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早晨,同一時間。
一艘出海打漁的小漁船正在往安普頓的港口緩緩返回。
它周圍有着許多和它幾乎一模一樣的小漁船,安普頓人靠海喫海,並沒有什麼問題。
唯一的“問題”在於,在這艘混雜在同類中毫不起眼的小船船艙裏,並沒有存放任何的魚獲。
等小漁船入港靠岸以後,船老大先面露敬畏的瞥了一眼停靠在不遠處,那艘幾乎把小半個安普頓給遮住的惡魔戰艦。
然後他才跳進船艙裏,輕輕的敲了三下艙門。
僞裝成一個蒙臉的村婦的康士坦絲這纔打開艙門出來。
她的手裏拖着一隻沉重的竹簍,在船老大的幫助下,她就像是港口上的每一個村婦一般,好不容易纔將竹簍提上肩。
竹簍裏放着的可是康士坦絲昨晚的收穫,雖然沒有青春藥,有點遺憾,但這些東西也同樣值錢的很。
至少夠康士坦絲帶着它們一起回基格那邊“交差”去了!
或許是很清楚葉赫應該不會再繼續待在安普頓太久,當康士坦絲將手中的竹簍扛到收穫的馬車邊時......
她一放下竹簍,便跟着這輛馬車進了城。
不到半小時,搖身一變成一名臉戴面紗的“寡婦”的康士坦絲,便提着一箱“亡夫的遺物”,氣質蕭索的登上了一艘前往基格的蒸汽列車。
她還要“交差”,還要給葉赫準備驚喜,所以她不打算繼續待在安普頓了。
雖然她滿打滿算,也纔來到了基格不到三天而已。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帶着這麼多的“戰利品”滿載而歸,康士坦絲的個人能力已經不必再用更多的詞藻去多加誇讚。
“基格見......呵呵......”
列車發動以後,康士坦絲還面朝窗外,默默的對正在靶場裏陪伊德莉拉練槍的葉赫道了聲別。
在康士坦絲離開後不久,葉赫也帶着伊德莉拉回到了莊園裏。
“伊德莉拉,你來一下。”
但他們纔剛剛進門,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裙的卡珊德拉,便在和葉赫第一次見面時的二樓圍欄前,呼喚了自己的女兒一聲。
“好的。”
伊德莉拉回頭對葉赫點了點頭,然後便邁步走上了樓梯。
她確實也有所進步,並沒有因爲母親的一聲呼喚,就表現出任何的破綻。
而且她“穩住”自己是正確的,因爲葉赫知道,卡珊德拉還並不知道伊德莉拉與康士坦絲的“合作”。
“大人,這裏有兩封給您的信。”
女僕長剛好從門外進來,她一看到葉赫便立刻來到了葉赫身邊,並遞給了葉赫兩隻信封。
其中一隻信封壓根就是空的,信封上畫着一朵大麗花,來自康士坦絲給葉赫的“留言”直接就寫在了花上:
【基格見!】
"......"
葉赫隨手將這隻信封扔進了銀色波紋裏,然後打開另一隻信封,並立刻看到了信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懶得看,你知道這是什麼事嗎?”
被這麼多文字晃的眼花的葉赫,乾脆對面前的女僕長晃了晃手中的信紙。
或許女僕長不敢偷看別人寫給葉赫的信,但葉赫知道,她一定可以通過送信人的身份,猜到這封信裏寫的是什麼事。
畢竟這應該不會是什麼“祕密”,真正的“祕密”可不適合被人給寫下來,也不該用這種相對“正式”的方式發送給葉赫。
“唔.......您不知道嗎?”
女僕長果然猜到了真相,但她卻先面露微妙的看了一眼葉赫手中的信紙,然後纔對葉赫解釋道:
“艾琳夫人的丈夫,在前天晚上失足墜亡了。
我聽說他今天就出殯,這封信應該是艾琳夫人寫給您的。”
艾琳?
葉赫仔細回想了,這纔想起這位艾琳夫人是大前天的“麻將四人組”當中的一員。
也就是在葉赫的房間裏,和加奧朗夫人還有彭森特小姐一起“過了夜”的兩位女士之一。
“她丈夫死了?該不會……………”
葉赫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女僕長更是難掩笑意的對葉赫解釋道:
“聽說好幾天前.....艾琳夫人就和她的丈夫大吵了一架……………
據說她就是因爲和丈夫吵了架,然後纔會去酒店找您,但沒想到她還通過您的麻將遊戲贏得了“決賽”的門票。
但前天早上她回去以後,雖然她帶着她的戰利品,但她又跟她的丈夫大吵了一架。
不過前天晚上她還是來這兒參加了宴會......
雖然她看上去不是那麼的在意,但她的丈夫應該就是在那一晚借酒澆愁的時候......咳咳。”
你這不是全都知道嘛!
葉赫眼神微妙的看了女僕長一眼,還伸手拍了她的屁股一下。
“她這是邀請我去她的丈夫的葬禮?有意思,幫我準備馬車吧。
“好的!”
於是在半個小時以後,一輛從卡珊德拉莊園方向駛來的馬車,便默默的停在了位於安普頓西側郊外的一座公共墓園前。
特地換了身純黑色的西裝的葉赫走下車,手一揮,手裏便多了一頂黑色的禮帽。
這是一套很符閤眼前的安謐墓園,以及“葬禮”這一活動的裝束。
但葉赫的氣質還是撐起了這種刻板的套裝,他剛剛踏進墓園,立刻就被一位正帶着女僕一起站在一塊新墓旁的女士給注意到了。
“葉赫先生?!"
艾琳怎麼也沒想到葉赫居然會親自過來。
她給葉赫寫的那封信,其實只是爲了告訴葉赫自己的現狀,以及向葉赫說明自己昨晚沒有到場的原因而已。
“艾琳夫人。”
來到艾琳身前的葉赫,看了看這對主僕倆身前的新墓的墓碑,然後纔對艾琳說道:
“節哀。”
他還是來晚了,不僅艾琳的丈夫已經下葬,連主持葬禮的人都已經走了。
仍然留在這裏的這對主僕,應該只是因爲艾琳心裏多少有點愧疚,所以纔多站了一會兒而已。
雖然有黑色的面紗擋臉,但葉赫還是注意到了艾琳微微抿了一下的嘴脣。
根據女僕長的說法,艾琳的丈夫的死是一個意外。
就算要追究這場意外發生的原因,那也是三番兩次主動來找葉赫的艾琳,讓這位丈夫感到了背叛與掙扎。
怎麼也不關葉赫的事。
而且艾琳既然會像其他貴夫人一樣來找葉赫,那就說明她跟她丈夫的感情並不深。
所以她纔沒有流淚,並且在發現葉赫居然聞信趕了過來以後,她的心思就立刻活絡了起來。
沒辦法,人死不能復生,艾琳總得想辦法繼續生活下去。
最好是能維持原來的生活水平......甚至更上一層!
本來艾琳都準備一回家,就把從葉赫那邊賺來的那件漂亮衣服給賣了。
但這位正主竟然主動來到了自己身邊,那就由不得艾琳不重新考慮自己的前途了。
所以她在走出墓園,來到回程的馬車邊時…………………
她不顧自家女僕那怪異至極的眼神,竟然直接對葉赫邀請道:
“葉赫先生,您介意到我家去坐坐嗎?”
此時的艾琳對葉赫發出這種邀請,幾乎跟向全世界大聲宣佈自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一樣,沒什麼區別。
好在葉赫特地過來找艾琳,就是因爲他同樣也有事,剛好可以讓這名喪偶了的夫人去做。
不管艾琳怎麼想,葉赫是不會在意外界的目光的。
所以他欣然坐上了艾琳的馬車,甚至一上車就親切的抱住了艾琳的肩膀。
坐在這兩人對面的女僕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她瑟瑟發抖的移開視線,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就躲到車底下去。
而身上還穿着純黑色的“葬禮特供”禮裙的艾琳,卻像是這名女僕壓根不存在一般,毫不客氣的把臉靠在了葉赫的肩頭。
“別太傷心,夫人,雖然你失去了丈夫,但你還有我呀!”
“唔......謝謝!葉赫先生,你真好……………”
女僕已經快瘋了,她生怕自己一回頭就要被這兩個人給“滅口”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葉赫和艾琳不僅聊的越來越“放鬆”,他居然還和艾琳輕微的親熱了起來。
等回到艾琳家以後,艾琳先稍微慶幸了一下家裏沒有其他親屬,然後便立刻對還在和自己牽着手的葉赫說道:
“我......我先去換個衣服?”
“不必。”
小半個小時過後,恢復一些理智的艾琳看了看被葉赫撕碎扔在地上的禮裙碎片,然後便不在意的回頭抱着葉赫的腦袋一頓親。
“你有考慮過去基格那邊住嗎?”
而葉赫也在享受完這份情調以後,纔不急不緩的把自己想讓艾琳幫自己辦的事,向艾琳吐露了出來。
“基格?”
艾琳並不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至少和卡珊德拉母女還有薇諾娜母女完全沒得比。
她還很愛慕虛榮,可葉赫看中的就是她愛慕虛榮的這一點。
一瓶一滴裝的生命之水,被葉赫取了出來。
他故意將這件牢牢吸引住了艾琳視線的寶貝,在艾琳面前晃悠了一下,然後還讓這隻冰冷的小玻璃瓶貼着艾琳的肌膚滑動。
“這是報酬......我需要你去基格,住下,然後......”
"......"
艾琳抽空看了葉赫一眼。
她本以爲葉赫會要求自己去基格幫他勾引某個男人,或者從事某種間諜行動。
看在青春藥的份上,艾琳是願意接受出賣靈魂的。
可她沒想到,葉赫居然笑着對她這麼說道:
“然後......花天酒地!”
“花......誒?”
“你沒聽錯!”
葉赫對一臉愕然的艾琳解釋道:
“我會給你錢……………給你許多這個國家根本沒有的好東西!
你要做的就是幫我花錢!隨便你怎麼花!
在這個過程中,你還要使用我給你的化妝品,穿着我給你的漂亮衣服和鞋子,戴着我給你的珠寶首飾......去讓基格的所有女人都對你咬牙切齒!”
艾琳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葉赫,要不是葉赫的威爾夫林語足夠標準,她差點認爲自己聽錯了葉赫的“要求”。
不對,這......能算是“要求”嗎?
“您…………………………你......你難道是愛上我了?”
如此離譜的要求,甚至讓艾琳誤以爲葉赫愛上了自己。
不然他爲什麼要把自己變成這個國家最幸福的女人呢?
“很可惜,並沒有.....我讓你這麼做是有目的的,而且,你也有可能會遇到危險,甚至在不久之後死去。”
葉赫平靜的向艾琳闡述了她有可能會遇到的危險,讓艾琳的臉色變幻莫測。
但不等葉赫向她承諾會救活她之類的話,艾琳便突然抓住了葉赫手裏的青春藥!
“我做!哪怕......哪怕我會死!但那時的我應該也已經完成了心願......爲此而死,並不糟糕!”
心願?
葉赫對突然莫名堅定了起來的艾琳眨了眨眼。
或許艾琳並沒有那些女士們那麼聰明,或許她愛慕虛榮.......
但她活的也很純粹,葉赫給了她一個成爲最幸福的女人的機會,哪怕要付出生命作爲代價,艾琳也覺得這是值得的。
至少,她璀璨過了!
“好女孩......呵呵呵......”
事已至此,葉赫也沒理由收回委託。
所以他親手給艾琳嘴裏倒進了生命之水,親眼看着這位成爲寡婦還不到兩天的女士,恢復到了十七八歲的少女般的模樣。
不過葉赫並沒有親自送艾琳去坐前往基格的列車,他還不方便讓別人知道自己與艾琳之間有着太多的聯繫。
而且就在葉赫離開艾琳家後不久,一條有趣的消息,忽然把葉赫叫回了停在港口的湮滅號上。
“你們......在教國那邊發現了超凡?這是什麼意思?”
通過一隻固定在湮滅號上的特殊惡魔造物道具,葉赫得以和遠在教國那邊的惡魔船員們建立了聯繫。
在一隻燃燒着熊熊地獄火的火盆中,葉赫看到了八目魔小心翼翼的向自己捧起了一隻精緻的銀碗。
透過碗中的清水,葉赫看到了一滴形態不固定的,會在這一碗清水中肆意改變自己的形態的黑色液體!
它似乎無法接觸到銀這種金屬,且無法存在於水體之外,所以它只能無助在這隻銀碗中掙扎着。
而葉赫一看到這玩意,便立刻想起了一個差點被他忘掉了的名字:
莫里亞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