場視頻#、#黎堯後援會維權聲明#……
蘇?和簡思雨喫瓜喫得不亦樂乎,因爲她倆都是肖路的粉絲,同時也是肖路的老對家黎堯的黑粉。
涉及到兩位熱度和國民度都極高的小生,還是名導關德澤的新電影,況且電影本身也是今年圈內數一數二的大項目,粉圈大戰一觸即發。
黎堯說自己因身體突發不適而被迫辭演,粉絲當然不信,他爲了這部電影推掉了平臺的兩部S+劇集,不可能因爲這種理由退出,肯定是肖路這個資源咖空降,擠走了黎堯;而肖路粉絲覺得是無妄之災,如何證明是肖路擠走了黎堯?拿不出證據就是造謠。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吵得營銷號都緊急打開了“評論精選”。
蘇?一邊喫飯,一邊掏出十幾個小號爲肖路控評戰鬥,微博賬號切完一輪,她忽然想起來,她上司不就跟着老闆去這個劇組探班了嗎?
虞初會不會知道什麼內幕?
於是,蘇?將椅子轉到她身後,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怕影響大家午休,蘇?拍得很輕。
誰知虞初卻猛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看向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看清來人不是有仇必報、有敵必殺的岑大總裁之後,虞初才放鬆了警惕,撫着心口,慢慢坐回座位。
蘇?也被她的反應嚇到,以爲她被最近的工作折磨得有些情緒不穩,主動分擔了一些工作量,順勢問起她上週去探班的事。
虞初想起岑霄說的那句話,他說:“關導會處理的。”
所以,處理的方式是直接把人踢了?
但是從理性的角度出發,結合吳宇一行人的受賄事件,就算黎堯被踢出劇組確實是岑霄在背後操控,也絕不可能僅僅是報私仇這樣簡單的原因,黎堯肯定還做了讓關德澤和投資方都無法忍受的事。
她有些分不清,岑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公私分明,還是會公報私仇?
虞初愣愣地望着桌上的綠植,把各種可能性在腦海裏快速掠過一遍。
她已經誤會過岑霄一次,她不想又因爲自己對他瞭解太少,以及自己思維的侷限,再誤會他第二次。
畢竟,從目前來看,他並沒有針對過自己不是麼?
於是,虞初搖了搖頭,如實回答,“不知道,我沒去劇組,不知道有沒有內幕,但是接替他出演的人是肖路誒,你不開心嗎?”
“當然開心,不過還是想知道黎堯那個勢利眼都幹了些什麼離譜事。”蘇?笑吟吟地看着她,眼中閃爍過一絲狡黠的光,“算了,反正電影現在是我們的了,而且我和你說,剛纔真的爽死我了,我們路絲空瓶大獲全勝,把所有官方號、營銷號都屠了,堯絲被我們摁在地上摩擦!”
虞初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比這個更爽。”
“什麼?蘇?連忙放下手機,“還能有比看老對家笑話更爽的事?”
“我服了,你的眼睛能不能不要只盯着飯圈。”
虞初白了她一眼,“這電影是我們公司的項目啊,而且我對之前的方案很有信心。”
她的話點醒了蘇?。
“我去!我要爆炸了!”
蘇?快把虞初的身子骨搖散架了,“啊啊啊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這次的宣發讓關德澤滿意了,肖路的這部電影也很有可能交給我們做?”
虞初笑着默認。
她確實不是在忽悠蘇?,關德澤的態度很明顯,變故只會在她完全看不懂的岑霄身上。
但就算最壞的可能性發生,她不再管理宣發一組,蘇?也還是能接觸到肖路新電影的宣發工作,岑霄不可能讓整個一組跟她陪葬。
蘇?熱血沸騰,“三年了,肖路你知道媽媽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媽媽終於有機會爲你的事業添磚加瓦了!等着媽媽帶你的作品一起砍下五十億票房!”
簡思雨也聽到了,本來還激動着呢。
一聽她這話,瞬間就急了,咬牙切齒道:“肖路比你還大三歲!”
蘇?不以爲意,“那又怎麼樣,不妨礙我是媽。”
簡思雨提高音量,“想不通怎麼會有人給185cm、八塊腹肌的哥哥當媽。”
“喲嚯,你急了。”
“你才急了!你最好見到哥哥本人,也有本事說你是他媽!”
“好啊,說就說,我有什麼不敢的。”
蘇?就沒怕過,舞到蒸煮麪前她也這個說法。
她倆隔三岔五就因爲“肖路女友粉多還是媽粉多的話題”吵一輪,過了五分鐘又和沒事人一樣,虞初被逗得不行。
臨近下班時,虞初收到曲柔發過來的微信。
曲柔剛結束試鏡,而且很順利,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很快就能簽約,所以讓虞初幫忙問問岑霄的時間,方便的話請他喫飯答謝。
這讓虞初完全沒想到。
其實,給一個試鏡機會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和曲柔都沒抱太大的期望,但竟然真的成功了。
虞初不禁開始懷疑,這其中有沒有岑霄的緣故。
對他的疑問一個又一個,全都充斥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她忽然發現,自己對他的好奇心似乎遠遠超出了員工對上司的範疇。
虞初不僅一次迫切地想瞭解他。
曲柔那邊既然已經確定了,出於禮貌,她應該先請岑霄喫個飯,再和他說曲柔想要請他喫飯的事。
畢竟一位是寰聲影業總裁,一位是女明星,狗仔最喜歡拍的組合之一。
要是被拍到一塊喫飯,而且曲柔之後還會出演寰聲的電影,本來是清白也變得不清白了。
思來想去,虞初決定無視前幾天發生的不愉快,主動出擊。
於是她小窗敲了下那個灰藍色的頭像。
【÷÷】:岑總,你近期在北京嗎?
那邊回得很快。
【岑?長得真特麼牛逼?霄(謹慎發言)】:在。
回消息的速度不像生氣,虞初也沒繞彎子。
【÷÷】:我的那個演員朋友曲柔,你還記得嗎?她試鏡很順利,之前我說要請你喫飯答謝,你最近有空嗎?
【÷÷】:[黃油小熊送花]
依舊是秒回,和上一句回答一樣簡單。
【岑?長得真特麼牛逼?霄(謹慎發言)】:現在。
*
岑霄選的餐廳是一家法國菜館,在二環的一間四合院內。
虞初搜了大概的價格,大約是兩千元一位,還算能接受。畢竟是請岑大總裁喫飯,出點血也是在所難免。
下班時,虞初在公司洗手間補妝。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突然很慶幸今天畫了個全妝,要不然真是不配去那麼貴的餐廳喫飯。
進到店內,她報了名字,侍應便立即引着她去靠窗的座位走去。
大概是爲了照顧她的錢包,岑霄沒有選擇包間。
岑霄到了有一會兒。
他穿得很合時宜,上身是不對稱解構設計的灰色衫,肩部線條微擴,剪裁很精妙。某奢牌最新季的主打,虞初前幾天在微博上看到某位男藝人首穿的話題,當時還被喫瓜羣衆熱烈討論了一番,因爲這衣服很難穿,對身材和氣質的要求特別高,但又屬於穿好了會讓人眼前一亮的類型。
很顯然,他穿得很好看。
因爲虞初一眼只能看到他。
見她走過來,岑霄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隨即微微躬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整套動作極其賞心悅目,紳士優雅。
虞初心裏倏然生出一股愧疚。
爲那些沒什麼緣由的猜測。
虞初輕輕點了下頭,“不好意思岑總,來的路上有點堵車,我來遲了。”
“不會,我也是剛到不久。”
岑霄說着,將菜單遞給她,“你看看,想喫些什麼?”
虞初接過,快速掃過推薦菜。
天殺的,小紅書大騙子!說好的最多兩千塊一位,她怎麼看着隨便兩個菜就兩三千了,而且看起來就那麼一丟丟,墊肚子都不夠。
虞初彎了彎眉眼,忍着刀割般的劇痛,把菜單又送回他面前,“岑總點吧,說好了我請你喫飯,你來。”
岑霄沒推脫,將餐牌還給侍應生,很快做了決定,“那就兩份晚間套餐,謝謝。”
聞言,虞初忍不住揚了揚眉,內心重重地舒了口氣。
她剛纔就想點這個來着,沒好意思,因爲它只要898元/位。
開胃菜是香煎北海道帶子伴燉煮椰菜,虞初輕輕咬了一口,帶子焦香鮮甜,伴有椰菜的醇厚和檸檬醬汁的微酸口感,奇妙的搭配在口中碰撞開來,層次很豐富。
貴的菜就是不一樣啊,又好看又好喫。
虞初稍稍眯起了眼睛,脣邊蔓延出滿足的笑意,豎起大拇指,“好喫!”
岑霄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主菜也很不錯,待會你嚐嚐。”
“嗯嗯。”虞初狂點了幾下腦袋,來之前的擔憂頓時消解了大半。
覺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根本沒有要爲難她的意思嘛。
緊接着是前菜和餐湯,味道都很不錯。
也許是因爲美食的催化作用,岑霄主動提起他這幾天爲什麼沒有去公司。
前段時間,寰聲傳媒總編輯離職了,他忙着面試新的人選,總公司那邊需要有能力的人坐鎮。
虞初沒太明白他爲什麼要說這個。
他之前本來也不怎麼到公司上班,來不來都是正常的,但出於禮貌,而且此時的氛圍很不錯,她便順着他的話多發散了幾句,他都耐心回答了。
到上主菜時,岑霄正好把這幾天的行程都事無鉅細地交待完一遍。
而後,他抬起手,和她介紹,“主菜是法式煎鮭魚柳,你嘗一下。”
虞初嚐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就是份量太少了。
她依然豎起大拇指,不吝嗇誇讚,“果然超好喫誒!”
岑霄掀了掀脣,隨即放下手中的刀叉,“鋪墊了這麼久,也差不多了,我想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虞初喫飯的動作霎時一頓,沒反應過來他爲什麼要道歉。這餐飯不是爲了感謝他的幫忙嗎?怎麼變成他說道歉了?
虞初連忙擺擺手,但不等她出聲阻止。
“那天在車上,我的話說重了,這些天一直想找機會和你當面道歉,但實在走不開,所以拖到現在。”岑霄的語氣十分誠懇,“以後不會了,很抱歉。”
虞初幾乎愣在原地。
她當時確實挺生氣,後來因爲曲柔試鏡成功的事已經消了大半火氣,但她不想和每一位接受道歉的人一樣,假裝那些話沒有對自己造成困擾,然後大方原諒。
虞初盯了他半晌,目不轉睛,“現代人不是隻有見面這一種聯絡方式,岑總有我的微信。”
岑霄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無措。
他怎麼會不知道?幾句道歉的話來來去去編輯了好幾天,她微信的粉色頭像點開了一次又一次,但總覺得這裏不對,那裏有問題,始終沒有把簡單的幾句話發送出去。
她今天下午發微信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盯着那個對話框半小時了。
所以才能這麼快回覆。
“你說得沒錯。”
岑霄沒想辯解,“我是個習慣性瞻前顧後的人,但謝謝你,還是給了我道歉的機會”
虞初沒想到他如此誠實。
看在態度良好的份上,她更不可能氣得起來,面目表情的注視着他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破功,“噗嗤”一聲笑出來。。
虞初抬起香檳,和他碰杯,“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岑霄也笑,“再次感謝虞小姐的寬宏大量,以後都不會了。”
酒杯相觸,淡黃色的液體搖搖晃晃,在溫暖的燈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隨着空氣中的淡淡花香,讓人迷醉。
虞初隱藏在心底的不安都被他徹底消融,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聊起最近公司發生的事,不可避免地提到人事變動。
岑霄也沒隱瞞,“他們受賄這件事不是祕密,因爲接觸過的圈內人太多了,姑姑很早就想……”
他居然主動提起岑楚雲,虞初不免驚訝。
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公司私底下傳的那樣不和?
岑霄頓了一秒,怕她不知道,立即改口,“我姑姑,就是雲總,你見過的吧?之前負責寰聲影業。”
虞初連連點頭,“見過的,雲總面試過我。”
岑霄“嗯”了聲,接着說:“雲總和我提過很多次,但那會公司的幾個大項目都在他們手上,也就沒動,後面雲總把宣發部和內容部都拆成了幾個組,分擔業務,漸漸上軌道之後,他們的存在也就或有或無了。”
“原來如此。”
虞初終於明白,旋即湊近腦袋,壓低聲音,“岑總,悄悄告訴你,我們組的每一位同事,都很討厭吳老頭。”
“吳老頭?”岑霄問,“他不是才四十多歲嗎?”
虞初抬高手臂,指着自己的腦袋,畫了一個圈,“因爲他禿頂啊,年紀輕輕就禿成這樣,大概是折磨我們的報應。”
岑霄揚脣笑了,將小塊食物送入口中,又問:“那你們覺得有沒有哪位Leader比較好相處?”
“有。”虞初知道他想瞭解更多公司的情況,和那天來給同事們發紅包的目的一樣,於是照實回答,“內容部的於涵老師。”
岑霄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每次和她溝通方案都很順暢,她很尊重我們的付出,而且懂內容,眼光又準。公司前幾年在上影節創投拿獎的那部文藝片,就是她力排衆議保下來的,當時和耿嘉木都吵起來了,但她還是堅持,最後那部電影口碑票房都不錯。”
“我記得,導演是周楚,對吧?”岑霄說,“他最近籌備新電影,華晟和歸元都想要,但他選了我們。”
他的表情頗有些得意。
樣子就像是對着老師爭當少先隊員的小學生,A成績好,B人品好,但老師還是選擇了我,因爲我比他們更好。
虞初腦海裏冒出兩個字??可愛。
因爲一開始的交心,這頓飯喫得很是愉快。
岑霄很健談,和姑姑關係也很好,更沒有因爲所謂的“私仇”讓吳宇一行人滾蛋。被衆多誤解和猜疑包裹之下的他,其實是個很純粹的人。
這是虞初今天的兩大發現。
當然,她沒有忘記問黎堯的事。
都聊到這了,八卦一下怎麼了?
誰知岑霄笑了好一會兒,才解釋,“我說的‘處理’是,劇組派一輛新的車過來,我很少管劇組的事,我只需要知道項目值不值得投資就夠了。”
這確實很符合資本家的想法。
只要能自己賺錢,管他是仇人還是朋友呢。
或許是怕她誤會,岑霄主動提起曲柔。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曲柔試鏡成功,決定權全部在導演吳越澤的手裏。
所以,是曲柔自己打動了導演,和他沒什麼關係,言下之意便是,並不需要特意請他喫飯答謝。
虞初也聽懂話裏的深意,卸下心理重擔,“好的岑總,我會和她說,但還是謝謝你幫忙引薦。”
晚餐整整喫了兩個小時,後面又多加了幾個菜,才讓聊天的時候不會太無聊。
所幸最後,岑霄沒有爭着和她買單,無論如何,沒有岑霄的那通電話,曲柔不可能有試鏡的機會,這個人情必須要還。
虞初付了錢,剛準備走回來找他。
卻在入口處碰到了一個她快要忘記的人。
江凱安好像是一個人來的,而且喝了不少,渾身酒氣。
他的領帶歪在胸前,頭髮也有些凌亂。
虞初本想裝作不認識,直接走開。
沒想到江凱安就算醉成那樣也一眼認出了她。
擦身而過的時候,江凱安猛地握住她胳膊,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嘿嘿虞小姐,你怎麼在這?”
“江先生,我好像沒有義務和你交代。”
虞初想要用力甩開他,卻被拽得更緊。
“虞小姐,我們很有緣啊,又碰上了。”江凱安又笑,“我上次說請你喫飯,現在……現在有時間,我們去喫。”
真是遇上神經病了。
虞初不耐煩,“放手!”
這聲音不小,瞬間吸引了很多客人的目光。
岑霄也聽到動靜,循聲望去。
虞初正被一個醉酒的男人拉扯着,她拼命掙脫,那人卻死皮賴臉地不肯放手。
虞初本想一腳踹江凱安的下面。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握住江凱安的胳膊,輕而易舉將他甩到一邊,隨後回頭問她:“你沒事吧?”
虞初搖了搖頭,“沒事,我們走吧。”
江凱安痛得尖叫出聲,嘴裏也沒忘罵人,“誰他媽多管閒事?”
岑霄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看了一眼醉醺醺的男人,“江先生,很明顯她不願意跟你走。”
江凱安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抬頭看清來人。
仔細打量一瞬後,他瞪大了眼睛,“你們早就認識?一夥的?所以那天是故意耍我,想看我笑話是吧?”
虞初不想和他爭辯,反正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她剛想拉着岑霄離開。
江凱安卻像發了狂一般,“好啊你虞初,真看不出來你這麼放蕩,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你媽還說你只談過一次戀愛,我呸!不知道被男人睡過多少……”
“砰!”
他話沒說完,臉上忽然捱了重重的一拳,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餐廳裏瞬間亂成一團,經理報了警,幾位男士也連忙上來勸架。
江凱安捂着嘴角,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會說話就回去重新上學。”岑霄眼神凌厲,“你的話我都聽到了,我會幫虞初作證告你。”
江凱安氣急,半天憋不住一句話。
他往四周張望着,圍觀的人交頭接耳,似乎都在笑話他的不自量力。
正在這時,有侍應從後廚出來。
江凱安沒多想,搶過他手裏的東西,往虞初的方向潑去,嘴裏還罵道:“賤.人!我讓你毀容,看你還有沒有能力勾引男人!”
虞初來不及反應。
“小心!”
電光石火間,她察覺到眼前驀地一黑,有人把她穩穩抱在懷裏。
滾燙的沸水全數澆在岑霄寬闊的後背上。
虞初抬眸,只見濺射的水珠順着他的脖頸滑落。
岑霄緊鎖眉頭,漆黑瞳眸裏印着她的倒影。
他低低問:“虞初,你痛不痛?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