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昂語氣還算平和,但眼神凌厲直接,盯住“老普”的臉。
司機和保鏢並無隸屬關係,但費昂、費賽兩兄弟憑藉天人強者的身份,就是比團隊其他成員高一頭。
除了蔚素衣,以及經紀人哈梅茨以外,他們行事不需要與任何人商量,卻可以要求所有人配合。
自由度和支配力,就代表權柄。
在蔚素衣團隊中,費氏兄弟,尤其是大哥費昂的權柄,是不言自明的。
這甚至不需要“沙盒文娛”來背書。
羅南很明白,但不影響他頂着老普的臉,用類似於費昂的平和語氣回答:
“完成我的職責,滿足蔚女士的要求,保護她的安全……獲得相應的報酬。”
“……”
安保會議一開始就差點開不下去了,氣氛僵得可怕。
旁邊,滕芝只能儘量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側後方,費賽“哈”地笑起來,給當下的氣氛做了個荒唐的註腳。
費昂沉默了大約有一秒鐘,後續竟然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老普,過去這兩年,咱們搭檔的很好。我覺得,咱們之間是有默契的。但作爲一個團隊,只是默契還不夠,大方向要清晰明確且一致纔行……”
這不是費昂日常會講的話,某種意義上,這算是對老普的尊重。
不過,羅南不需要這個,他直視費昂冷硬的眼神:
“昂教練,我們都不適合彎彎繞繞地講話,更不會彎彎繞繞地做事,你說的,我不太懂。我只知道:
“蔚女士給我工資,給我獎勵;我給她辦事,讓她滿意——說破天去,也是這個道理。”
費昂仍沒有即時回應。
而這時,另一邊的費賽,延續之前那個帶着荒唐意味兒的笑,上前一步,很親密地攬上羅南肩頭,也輕勒住他的脖子:
“老普,當初你籤合同的時候,有沒有細看裏面的條文?”
手肘稍稍緊了下,隨即費賽又問:“哪怕沒看,最後簽章的,和你形成法律關係的,究竟是哪個,你還不知道嗎?”
“我知道的,沙盒文娛。”
話講到這一步,就很赤裸祼了。
羅南仍然面無表情,卻是進一步講下去:“法律關係是法律關係,情感關係是情感關係。”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羅南自己都感覺到一身惡寒,好險忍住了。
費賽則是下意識鬆開了一些鉗制。
羅南語氣全無波動:“在合同執行期間,我並沒有違反相關規定;與此同時,明確自己的忠誠對象,更好地執行相關任務,這並不矛盾。
“就像在軍隊中,上級和下級之間並沒有人身隸屬關係,但恰當的忠誠,會是很好的潤滑劑。”
這些話,對“老普”而言,已是極少見的長篇大論,但仍然很巧妙地符合相關人設:
受到規訓,並樂意延續這類規訓關係,正是一個退伍老兵的舒適區。
不得不說,前任老普在過去兩年間打下的基礎非常紮實。
以至於當下,羅南這種貌似出格的言論,也顯得理所當然起來。
羅南應付着這兩位,思緒倒有些飄忽:
他又聯想到了“蛛網”,因爲社會關係同樣是一張網,並在持續的波動和改變中,塑造一個人的形象。
這個形象可能是刻板的、標籤式的,但更現實的層面,正是這樣一張彈性的網絡,賦予了生命和人格發揮的空間。
那是一定範圍內的“合理性變動”。
問題是,“合理”不等於“容許”。
某種意義上,“合理”就是將他人的容許和舒適空間,強行壓迫一步的結果。
當一個人舒服的時候,他基本上不會考慮“是否合理”這件事,非要等到外部環境發生了他能夠察覺的變化,甚至有那麼一些刺撓,纔會去思考和判斷。
而一旦往“合理性”上去思考,往往就意味着妥協。
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妥協的,很多人更習慣於將那些“刺撓”的因素徹底消除。
費氏兄弟就體現出了兩種反應。
平常要更粗魯一些的費賽,這時候反而在考量。
但他的兄長費昂,剛硬的臉上完全沒有波動,只是搖搖頭:
“老普,我不喜歡你這個理由。但我理解,這兩天你身上遇事太多,腦子不太清楚。
“我建議,你還是去療養院裏考慮一下吧,哈梅茨已經幫你在白梭星上訂了位……”
勒在羅南脖子上的手肘再次收緊,費賽本質上還是根據他哥哥的大腦來行動的。
喉管受到壓迫,羅南仍然可以說話,並保持着冷靜:
“我已經出院了。”
“太倉促了,就像智川,在‘六號位面’走了一遭,回來之後就病倒了,更別說你還受了傷。”
說着,前方的費昂抬手,輕摁在羅南心口處。
羅南本能想掙扎,但費賽也相應提升了鉗制力量,讓他無法動彈,只能聽着費昂往下說:
“我聽醫院那邊講,你從‘揹包’手底下逃命,是用了燃燒氣血的極端方法,根基虧虛,哪能輕易就好轉?”
便是這一刻,費昂掌心與羅南胸口的連接部,微亮起慘白的光。
費昂是“骨燼衆”,敬奉“墮亡六屬神”中的“骨燼王”,非只如此,其“天人圖景”也是走相關的路子。
修煉的是神殿武士羣體中,比較普遍的《透髓火行圖景》。
他外表看着剛硬,其實攻伐手段極是陰狠,是真能讓人根髓朽壞、永墮暗獄的。
“昂教練!”
旁邊,滕芝已經努力降低存在感了,可這時還是忍不住,低叫出聲。
她也沒有料到會遇到這種場面。
在此之前,蔚素衣團隊真正的核心是哪個,確實是有那麼一些爭議的,但由於蔚素衣本人不怎麼說話,盡都放權給哈梅茨和費氏兄弟,團隊內部一直相安無事。
然而現在,事態突然就急轉直下,也只是因爲蔚素衣表現出了對老普不同於以往的態度……
這也不行嗎?
非此即彼,全無緩衝餘地?
“沙盒文娛”這是籤藝人,還是管犯人?
滕芝有點懵,下意識就去回憶她當時簽訂的具體條文內容。
沒有人是傻子,當初簽約的時候,她心裏面其實也有一點想法的,卻只以爲是資本和藝人之間些許角力。
真碰到類似的衝突,如何處理,她心底也有幾條預案的。
可她從未想過,具體到現實中,竟是如此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