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宥在這張餐桌邊，算是地位最高的一個，不需要去附和誰，說的便都是自己的想法……起碼是他知道的信息：
“據說，‘紅硅星系’那邊，盧安德隨時可能斷氣，後繼無人。
“結果莫名其妙又跳出一個奇怪的繼承人，短短時間就衝到了高位，裏面說不定就有‘喜氏財團’使勁。
“還有啊，這邊派沒有明顯派別的仲楷大君過去，也可能是考慮到，派諾大君是‘大通體系’，再加一個，圓度恆星系‘晨曦’和‘大通’體系的力量對比就有失衡的風險。
“前段時間，伽魯族兩位大君借道‘界幕’，回返‘圓度’……你們應該也看到了。”
康濟連連點頭：“是呢，我在‘杯子’上看的直播，那邊也真有膽，靠那麼近！”
“杯子”是“星盟”這邊的國民級影音資源平臺，號稱從一杯水的倒影中，也能接收最頂級的影音刺激。
羅南在旁邊聽得很有意思，“界幕”大區是這麼看待“紅硅星系”的局面的？
在“紅硅星系”，塞奧首祭和盧安德兩個“晨曦體系”的強人，掌控了絕大部分話語權；“萬神殿”基本上就是“晨曦體系”一家獨大；“喜氏財團”和“大角艦隊”主要在政經兩界發力。
兩邊對各自的勢力邊界，還是劃分得比較清晰，也沒有完全解不開的衝突。
作爲曾經的“觀察者”，羅南感覺着，“紅硅星系”要比“界幕”大區這邊環境舒緩一些。
可當下，芒宥和康濟這兩位“墮亡體系”成員顯然不這麼看。
他們的層次是低了些，但也能代表非常典型的“界幕”大區思維方式，即：
三位“主宰體系”的派別分歧特別明顯，怎麼着都能想到“派系衝突”上去。
當然，羅南之前主要是關注“紅硅星系”，“圓度恆星系”的整體局面，他確實不熟。
誰知道“紅硅星系”算不算一個特例呢？
他聽得津津有味，芒宥和康濟也不會把他晾在一旁，還主動拉他進來討論。
康濟就繼續表達好奇心：“蔚女士在‘巡迴歌會’期間回返，都說是爲了盧安德大君榮休，向‘最高議會’和‘元老院’那邊遊說，真的是這樣嗎？”
羅南搖頭：“沒怎麼見她做這方面的事。”
這是實話，不過康濟也好、芒宥也罷，多半還是覺得他有意遮掩蔚素衣的信息。
康濟還想再說，她那邊有電話打過來，只能道了聲歉，離座去接聽。
趁這個機會，芒宥朝康濟背影呶呶嘴：“你可別真當她是個學生接待員，這位的哥哥，康鋒祭司，是‘萬神殿’裏非常出色的‘織魂衆’，很有前途。”
羅南挑眉：“是在‘巡天系統’工作的那位？”
“現在好像是在那邊輪值，你見過？”
“前兩天，他去找蔚女士收集線索，但我們沒有碰面。”
說着羅南又感慨了一聲：“界幕也不大呀。”
芒宥呵呵一笑：“天人的圈子當然是極大收縮了；大君的圈子更小，可一般人幾輩子也擠不進去。”
羅南點頭表示認可，心裏面卻在想：
那位康鋒祭司找上蔚素衣，像是故意找茬；而他的妹妹這邊，態度卻很友善，兩邊不像是有聯動的樣子。
就算聯動，也不至於拿個學生出來……雖然這個學生也不簡單。
不過這一餐過後，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
之後他又和芒宥說了些閒話，兩邊的態度倒都是越發友善。
康濟這一去時間挺長，七八分鐘纔回來，到桌邊，明顯是有點興奮的樣子，臉頰都有些紅：
“有名人哎！”
這時候她才更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學生。
芒宥湊趣地問了一句：“哪位？”
康濟聲音壓得很低：“那個頂有名的單兵騎士。”
芒宥聞言脫口而出：“卓達？”
康濟忙示意，讓他壓低聲音，看來那位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事實上，餐廳哪怕有隔音設備，也擋不住天人強者的有心感知。
直呼其名，那就更不用說了。
羅南知道這位“單兵騎士”。
他從“紅硅星系”到“界幕”大區，已經從好幾波人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證明這位確實是有國民級的知名度，也可以稱之爲頂流了。
芒宥確實壓低了聲音，也若有所思：“這位是‘大通體系’的吧？”
康濟低低而笑：“‘大通體系’的也可以來‘終黯城’啊，晨曦體系過來的那是真的少。”
芒宥搖頭：“我的意思是，那位信奉的神明……”
康濟倒是如數家珍：“我知道，他是‘無界國主’的信衆，主修的是‘萬化圖景’。”
“無界國主”是“大通之主”的第三從神。
芒宥連連點頭：“對的，是這樣。說起來，派諾大君信奉的也是‘無界國主’。”
稍頓，不等其他兩人回神，他主動又壓低一截聲音：“我曾聽……說，這位可能會加入派諾大君的團隊。”
他有意隱去了“哈斯將軍”的名字，避免給老上級帶來麻煩。
“咦？”
“都說這位距離大君只差一步，這要是過去‘圓度’，再有所成就，‘大通體系’在那邊就徹底得勢了……這樣，創業團隊去那邊的可能性反而變小了。”
羅南和康濟都明白他的意思。
倒不是說卓達這位“國民級單兵騎士”一個人，就能夠對“圓度恆星系”的勢力消長起到關鍵性作用。
而是說，這位是“星盟頂流”，是衆人關注的焦點。雖然過去這幾年，他主要是做一些商業價值開發的事情，但誰也不能忽略他的社會影響力。
有些事情經得起做，卻經不起說。
“圓度恆星系”那邊，“晨曦體系”和“大通體系”還算均勢，從“界幕”大區的生態看，還有可能是前者主動拉攏後者。
畢竟，“晨曦戍邊”也是多少年來的慣例了，覺得喫力，拉個外援也正常。
但換個角度，“大通體系”在那邊的影響力連續攀升，也是不爭的事實，說是“入侵”了“晨曦體系”的勢力範圍也說得過去。
這樣的形勢從來都很微妙，也隨時會有變化——萬一炒熱，對兩邊都很麻煩。
“但還是有可能啊。”
看得出來，康濟確實很喜歡這種話題，她聲音壓得更低，還主動收束聲線，只爲繼續討論，“學校裏，不止一個師範講過，‘界幕’大區這邊，有一些世家豪強想要外遷……”
羅南奇怪：“外遷？”
“界幕”大區是不大，卻是“星盟”中樞，“原初星門”羅列，便捷無雙，輻射最廣……
唔，壓力也不小，所以“外遷”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芒宥這個“星盟土著”明顯更能跟得上康濟的思路：
“你是說，‘外遷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