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舍打個響指，切換了艦橋這邊的投影，顯現出“形勝實驗室”的基礎資料：
“要說這家機構，其實態度挺端正的，報的材料也比較齊全，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不過沒辦法，之前咱們追捕‘陷空火獄’相關人員的時候，對面有人投誠，提供了與這家機構相關的線索。
“不管真假，咱們都要跑一趟，查實證僞，給總部一個交代。”
說話間，莫舍的視線又投過來，羅南面無表情。
這時有人舉手，是那位女性天人林恩，這位女士身高接近兩呎，高大勁健，說話也很直白：
“莫舍先生，我們並不具備‘複製人’設計培育的專業能力，還有該行業的財務知識，要怎麼開展工作？”
“當然是追蹤規則碎片。”莫舍笑眯眯地回應，“事實上總部挑選各位，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你們之前直接面對過那位‘陰影天人’，還有那個‘無等神力’的載體，有與之交戰的經驗；
“二是你們這些人基本都有在‘界幕’之後遊歷、冒險的經驗……嗯，普組長沒有。
“不過，第三就是：普組長和俞森祭司，有在‘泛七十七區’合作採樣並進行數據分析、判定敵情的成功經驗。
“總部希望你們將相關的經驗以及判斷力拿到這個領域，再立新功。”
這個“演化之輪”的分身，當真是上位者習性，發號施令，很是自如。
燕膏祭司這位名義上的指揮官完全靠邊站，稚平大君也不干預。
既然己方大君都是這樣的態度，一衆天人也就很明白了。
此時，“慶水號”已經到了“形勝實驗室”上空，艦外感知系統將那邊的場景攝錄、轉移到投影區域。
唔，對面好像也已準備好了。
實驗室燈火通明，還有人在前面的草地上等候，態度確實很端正。
但也證明，他們這一波的行動，早已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之前所說的“深入的利益糾葛”絕非虛言。
有這樣深的利益聯繫，還要來折騰，羅南不免又想起了蔚素衣的“刀子論”。
如果只是當“刀子”，反而是最理想的結果了。
“凱蘭麗薩也來了呀。”
莫舍一眼就看到草坪上迎接人羣最前方，那位豐腴貌美的女士。
羅南也看到了。
之前在“流景號”上，蔚素衣曾邀凱蘭麗薩小坐，當時羅南身爲船長，兩邊最近時只隔了一層甲板，卻沒有正式接觸過。
不過，從各種資料上，羅南也能辨認出這位知名的商界女強人。
不說他，莫舍對“六號位面”這邊的瞭解當真是非常深入，聯想這人的身份，感覺總是怪怪的。
莫舍又轉向燕膏祭司：“這位和你認識吧？”
燕膏祭司坦然回應：“有些交情。”
“那就絆住她，讓她以爲你是這次的指揮官。嗯，你也確實是，我們一明一暗。”
燕膏祭司沒有意見。
稚平大君擺手：“去吧去吧，隨你們折騰。最好還是找點兒什麼有用的東西出來，否則後頭反而不太好看。”
後面也沒什麼好說的，燕膏祭司當先下去，凱蘭麗薩主動來迎。
這位出名強勢的商界女傑，表現得極是親熱，果然以爲是燕膏祭司帶隊，後者並沒有糾正。
就像是一次很正常的檢查：領導喝茶聊天，下面的人自去行事。
俞森祭司湊過來，收攝音波，低語相詢：“我不太確定大君的意思……”
他已經習慣與“普壬”討論問題了。
稚平大君的話確實含糊，聽在每個人耳中，意思大約也不相同。
羅南想了想，同樣收束音波：“大約就是找個足夠難堪，又不至於崩掉的問題？”
“這樣？”
“反正有莫舍呢，聽他的就好。”
話是這麼說，羅南自認爲，他理解的應該算是比較到位的：
畢竟“形勝實驗室”背後的投資人，有“大通體系”的神選凱蘭麗薩，也有同爲“大通體系”的大君、前“含光自治領”執政官昌義真；還有“深藍世界”的投資基金。
這顯然不是“墮亡體系”的盤子，等於是“外人”，天然不利。
但往深處考慮，在“複製人”培育、銷售和使用這樣的敏感領域，能夠爭取到“大通體系”“深藍世界”這些中立派加入其中，具有很重要的象徵意義。
大盤統算，要比“墮亡體系”自己的那些機構，更有價值。
畢竟那邊再怎麼折騰，也是爛在鍋裏，而這裏卻是從外部的“叢林世界”，帶來了新的資源以及相對應的預期。
還有就是，現在“大通體系”和“晨曦體系”在圓度恆星系、新的“孤島星系”上，大有合作趨勢。
這種時候因爲一些“生產成本”問題，和“大通體系”產生齟齬，降低互信，實屬不智之舉。
不過，正是因爲要避免更大的衝突，此時才更應該找出一些夠分量、但又不至於衝撞紅線的問題，去堵對面的嘴，也好落個人情。
大概是這樣吧……
根據羅南瞭解的信息，應該不會超出這麼個框框。
只是這樣想着，羅南這裏也無聲嘆了口氣。
莫舍肯定一直在關注他的狀態，遊魂般湊上來，笑眯眯問了一句：
“怎麼了？”
莫舍如今身份不同，這樣密集地與他交流，看在旁人眼裏焉能不生疑，但羅南也沒法一腳將他踹開，便由他去，只道：
“這個領域終究不熟，我們都要聽莫舍先生你的安排。”
順便發了些感慨：“事情越來越複雜呀……”
有一句話，羅南沒有說出口：
能夠進行這樣的思考，當下的自己，與之前也是大大的不同了，至少他剛踏入社會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麼深入複雜。
這算不算一種“見我”呢？
“形勝實驗室”肯定派出了對接人員，但檢查組並不需要。
羅南這邊，對這裏其實很熟悉：
這具“往生之軀”就是從這裏培育出來，最重要的是，他曾通過基甸、森朗兩種視角，對這裏有過通盤瞭解。
雖然這兩位，都還沒有觸及實驗室最深層的隱祕，卻也比旁邊首度到此的同伴強出一大截……甚至強過某些對接人員。
如果羅南願意，現在就揪出一個讓實驗室這邊難堪但又不至於崩掉的問題，也是可以的。
還有就是，身邊的莫舍，對這兒也很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