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羅南拒絕得太直接,伊蘭尚竟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傻傻回了句:
“啥?”
再過半秒鐘,那邊終於醒悟,情緒失控的咆哮聲也就隨之而來:
“揹包,你腦抽了?!”
“揹包”的腦子已經不在了。
於是,在那邊更暴躁的叫罵聲裏,羅南心平氣和地回應:
“這裏是穿梭機轉運空港,是時空規則轉換的敏感區域,‘萬神殿’肯定時刻盯着,我沒信心在殺人割頭之後安全撤離。
“你是花錢買蔚素衣的命,沒有連我的命一塊兒買去。”
這個理由恰當但未必充分,羅南知道,以伊蘭尚的脾氣,不會輕易被說服。
正好,他也有件事情想搞清楚些。
他便繼續回應:“另外,有個新情況,我還想進一步觀察……體驗。”
無聲的交流中,羅南很自然抬起左手。
以他當下與蔚素衣的距離,這一抬手,便觸碰到對方垂落的發幕邊緣。
絲滑微涼的觸感還不錯,只是這樣的動作,相較於“老普”或者是“揹包”的人設,輕浮到近乎幼稚。
蔚素衣肯定感覺到了,她沒回頭,只是抬起右手,準確抓住羅南手指,將其按下,放到座椅扶手處,還在他手背上輕拍了兩下。
倒像是安撫一個淘氣的孩子。
某種意義上,還真是這樣。
羅南撇撇嘴角,而與他共享視角的伊蘭尚,暴躁的情緒和粗口卻是直接卡死,好不容易才迸出一聲:
“誒?”
“你也看到了,總之,現在我肯定是不會動手的。穿梭機馬上啓動,先斷線,回頭再聯繫……別急着共享,注意保密。”
不等伊蘭尚再說話,羅南直接切斷了共享鏈接。
隨後,羅南便皺起眉頭。
雖是將這位應付了過去,也強調了要保密,可正如伊蘭尚擋不住他“斷線”,他也攔不住對面那不靠譜的行爲和旺盛的分享欲。
伊蘭尚可是有對家的,萬一現在將這個信息共享出去了,對面的斐予少爺聽到風聲,大約反手就是一個舉報。
那時,“老普”這個身份就很尷尬了。
這事兒需要和蔚素衣溝通一下……唔,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蔚素衣輕拍他手背之後,竟然一直就按着,沒動地方。
羅南抽出手。
蔚素衣也回眸,瞥他一眼:“結束了?”
羅南挑眉:“你知道?”
“不正常的動作,猜也猜得到,肯定關係着不正常的連線……‘慷慨的食物’帶來的?”
“嗯哪。”
蔚素衣果然是經多見廣,判斷準確。
和這般人交流,當真省了很多廢話——有些不想說的,人家多半也懂。
不管怎樣,羅南便主動湊上去些,低聲告知“揹包記憶中的僱主”一事。
他說得簡單,也沒有述及“僱主”的出身來歷,畢竟這條線索,無論是“揹包”還是“老普”“小普”,都不該知道。
倒是蔚素衣,聽得一半,就笑起來:“是伊蘭家的傻兒子,應該是叫伊蘭尚吧。”
這麼準?
羅南有點兒意外,但還是要裝一裝:“是嗎?伊蘭家?”
此時,穿梭機已在預熱,其實是調和“六號位面”與“主星系”的時空規則。
機體內部,也難免滲透噪聲。
兩人不免將身體捱得更近,便在嗡嗡的震盪中,也在商務艙空乘和幾位乘客的側目下,繼續交流。
穿梭機的體驗,其實沒什麼出奇。
羅南當初在“測驗時空”,進出半位面時,也都熟了。
他甚至很清楚這種交通方式的技術要點,乃至脫離機器、單人操作的手段。
還原到現實層面,穿梭機需要快速釋放、轉化兩種時空規則臨時調和後的張力。
像是“六號位面”這種神明之力造就的嚴謹時空架構,調和難度和後續釋放的衝擊力,肯定要比尋常的位面、半位面更強。
成本較低的路線,就是進入宇宙空間,用巨大真空和後續對接的太空航運樞紐承接消化;
至於成本高的,當然就是直接進入“主星系”生命星球,用那邊的時空震盪緩衝設備消減壓力,一站直達。
第二條路線,一般都是具有極高權限的私人穿梭機纔有相應待遇。
用高奢一次性套件的“流景號”也可以享受,可它現在不是還在船塢裏嘛。
穿梭機的跨空進程其實很短,大部分時間都用到了蓄力、調和以及緩衝上。
等到相關噪音消去,羅南與蔚素衣已經進入到了“界幕”大區主星系,正向着側前方懸浮的巨大人工星球而去。
那邊,是“界幕”大區規模最大的太空航運樞紐,名叫“千絲”。
也是“主星系”自然生命星球“鉤沉星”的衛星,類似於月亮的定位。
此時,二人之間關於伊蘭家、“揹包”感知共享的信息溝通也基本結束。
羅南再度坐直身體,視線卻是從蔚素衣清晰優美的側面輪廓線條上挪開,投向了鍍膜舷窗之外。
那個方向,除了正在持續接近的“千絲”樞紐,“界幕”大區的主恆星也顯露半邊真容,放射出熾白光芒。
按照中央星區這邊一貫的命名規則,被稱爲“界幕主星”。
這是一顆非常穩定的主序星,與“地球時空”的太陽有些相似,乍看還有點兒親切。
刺眼光芒輻照下,“千絲”樞紐迎接他們的這面,倒是更顯幽沉。
強烈的明暗對比,讓這片陌生的星空,有了更真實的質感。
有那麼一瞬間,羅南總算有了些感慨:
哦,這裏是“界幕”大區,是中央星區,是我要探索、生存的星域。
此時,蔚素衣卻有煞風景了,她低聲而笑:
“那個‘揹包’,抗着這麼個負面效果,怪不得會死在你手上……嗯,你嘴裏。”
羅南的感慨消去,只呵呵兩聲:“現在‘負面效果’在我身上。”
蔚素衣不以爲意:“伊蘭尚那邊,先應付着,應付不過去了,翻臉就是。”
羅南就看她側臉:“這麼簡單?”
蔚素衣轉過臉來,舷窗外的強光,讓她臉上也呈現出複雜的明暗分際,但表述更加隨意:
“你現在已經是天人了。普通人和天人,行事風格肯定有差別,尤其像你這種‘大胃王’……情況特殊,可以理解。”
羅南就笑:“感謝理解。”
“哪裏,是培養‘盟友’的慣例。”
“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