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像牽線木偶般,按照那個“理智基甸”的安排,在附近找了個道旁長椅坐下,和商業區裏那些逛累了的顧客一樣。
確實是沒那麼扎眼了,最起碼,他心裏頭莫名安定了許多。
四面八方投射來的視線,也不像之前那樣敵意明顯。
這讓基甸有了些底氣,他嘗試與“理智基甸”抗辯:“不,還有小恐!把我賣了,小恐也保不住,他們的任務肯定完不成!”
“理智基甸”冷笑:“小恐能跑掉,你也能跑掉嗎?”
基甸愕然抬頭,卻已經看不到前面那個抄兜逛街的少年。
其實這種情況之前出現了不少次,都是小恐在試驗他獲得的那個專業級別的易形技術。
隔上幾分鐘就會換個模樣,包括服飾之類,再度出現在他身邊,也算是一種炫技式的練習。
這本沒什麼,可基甸腦子裏多了“理智基甸”的聲音……嗯,應該是“人格”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理智基甸”還在那裏催促他:“你現在必須要爲自己考慮了,你要站在自家立場上,琢磨一條生路。”
基甸惱了,在腦子裏咆哮:“我難道不想做?關鍵在於我什麼都做不到!按照你的邏輯,我就是想把‘庫提少爺’給出賣了,現在多半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不,你有的。”
“理智基甸”這時候倒不急不慌了,“你沒有出賣‘庫提’的本事,但有打破這個‘固定節目’的能耐。
“你已經知道了,這只是一場‘上等人’在現實中經營的‘遊戲場景’,那麼只需要曝光它,就可以打破所有人的盤算。
“雖然因爲你的愚蠢,醒悟的有些遲了,但現在離活動開始還有幾個小時。如果能夠迅速造成影響,導致那些‘上等人’設置的‘遊戲場景’崩盤,你就還有緩衝的時間。”
好像有點兒道理……又好像哪裏不對。
基甸從來沒有從這一角度考慮過問題,倉促之間,腦子大爲混亂。
可腦子裏面那個聲音,持續對他施壓:“沒什麼不對,那些‘上等人’歸根結底是在玩遊戲,要的就是這個‘體驗感’。
“那個‘庫提少爺’可能因爲單純想贏,捏着鼻子忽略掉‘體驗感’喪失的問題,但是站在他對立陣營的那些人,還有遊戲的‘組織方’,未必願意如此。
“而且,你還真的指望想通過這種方式遙控那些‘上等人’嗎?你要的只是一個已經被出賣的絕境中,可能的變數啊!”
基甸恍恍惚惚:“我已經被出賣了?”
“理智基甸”繼續冷笑:“你剛剛已經在嘗試和那個‘庫提少爺’聯繫了吧?是不是隻有展朗答覆你,而且很簡短,給了你充分的自由?
“他就是倒數第二道防線,要的就是在行動之前穩住你和小恐,完全屏蔽掉外界對於那個‘庫提少爺’的感知。
“這樣即便是你落網,完全叛變,最多也只能抓到他。
“可抓住他又有什麼意義呢?到時候你死定了,他不過是失去了一個‘介入體’,那個‘庫提少爺’毫髮無損,仍然可以繼續遊戲。甚至沒有了管家或保鏢,能夠收穫更加刺激的體驗……”
基甸腦子裏面,有一根弦崩斷了。
他幾乎要站起身,整個人卻又釘在長椅上,喃喃自語:
“我該怎麼做?”
正常情況下,本來不該有人回答他,可“理智基甸”承接了並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不是很簡單嗎?那場商業活動,有十好幾位明星參加,各種狗仔、代拍,還有各式各樣的歌迷、影迷,已經在集結了,都在搶最好的位置。
“近距離的行動點位附近會有人聚集,中遠距離同樣會有大批的代拍提前佔據好位置……上次踩點的時候,小恐不是已經彙報過了嗎?
“比如那個高空餐廳,臨窗的位置就已經被預定滿了,現在已經開始陸陸續續上人。
“這種羣體的信息傳播速度是最快的,而且完全不需要有準確的信息,他們內部自然就會讓信息扭曲、裂變,發展成最荒誕的樣子。
“你甚至不需要找到佩厄姆的歌迷,只要把放出危機的種子,把氛圍炒上去,但凡關聯到活動中任何一個明星,都有很大可能讓這個預定的‘遊戲場景’散攤子。
“而你的機會,就在這一場崩盤的混亂中!”
機會?怎樣的機會?就沒有更明確的形容嗎?
基甸仍覺得有些不對,但“理智基甸”在他的腦子裏面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地強調。
說得多了,就算是有那麼一些困惑,也不重要了——按照腦子裏的這個聲音去做事,起碼能獲得一時半刻的清靜。
而且他也確實需要去做點什麼,才能安撫住已經崩潰掉的情緒。
於是,當小恐再一次出現在他身邊,主動打招呼的時候,基甸就叫住他,說了自己準備到高空餐廳遠距離觀察的打算。
小恐笑得陽光燦爛:“好呀,正好幫我看一看,我在行動點位附近的位置感有沒有問題。
“咱們可以多試兩個點位,提高應變能力,確保萬無一失。”
基甸本來想再說點什麼,但小恐這麼配合,便把那些無用的廢話都咽回肚子裏去,他也實在沒有力氣再去做多餘的掩飾。
一線兩個人達成了一致,後方的“庫提少爺”和展朗則保持沉默,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基甸轉身往高空餐廳的方向去。
小恐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淹沒在人流中,便轉過身去,扭了扭脖子,感受由此帶動的骨肉筋膜層層聯動。
不得不說,這具身軀在“肉身側”的天賦確實是要比億萬光年外的本體強上很多的。
有了物質層和過渡層的基礎,一些小手段用出來也很方便。
基甸經過幾日來的薰染,成爲了很好用的“工具人”。
至於另外兩個,“介入體”與本體之間遙遠的時空距離,就不那麼好操作……但不代表不能。
通過多次刺激實驗,對面應該是用類似於“寄魂分身”的技術,以獲得沉浸式體驗,這就給了他施展手段的機會。
不需要完全迷惑,有那麼一點反應滯後的時間就足夠了。
“小恐”這個身份,要比基甸的進退空間大得多。
哪怕衝在最前線,有極高的風險,但還是有極大概率,能夠闖過後續的圍追堵截,順利拿到所謂”註冊任務”的戰後結算。
問題是,他並不認爲必須要靠那重“正式身份”才能在“界幕大區”這邊生存下來。
相反,那樣的身份反而是某種綁定,會成爲拘束他後續行動的枷鎖。
還有就是:憑什麼?
憑什麼爲了一個所謂的“身份”,就要將一個無辜之人推入到毀滅性的漩渦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