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斐予眉頭大皺時,基甸一口氣說完:
“這位終究不是當年的‘冥寂之主’,也不是什麼大君,只是一個可能有些天賦的潛力人士。對這樣的人物,若是當真愛護,難道不應該力主低調,穩妥發育?
“可那人剛有點兒冒頭,不管是團隊內外,公域私域,都將其推上了風口浪尖,這該怎麼成長?”
斐予聽得入神,有點兒喜悅,又有點兒心驚:“你說這是……”
基甸拿出精英參謀的架勢:“我在想,蔚女士認可這人的天賦,多半是真的,那人確實有可堪造就之處。不過與此同時,她肯定也不是單純培養,而是刻意把這個人擺在大家視野內……”
斐予努力跟上他的思路:“這個人,其實是誘餌?”
“也可能在測風向。”
基甸聲音故意壓低,“再怎麼說,蔚女士也是從上個紀元,安穩生存至今,這段時間屢受衝擊,她肯定有些想法。說不定已經察覺到後面有推手。
“我對蔚女士瞭解不多,但她也不是輕易受人擺佈之輩吧?”
斐予就喜歡聽這樣的話:“那是,當初和‘冥寂之主’那般關係,‘星盟’這邊沸反盈天,也不見她怎樣。”
“是吧,具體如何設計、應對,暫時還猜不到,不過如果這個思路沒錯,接下來,蔚女士就不會將那個司機藏在莊園裏,會讓他持續出現在公衆視野中,最起碼是出現在一些事件裏。至於‘對家’,多半也不會放過這人……”
基甸這邊滔滔不絕,費邊卻神色微動,到一邊去,片刻後又回來,又一次更新了情報:
“予少,有兩件事:
“終黯城三區警察分局,認爲蔚女士的座駕‘流景號’,在他們轄區內的交通事故還有未勘明的疑點,要求普壬,也就是那個司機老普,以及另一個當事人,三日內到警局報到,說明情況。
“同時,‘界幕’大區警察總局打擊邪教事務組,也再次找蔚女士瞭解‘陷空火獄’等邪教元素情況,時間也是這兩天。”
斐予微怔,此時他思路還在基甸畫的框框裏面,當即斷言:
“這是伊蘭尚發力了!”
要說不能這麼武斷,畢竟斐予這邊,也找那個森朗師範“暗示”過。
不過,既然斐予這麼配合,就沒必要再探究細節。
基甸微笑不語。
費邊看他一眼,繼續道:“還有……”
斐予皺眉:“不是隻兩件事嗎?”
費邊苦笑:“上面算是一件。另外,是蔚女士那邊主動發起的:
“她已經以推薦人身份,給那個司機老普申請‘轉網’,如果申請通過,老普就是正經的天人了。”
斐予和基甸一怔,幾乎同時開口:“萬神殿怎麼說?”
費邊搖頭:“還不清楚。不過,那個老普是‘腐血衆’,在‘界幕’大區成就天人,一般都要到‘六號位面’的‘終黯城’報到,有對應儀式。”
“墮亡體系”上下等級森嚴,規訓什麼的,除了日常言傳身教,就是用儀式感來強化。
費邊又提醒了一句:“這兩件事趕一起,應該不是巧合。”
傻子也知道,事情沒那麼巧,多半就是蔚素衣再度“加碼”的動作。
斐予就瞪基甸,不是生氣,而是帶着點兒佩服:
“老基啊,你猜得沒錯,那個司機果然是放出來了……接下來,要怎麼做?”
羅南站在“千絲”樞紐一處天幕地帶,注視外面的星際空間。
界幕主星、鉤沉星和白梭衛星在這片星域中,呈現出規律的時空關係。
當然,普通人也只是看到了相對的位置變化。
至於和這個系統有密切關係的其他六個”功能位面”,如何實現時空上的錨定,就非肉眼所能看到。
而這之外,在此星域中存在、往來的大君強者,對“天淵靈網”、對“淵區”“極域”、對“物質時空”近乎無規律的影響,就更不用提了。
倒是羅南,正利用復刻自克魯林的超卓天賦,從容傾聽來自時空深處的噪聲,並做一些粗略的判斷。
克魯林具備第一等的時空感知天賦,但他對時空賦予他的天量複雜信息,缺乏高效的整合與判斷能力。
畢竟,這遠超出其人所在的境界和認知層次。
而這恰是羅南的長處。
哪怕這些時空中的“強點”彼此作用干擾,形成了大量無意義的噪聲,羅南仍可以從中做一些基礎判斷,而且隨着時間流逝,一些更具體的現象陸續驗證,判斷精度也越來越高。
那個克魯林,當真是一個天生的“時空觀察者”,但還沒有培養出相應的能力,就被喫……隕落了。
羅南並不覺得可惜,他只要用着順手就好。
此時,羅南正按照“各方安排”,回返“六號位面”。
只他一人,別無同伴。
要說,他本來是要和“流景號”事故的另一個責任人呼瓦裏同行的。
但蔚素衣爲他申請“轉網”,手續上花了些時間,兩人乾脆就分批前去。
那個呼瓦裏明顯放鬆許多,逃難似的跑掉了。
可以理解,此時的“老普”,在蔚素衣團隊裏的位置……哦,已經沒位置了。
羅南是頂着“老普”的臉,以蔚素衣“朋友”的身份住在那個莊園裏。
說是“朋友”,更像是“被包養者”,無論是從外在表現還是經濟關係上,都是如此。
某種意義上,他反而成爲了蔚素衣團隊需要去服務的對象,這就很尷尬了。
羅南倒無所謂,反正他也沒在莊園裏停留多長時間。
這次回返“六號位面”,他本就要獨行的:相關事項有伊蘭家的安排,但也有一部分可能是蔚素衣的考驗,大概吧。
羅南確實需要這樣的私人時間。
他當初選擇蔚素衣,那時候還是“火女士”,本質上還是需要大量資源,結果卻和蔚素衣完成了綁定。
現在他的資源可能還不太夠,但已經脫離了“幼生期”,可以自主狩獵了。
在蔚素衣身邊,羅南與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不正常的作用關係。
大概是蔚素衣給他安排了一個過於顯眼的位置,讓他登上“舞臺”,並讓“追光燈”始終打在他身上。
唔,也可能是他和蔚素衣捱得太近,“追光燈”的目標是前者,他只是分潤了一些。
現在分開,臺下那些“觀衆”們或許會分心,或許不會。
但羅南需要試一試,蔚素衣麼,大約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