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塊海島區的午後,都是一天裏最悶熱的時候。
牙港也不例外。
喫飽喝足的葉赫剛剛帶着兩位女伴和老波特爺孫倆走出餐廳,就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已經變得萬里無雲。
一輪太陽懸停在所有人的頭頂,將無比毒辣的陽光灑下,驅逐着每一個還敢不躲進室內的行人。
這塊不久之前還人聲鼎沸的主島城區,轉眼間就變得空曠了起來。
這種太陽是可以把人給曬脫水的,而且並不需要太長時間,它就可以徹底帶走人類脆弱的生命。
和葉赫一起下船登島遊玩的這兩位女士,似乎都沒有預料到午後的陽光會如此討厭。
雖然她們都有辦法讓自己不會被曬黑,但這些自詡“嬌嫩”的女士,再怎麼也不會隨意的讓自己置身於這麼狠毒的陽光下的。
這又不是在湮滅號的甲板上塗着防曬油的曬太陽浴,出門在外,女士們還是很有自己的那一套繁瑣規矩的。
還好,葉赫的波紋空間裏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
他馬上就給兩位女士各提供了一頂太陽帽和一把小陽傘,讓這兩位驚喜的接過去,然後對葉赫連拋媚眼。
葉赫自己則是完全不需要任何防備,他正苦惱自己的皮膚太白了呢,能曬黑一點正合他心意。
只可惜在湮滅號上的時候,每次葉赫去甲板上曬黑自己時,總會有不懂事女士跑到他的上方來,用自己塗好了防曬油的身體遮住那些屬於葉赫的陽光。
安頓完兩位女伴的葉赫回頭看了一眼老波特爺孫倆,卻發現這對機警的爺孫,已經分別往自己的腦袋上頂了一塊綠葉。
這種葉片來自於牙港主島上隨處可見的一種綠化植物。
它並不是海島上常見的棕櫚樹葉,更不是椰子樹葉,而是一種受到了牙港的特殊土地影響滋潤,長得格外粗壯的常綠樹。
在它們原來的家鄉,它們的葉片最大應該只能長到指甲蓋大小。
但在牙港,它們的葉片卻可以長大到臉盆大,而且還意外的有些“厚實”。
摘一片這種樹葉放頭上,確實就足夠當帽子了。
葉赫注意到在葉片斷口處,還在不斷滴落着一種無色無味的樹汁,過了好一會兒才停止。
這種樹汁,也許還可以充當臨時的水源?
在帶着葉赫去往最近的“大師”所在地的路上,老波特一直在好奇的打量着葉赫。
比起葉赫憑空掏出的那些好看的帽子和小陽傘,他其實更在意站在這麼毒辣的太陽底下的葉赫,爲什麼額頭上連汗都不見一滴。
“噢!就是這兒!葉赫先生,這裏就是“老邁”,鐵匠邁克爾的商鋪!”
不一會兒,衆人就來到了距離餐廳最近的鐵匠鋪這邊。
說是鐵匠鋪,但當老波特上前給葉赫推開店門時,從店鋪裏卻立刻吹出了一陣涼風。
“唔......”
女士們驚喜的感受着這股涼風給她們帶來的清爽感,而葉赫卻抽了抽鼻子,立刻面露微妙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涼風”或者“冷氣”,而是死亡之力特有的一種“死之冷寂”。
葉赫自己就有一個死亡巨龍情人,所以他不會忘記這位情人那永遠無法溫熱的肌膚和體溫。
一個......修行了“死亡”方向的超凡之力的......鐵匠?
多稀奇!怪不得人家能成大師呢!
女士們留在了涼風最大的門口旁邊,愉快的降着溫,只有葉赫和老波特一起踏進了這間鐵匠鋪裏。
進來以後,葉赫這才發現這裏竟然還真的是鐵匠鋪。
這間商鋪裏的牆壁上,掛着許多剃刀,刺刀,海盜彎刀,制式直劍,還有鐵鉤鐵籤之類的金屬製品。
它們的質地看上去還湊合,確實算是能滿足一個技藝合格的鐵匠的鐵匠鋪裏,應有的刻板印象。
但葉赫很快就感覺到了一層更深層次的異樣。
在這麼熱的天裏,這些掛在隔熱效果很差的木板牆上的金屬製品,竟然在微妙的往下滴着水?!
仔細一看,葉赫這才發現這些水來自於潮溼空氣遇到冰冷金屬後,凝結在了金屬上的凝結水。
如果不是室外溫度太高,這些金屬製品......恐怕還得裹上一層霜!
它們在被製作出來的過程中,被使用了一些死靈術之類的技藝,往燒熔定型前的鐵塊裏......融入了某種生物的靈魂。
可惜的是,這些靈魂似乎並不是人類的靈魂,而是……………
“客人......請問您想買點什麼。”
一個比滿牆的冰冷金屬製品更冷冽的聲音,忽然從一旁的櫃檯後面傳了出來。
即使早有準備,老波特還是被這個冷漠的女人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將巴裏留在了屋外,就是爲了不讓巴裏被嚇到做噩夢。
葉赫也看見了出現在櫃檯後的帷幔下端的,那一雙女人的腳。
他回頭看向老波特,老波特立刻開口對帷幔後面的女人說話道:
“啊......卡莉?是我,老波特!你父親老邁在嗎?我今天可是給你們帶了位“貴客”過來!”
如果是老波特自己平日裏過來,他肯定不需要說這麼多廢話。
他這是在偷偷把帷幔後面的女人的名字,還有她跟“鐵匠大師”邁克爾的關係,傳達給葉赫。
帷幔後面的“卡莉”沉默了一下,然後她那冰冷刺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請稍等。"
葉赫和老波特看着帷幔下的那雙腳轉過身,然後走路無聲的消失在了更深處的黑暗中。
這種會讓人懷疑把帷幔掀開,只能看見一雙腳的畫面,讓老波特忍不住抹了一把腦袋上的冷汗。
“呵呵呵呵.....”
他對氣定神閒的葉赫苦笑了一下,壓了壓手掌,示意葉赫耐住性子多等一會兒。
葉赫也對老波特點點頭,然後繼續打量起了那些掛在牆上的金屬製品。
他現在看出來了,這些金屬製品應該無一例外,都是用老波特從海裏捕上來的特殊海魚的“靈魂”製成的。
深淵的力量讓這些特殊海魚身體裏“含人量”超標,這種超標可不僅僅只侷限在肉體的變異上,還同時存在於這些海魚的靈魂上!
而任何死靈術的修行,都需要大量的屍體和靈魂去支撐。
牙港的活人就這麼多,死一個沒一個的,還要面臨出海損耗和污染損耗。
牙港的統治者只要是不傻,都一定不會放任珍貴的“人口”被浪費到死靈術上去。
所以這家鐵匠鋪裏的父女,纔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特殊海魚的靈魂。
“咦,這把小刀不錯!”
乘夠了涼的女士們也終於願意踏進店裏,回到了葉赫身邊。
康士坦絲從牆上取下了一把刃口只有不到三公分長的小剃刀,拿在了手裏把玩。
這是一把剝皮刀。
葉赫很想告訴康士坦絲這把刀的具體用法和“特殊用法”,但康士坦絲明顯只是認爲這把刀小巧可愛,他也沒必要不解風情。
“這是一把剝皮刀......無論是魚皮,羊皮,牛皮......還是人皮......都趁手。”
但一個低沉至極且有些結巴的聲音,卻把葉赫沒說出口的話向康士坦絲說了出來。
葉赫和康士坦絲向聲音來源看去,一個從帷幕後走出來,身影魁梧的粗糙壯漢,立刻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這個男人已經不年輕了,他的腦袋上只剩下幾捋花白的頭髮。
而且他還有一條又長又黑,從頭頂下來一路橫跨臉頰,很容易的就會讓葉赫等人想起芭比的大傷疤。
他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拿着剝皮刀的康士坦絲,然後他忽然勾起嘴角,對康士坦絲露出了一個很沒有“人性”的詭異笑容:
“你挺漂亮?陪我一晚,我可以把它送你,如何?這把刀我可是要賣三個金板的。”
!!!
老波特臉都綠了,在他的印象中,邁克爾一直是個面冷心善,挺好說話的男人啊?
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色了?
老波特回頭瞥了一眼康士坦絲來到腿根處的裙襬開衩。
好吧......好像也不能太難爲人家......但這可是......
“我其實沒什麼問題............”
讓老波特又喫了一驚的是,康士坦絲竟然巧笑嫣然的看向了帷幔後面的卡莉,並對她那邊說道:
“可一具軟趴趴的屍體......是沒辦法滿足我的......要不這樣吧,可憐的小姑娘,我讓我的男人陪你一晚,你把這把刀送我?”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老波特也突然感覺氣溫一下子降低了許多。
葉赫對他揮揮手,示意他先出去,和他孫子待一起去。
老波特立刻對葉赫感激的一點頭,然後他一邊努力的想要忘記自己剛剛聽到的話,一邊快步走出了這間鐵匠鋪。
就在他剛剛踏出鐵匠鋪時......
“啪!”
這間鐵匠鋪的店門突然自動關上了,把老波特還有一直在探頭探腦的朝室內張望的巴裏,都給嚇了一跳。
“你們......不是普通人?我從來沒見過你們,你們是被外面的風暴吹進來的“迷路人”?”
鐵匠鋪裏,帷幔後面的卡莉說話了。
康士坦絲說的沒錯,這個走出帷幔來到他們面前的“邁克爾”,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因爲康士坦絲看不到他頭頂飄散出“情緒光霧”,葉赫也一直沒聽到他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不,我們是計劃橫穿這片海洋的旅客,路過這片海域時路過牙港,上來看看,僅此而已。”
康士坦絲一邊玩弄着手裏的剝皮刀,一邊繼續和卡莉接着話。
不要以爲卡莉關上門,就代表她要對葉赫等人做什麼。
康士坦絲早就看見了,卡莉的頭頂正在飄散着一些不帶惡意的複雜的情緒光霧。
作爲一名超凡者,而且還是特別不受人待見的“死亡”類超凡者,卡莉應該已經很久沒見過其他的“同類”了。
康士坦絲髮現卡莉的情緒有些激動,有些好奇,有些慶幸,又有些在意......在這些情緒之下,還有一抹無法掩飾的苦澀?
根據這些情緒,康士坦絲一下子就讀懂了卡莉的人生經歷:她是一個在牙港這種地方出生長大的女孩,唯一依靠的父親還早早就死去了。
她自己只能依靠祖輩傳下的半本死靈術書籍,還有自己的天賦,去艱難摸索一條求生存活之路......一直堅持至今。
“旅客......你們.....噢,抱歉,我實在是不懂什麼待客之道,不過你們如果不介意的話......能進來聊聊嗎?”
卡莉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葉赫等人,正好,葉赫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
於是在卡莉後退,由她操控的“邁克爾”替葉赫等人掀起帷幔以後,葉赫便帶着康士坦絲和雅馨大方的走了進去。
一條沒有點燈,牆壁縫隙也被封的很死的走道,立刻出現在了葉赫等人的面前。
卡莉已經去到走道盡頭的一扇房門裏面等他們了,葉赫等人也只好走了過去。
在這種同樣與世隔絕還極爲陰森的走道裏前進時,總會令人有一種行走在“墓道”裏的錯覺。
但在葉赫等人來到卡莉所在的一間起居室後......
溫暖的壁爐,還有一扇朝大海方向開啓,令房間裏光照充足的窗戶,卻立刻將葉赫等人拉回到了“活人”的世界。
卡莉自己,也正式的出現在了葉赫等人的面前。
這個少女正有些侷促的站在窗戶邊,看似是爲了隨時跳窗逃生,但她應該只是剛剛把一壺水放在了壁爐上煮,還沒有來得及離開而已。
她看上去意外的很年輕,外表年齡應該只有二十歲左右,和康士坦絲的外表年齡大差不差。
她的臉頰有點瘦削,不過一點點的雀斑卻又給她帶回了青春的顏色。
“歡......歡迎,那個......我是卡莉......卡莉·瑞克......啊,請,請坐,我,我馬上泡茶!是正常的茶!”
“不必緊張,小可愛。”
康士坦絲對卡莉溫柔的笑了笑:
“我是康士坦絲,這是葉赫,這是雅馨,你可以慢慢來,我們會等你的茶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