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素衣的問題,對一個曾用標準工程模式、手搓模式乃至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法,製作了無數半位面架構的專業人士來說,實在有些過於輕視了。
但羅南也沒有多說什麼,老實按照駕駛室內依序顯現的提示要求,對接相應導軌,平穩穿過時空屏障。
進入半位面之後,首先面對的,就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明暗轉換和空間約束。
外邊是鋪展開來的無邊曠野,天光正好;裏面卻是一個空間有限、照明也不怎麼齊全的深窟地洞。
如果還是按照在外面的駕駛習慣,說不定就要衝着巖壁一頭撞上去。
羅南的操作非常平穩,在這裏各種信號燈指引下,順利將飛梭停到了相應泊位。
“剋星”本來準備必要時給予干預的,到最後也只是一路旁觀,順便送上了一聲習慣性的讚歎:
“不錯,消化老普的經驗高效且全面。”
緊接着它就對蔚素衣嚷嚷:“你看,他做得這麼好,也用不到我了,我們就此別過……”
話沒說完,蔚素衣便輕敲儀表盤,“剋星”比糖豆也大不了多少的分身載體不由自主地跳出,被蔚素衣攥入手中。
這回倒是沒再送到羅南的耳道裏。
“走吧。”
說話間,蔚素衣當先離開飛梭。
羅南緊隨其後,帶着好奇,四面打量:“這地方感覺陰森森的,而且好像不太經常打理。”
說這話的時候,他腳底下便踩到了一些石塊、碎礫之類。
環目再掃過附近陳設,就發現這裏的照明燈光,其實已有相當一部分破損,但又不是什麼“陳舊傷”,倒像不久前才經過外力衝擊。
“‘灰藍之眼’從來不是太平地界,它雖然在‘鉤沉星’的合法商業半位面目錄上,但衆所周知,這裏存在有一部分目錄外交易類別。”
“所以說,這裏是黑市?”
“是另一種遊樂場。”
蔚素衣信口回應。
她如今穿一身略顯寬大的長款風衣,內裏白衫黑靴,還帶着墨鏡,若非腦後低馬尾扎得太隨性,以至有些凌亂,倒很像是隨隨便便就伸手掏槍的專業人士。
在“六號位面”都沒有經歷過,哪想到,進入“界幕”大區的政治中樞之後,上來就是這樣的場子。
羅南一時間很是好奇。
無論從哪個層面來說,他都是半位面建構的專家。如今環目四顧,稍稍留心,便可確認,這處“半位面”裏的規則法度,有點古怪,但也不能快速下定論。
蔚素衣對這裏很熟,帶着他往前走,繼續解釋:
“這處半位面,也算近些年星球探險活動的熱點區域之一。據說有人在這裏連接的某處隱藏的不穩定位面中,扒拉出了大君遺產……”
聽着怎麼不靠譜?
羅南疑惑:“像這種‘隱藏的不穩定位面’有很多嗎?”
蔚素衣倒是理所當然的樣子:“畢竟是正經有過神戰的,而且又是‘天淵主宰’的真傳地之一,有什麼都不奇怪。哪怕沒有了實物,流淌在破碎位面中的信息,也是極具價值的。”
羅南還是不解:“有價值我信,但也只就是一顆星球而已,什麼隱藏位面、破碎位面,難道還能逃得過‘諸天神國’的法眼?”
蔚素衣只往前走,全不回頭:
“反正探險者和發掘者是相信的,傳說中‘天淵主宰’在這裏做了無數次的實驗,這些實驗的載體,相當一部分都是大君級別。
“誰知道時空幕布後面,會不會還殘存着某些信息的餘瀝?當下之人又能否從中鉤取、整理出來呢?
“要知‘鉤沉星’便以此爲名,只要懷着這種心思,類似的行動就不會停止,反正這裏的閒人太多了。”
這麼閒,去戰場上找“域外種”啊。
羅南抽了下嘴角,得出初步結論:“所以,這就像是某個遊戲背景,增加代入感的。”
“可以這麼說。”
說話間,羅南跟着蔚素衣,找到了泊位附近的電梯。
這裏明顯也有衝擊、打鬥的痕跡,甚至還有已經乾涸,辨不出本色的疑似體液殘留。
電梯上行,機械運行的過程中,憑藉着敏銳的感知以及相當豐富的專業知識,羅南大概能夠判斷出來:
之前的飛梭泊位和當下的配套電梯,應該是運行在一個緩慢轉動的巨大結構中。
具體怎樣,還需要再觀察。
電梯很大,不過途經的層數還真不少。這個巨大的轉動結構內部,應該就是一個頗大的功能區,不時有人上上下下。
各色衣着,還有披甲的,但這些人看到電梯裏最早上來的蔚素衣和羅南,幾乎都表現出極其恭敬。
偶爾例外的,整個人便是完全不同的姿態,投過來的視線又相當直接,打量起來絲毫不掩飾興趣或敵意的那種。
好不容易等電梯到站,一步邁出,又是天光大亮。
他們所在的區域,像是某處天然山谷,又經人工開鑿改造,四面都是高聳的崖壁,各色建築便鑿壁而建,逐級向上,錯落排列,但還是露出相當闊大的天空。
嗯,這個天空有點假。
羅南觀察了一路,得出了更具體的結論:這處半位面,整體像是工程學造物,但又摻着一點其他的東西,縫縫補補,成分有些複雜。
還有就是,這裏的人員……
羅南視線掃過這處山谷區域往來的行人,絕大多數人都步履匆匆,好像一直都有着目標驅動,來來回回忙碌不停。
於是,他扭頭問蔚素衣:“這裏面,複製人這麼多?”
“看得出來?”
“畢竟是同類嘛。”
其實說這種話就不像是同類。
羅南自我感慨,蔚素衣倒是沒怎麼在乎,點了點頭:
“這裏複製人的流動性很強,畢竟各種探險活動都需要高效的探測工具。”
這話入耳,羅南便挑了挑眉毛。
沒有再聊這個話題,又問道:“這地方看起來也不大。”
“其實還是有一些規模的,但更多的還是在我們之前經過的那個功能區。像這處交易區,主要還是有閒錢和閒情的人過來逛一逛。”
看身邊來來去去的人流,羅南就笑:“這場面看着可不像。”
“大約在逛街的人眼中,他們並不算人。”
羅南輕嘖了一聲,蔚素衣視線瞥過來,他就很無辜地指向自己鼻尖。
蔚素衣失笑:“行吧,是我失言。爲表歉意,我給你弄一整套披掛,好好打扮一下。”
所以,要打扮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