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恐”存在的意義，就在於他的價值。
蔚素衣已經講過了，“陷空火獄”的這場血祭，是一件大事。
參與這場大事件，便是擺在桌上的菜，也需要資格、需要能力、需要價值的。
“小恐”爲什麼會被蔚素衣看中，正是因爲他的非比尋常；更早前，他在斐予那邊出頭，亦是如此。
不管“中央星區”、“界幕”大區這邊的社會生態有多麼詭譎混亂，但有一點：
在這堪稱嚴酷的環境中，但凡有一些天賦，總會被人看見，然後就是驗證、投資和回報的快速循環。
至於說驗證失敗、回報低下……“小恐”並不準備讓這事兒發生在自己身上。
十週，或者是更長的時間，他想讓這個“驗證、投資、回報”的循環多走幾輪。
但也沒必要太多——說起來，他好像要比“陷空火獄”籌備“血祭”的時間更緊張。
蔚素衣說服“小恐”締結“盟約”這事兒遇到了一些障礙，但在“六號位面”的“陷空火獄”高層羣體中推進她的計劃，卻非常順利。
順利到“小恐”都有些反應不及。
他拿到相關資料，粗略看過一遍，並留下送資料的薇洛，在她身上觀察、實驗個幾輪……
整個過程也就是一天不到吧，可能連八小時都沒有，蔚素衣突然就說“任務開始了”，然後將他拽出臥室，拎上了那架漆黑的飛梭。
“小恐”很意外：“怎麼了這是？對面‘導演組’對你下手了？”
蔚素衣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而隨着系統自動開機，“剋星”用簧片振動般的音色發聲：“你好，新隊友，歡迎共同開啓一段新的旅程。”
“小恐”哦了聲，也展顏回應：“以後互相照顧啊。”
蔚素衣到了飛梭上，姿態倒是從容許多。
她靠在駕駛艙坐椅上，示意“剋星”操控飛梭升起，進入高空預定軌道後，才感慨一聲：
“無所謂什麼‘導演組’，倒是你，對薇洛下手還挺狠。”
“哈？我做什麼了？”
“小恐”覺得這事兒需要好好盤一盤，雖然蔚素衣進門的時候，“女傭”薇洛確實是躺在他牀上沒錯，可他只是觀察和驗證“種子”幹涉感知、思維的細節，其他什麼都沒做！
“就是因爲一個妙齡女郎，放你臥室快一天了，你除了觀察和實驗，其他什麼都沒做。”
蔚素衣嘆了口氣，視線轉過來，“忘了我之前對你講的嗎？薇洛的思維趨向‘極化’，認爲你對蔚素衣有着不正常的好奇和慾望，並有可能延伸到其他女性身上，所以她覺得，慾望上的誘導會是掌控你的捷徑。”
“哦，你說過，我也做了觀察，看你運用‘火種’技法……”
“可你什麼都沒做！”
蔚素衣再次強調這件事，“認知和思維的扭曲，代替不了物質的變化。薇洛雖然思維極化，可在相應的情境中，她仍然是一個聰明敏銳的人。
“你的反常舉動，必然會讓她重新調整對你的認知，這個‘調整’本身，對於‘極化狀態’就是一種極大的破壞。
“再這麼下去，不只是她，日常聽取她彙報的宗矩和斯帕蒂，也會起疑的——早離開，也算是給薇洛一個調整的空間。”
“小恐”理解這個並不難，也只是再“哦”了一聲。
蔚素衣卻是繼續盯着他看：“以前我以爲，你很有一些‘新生兒’式的好奇心，現在不免有些懷疑了。”
“有嗎？”
“你定下目標之後，能把其他所有的慾望都磨滅掉，只剩下指向目標的僅有的那個……這是非自然、非人性的。”
沒等“小恐”回應，她自己笑了起來，“‘複製人’調製悖逆人性不奇怪，但沒有影響到你對人性的感知和理解，只能說是天賦了。”
蔚素衣笑容裏似乎帶了些感慨，又有些譏嘲，但又不太像是針對“小恐”的，至少後者沒有感受到直接的壓力。
“剋星”卻是插話進來：“像我這樣的無機生命，擁有如此真切的情感，也是天賦啊！”
蔚素衣不理它。
“小恐”眨眨眼，主動變了話題：“你說走就走，說服宗炬和斯帕蒂，這麼容易的嗎？”
蔚素衣視線轉向前方，此時飛梭之外，又被幽暗夜色覆蓋，只有前方都市的燈火可爲指引。
她輕描淡寫地表示：“‘血祭’活動的要求，要讓人知道‘陷空火獄’和蔚素衣的聯繫，但又不能被砸實，要模糊這個信息，一個相對貼合又獨立的身份就很重要。
“同時，讓蔚素衣出去，還要確保後續交接之類，哪怕還有其他環節保證，在她身邊安插一個可用的人手也很重要。”
“小恐”皺眉：“用這種理由，他們就信了？就把我這個‘容器’放出去？”
蔚素衣失笑：“對‘六號位面’這些愚蠢教衆而言，‘神降’儀式是他們參與高規格血祭的必由之路。可‘神降’儀式非要你不可嗎？”
“小恐”當即醒悟：之前沒有這樣一個“容器”選擇，單憑“火女士”這位祭司，同樣可以達到這個效果。
可以這麼說，以宗炬和斯帕蒂爲首的“陷空火獄”負責人，之所以願意花大價錢去培育“小恐”這個“容器”，相當程度上是出於對“火女士”的尊重。
畢竟沒有“容器”，純憑祭司獨立完成神降儀式，會對“火女士”自身造成傷害，這是一個客觀事實。
嗯，“火女士”表述的“客觀事實”。
這也是那位“風控專家”紀懷花錢花得不痛快的原因——本來有低成本方案，非要去精益求精，增加額外環節，可不就是提高了成本和風險嗎？
但正是這種高成本的冗餘，使得“小恐”獲得了一個相對從容的運用空間。
因爲這裏還有“火女士”託底——這總算有點兒“盟友”託舉的意思了。
蔚素衣卻還沒說完：“到了這一步，他們反對，又有什麼意義？
“像宗炬、斯帕蒂這樣的教派高層，一次‘降神’儀式的加持，也不會提升現階段的地位，後續的‘血祭’還有點兒用處。
“然而人心複雜，宗炬和斯帕蒂，真就希望那場高規格‘血祭’出現嗎？”
蔚素衣又低笑出聲：“若‘血祭’真的成了，至少一個星系的生靈遭到屠戮，接下來幾百上千年的時間，‘陷空火獄’的生存環境都將面臨絕大挑戰。
“他們這些地位穩固、頗有身家的高層，未必希望看到這一點——這個‘未必希望’，他們自己也未必清楚。
“當一個事件的規格，遠超出人們理解的範疇，什麼興奮或者恐懼，都不是最直接的反應，最直接的應該是迷茫，然後纔是在這無窮盡的迷霧中所生成的種種臆想。
“這些臆想，纔是更方便造作的空間。”
這一刻，“小恐”投向蔚素衣的視線，就挺複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