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問題的時候,羅南正和複製人“小恐”、專職司機“老普”、資深天人殺手“揹包”一起用餐。
這些身份,他一身擔之,所以吸收營養,就是當務之急。
作爲一起謀殺未遂案件的倖存者,又在一場輿論風暴的中心,雖然他傷勢不重,身份權限也不太夠,院方還是給出單間待遇。
在餐食上,肯定不會虧待的,高能營養液也是持續滴灌。
大概是蔚素衣許給他的“補品”,藉着這個渠道,先填了一些進來。
這具“往生之軀”卻從未有什麼飽腹感。
所以,說這話的時候,羅南很是理直氣壯。
要不然呢?怎麼解釋?
一個資深的“陰影之域”天人殺手,在使用他最擅長的天賦能力,溶解替換一個剛誕生兩週、修行一週的複製人的時候,讓那個複製人給吞噬消化了。
怎麼聽都覺得荒唐。
但已成既定事實,還能不認嗎?
不管“剋星”還有它背後的蔚素衣怎麼想,羅南反正就這個答案了。
他來歷可查,一眼就能看到底,幾乎所有的成長經歷,都在蔚素衣眼皮子底下,清清白白。
有問題,那也不是他的問題。
羅南正好也趁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地詢問一些事項:
“話說,當時我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沉在‘深淵’裏的巨大火球,好像是傳說中的恆星,那是怎麼回事?”
出生在“六號位面”的“小恐”是沒見過真正的恆星的,很嚴謹。
不等“剋星”回覆,他又道:
“其實我有個猜測,‘陷空火獄’的典籍裏面,有類似的異象描述,它就相當於‘深淵’以及對應的‘六天神孽’嗎?血獄王也要敬奉的終極?”
“剋星”這時纔回應,給出的是反問:“你能感受到‘深淵日輪’?”
“所以我猜對了?”
羅南的問題無窮無盡,主打一個“只要我不停地問,你就別想來問我”:
“我在‘陷空火獄’的修行也算入門了,之前爲什麼看不到?”
“因爲這是你們這幫子‘深淵教派’成員在艱苦修行、找準方向、努力生長、衝破‘陰影之樹’分化叢林的層層遮蔽之後,才能窺見的奇觀……”
“剋星”說得有些繞,卻又很具象,顯然這是有標準答案的。
最後纔是它簡化的解讀:“說白了就是要到‘天人’階段,才能看到。”
稍頓,“剋星”又問他:“所以,你已經成就‘天人’了?喫掉‘血包’,呃,‘揹包’的原因?”
“什麼喫不喫的,真難聽!那是我想喫的嗎?最多是‘消化’……‘吸能’或許更好聽點兒?”羅南抱怨一句,隨即回以另一個問題,“陰影之樹?”
“陰影之樹”是一個新概念,卻不是羅南頭一回知道。
從森朗那位資深的“打擊邪教事務專家”的思緒中,還有昨天才被他“消化”掉的“揹包”心神深處,他都窺見了有關這個概唸的大量信息。
他只是需要一個更準確的說明。
然而在這個問題前面,“剋星”有點縮了:
“別找我,還是等老火有空,你問她吧。你知道的,像我這種‘無機生命’,想要清淨的話,離這種知識越遠越好。”
“要不要這麼誇張?”
“就是這麼誇張。”對此,“剋星”也很委屈的,“我每向一個人解釋一遍,就先要在心裏面梳理一通;梳理一通就是趨近一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深淵’吸進去了。”
羅南表示佩服:“那你還和邪教祭司混在一起?”
“因爲她更是抵禦這種吸力和侵蝕的專家……你沒正經聽過老火唱歌吧?”
“啊?”
“雖然你已經走上了‘陷空火獄’這條路子,但有事沒事可以聽一聽她的歌,有益無害。”
兩邊還可以討論下去的,不過這時候,蔚素衣的工作助理,年輕的智川急匆匆進來。
這位是團隊派過來照顧“老普”這個病號的。
羅南對這位是很佩服的,對自己與智川搭檔的結果也很服氣。
團隊那邊竟然還敢把他派出來,要是再來一波……能喫得更飽些也挺好。
不過這回,智川進來是通知他一件事:
“普哥,剛剛哈梅茨女士打電話說,團隊準備暫時離開‘六號位面’,到主星系……”
“哦?”
“六號位面”算是“墮亡體系”在“界幕”大區的特權區域;團隊所屬的“沙盒文娛”,又是“墮亡體系”控制;如今團隊風雨飄搖,卻要離開這兒……
唔,想想那個伊蘭家族的傻兒子,想想伊蘭家族在“墮亡體系”的影響力,也許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連續變動團隊計劃,怎麼看都是應對失措,其他團隊成員怕是更無所適從。
智川纔不知道羅南,嗯,“老普”怎麼想,繼續道:“哈梅茨女士就問,普哥你是留在這兒繼續治療,還是跟着團隊一起走?”
羅南毫不猶豫:“當然一起!留在這兒,我怕再來一回昨天的場面。”
智川一臉認同,事實上,他在這裏也是心驚膽戰,看誰都和看殺手似的:
“那我就給你辦轉院手續……”
羅南搖頭,徑直下了病牀:“轉什麼院啊,直接出院,些微的傷勢不算什麼。當兵的時候,比這更嚴重的也抗下來了,多一道環節,夜長夢多。”
智川“啊啊”兩聲:“那,我再給哈梅茨女士說一聲。”
年輕人不敢輕易做決定,羅南很理解。
不過,智川都還沒來得及聯絡,這邊已經有電話打進來——目標是“老普”。
羅南看了眼,下意識挑眉,電話顯示的是“蔚素衣”,就是那位替身了。
雖是專職司機,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哈梅茨,或者生活助理珀蔓安排車輛行程,蔚素衣與“老普”這個身份之間的直接聯繫不多。
從“小恐”代替“老普”以來,直接聯繫只有一個:就是“老普”從“空天船塢”跳下,奪路而逃時,先報警,然後給那邊打出的求救電話。
生死關頭,誰也沒法說他什麼。
可事後,蔚素衣……替身還主動打來電話,總不會是讓他上崗開車吧?
羅南失笑,但還是很快接通:
“蔚女士。”
蔚素衣微啞的嗓音傳入:“老普,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正準備辦出院手續。”
“看來你知道下步行程了,正好,我們去接你,一起走吧,大概二十分鐘到。”
“……好的。”
電話隨即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