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平大君明顯興奮了起來：
“這小子藏得好深，‘複製人’‘神降載體’‘蔚素衣身邊’……信息串並，一切都說得通了。
“你做生意，果然生冷不忌，‘陷空火獄’的買賣也做得飛起！”
對稚平大君來說，抓到一個“陷空火獄”的“神降載體”意義不大。
但在當下這種憋屈的情境下，在瑪格大君給予的壓力前，能夠將“陷空火獄”在“六號位面”的設計完整閉環，做一個漂亮的收尾，總能夠拿來堵瑪格大君的嘴。
順便給昌義真一個難堪，那就更棒了。
問題是，對面的昌義真，似乎無法理解他的情緒和說辭：
“‘神降載體’……他這兩年一直跟在蔚素衣身邊，‘陷空火獄’能瞞得過那女人，神不知鬼不覺造一個‘神降載體’出來？”
“這兩年？”稚平大君一驚，總算發現兩邊的思路有很大的分岔，“什麼這兩年？”
“我記得這人，是蔚素衣這輪甦醒之後，看我投資‘形勝實驗室’，從我這裏索要的產品，大概是想看我的底。”
昌義真平靜回應，細節豐富，“她運氣不錯，開出的盲盒很有天分，於是就帶在身邊，還置換了一個正經的身份，給予培養。
“最近這人厚積薄發，成就天人，她還找我吹噓來着。那個‘演化之輪’的分身盯上了此人，多半是盯上了蔚素衣……和‘陷空火獄’有什麼干係？”
稚平大君明顯被說懵了，一時竟沒有迴音。
在他“假肌肉”覆蓋下的羅南，卻是很清楚：昌義真在說謊！
羅南隨即想起當初在“鉤沉星”上，蔚素衣曾經專門聯繫昌義真，說是要那位“幫忙”，原來是應在了這裏？
說實話，這個謊言平常還好，如今在各方強力檢視之下，破綻必然很多。
別的不說，羅南第一時間就想到：誰會給一個只有十年生命的“複製人”足足兩年的成長時間？
“複製人”這種“快消品”，有天賦到“小恐”那種剛“出生”便展露無疑的，反而是大多數，也更方便主家下本錢培養。
拿現在“普壬”成就“天人”的結果，回看過往，也是說不通順的。
剛想到這裏，稚平大君便也回過神來，呵呵冷笑：“兩年，才見天份？”
“誰說他的天份是在這兒？蔚素衣身邊缺一個天人嗎？”
“啊？”
說到這一步，稚平大君的思路，明顯已經被帶偏了。
如果是簡單的“謊言”，揭穿就是；可昌義真這麼說，就有兒“背書”的意思。
“墮亡體系”當然可以不認，但事情就要複雜化。
稚平大君沉吟半晌，忽有了新想法：“等等，此事你知我知，旁人又不知道，乾脆你就當沒說這話，我拎着那小子去報功！把事兒做實了，蔚素衣也拿我沒辦法！”
昌義真失笑：“我無所謂，不過，‘玩具’和‘工具’你要分清楚：一個天人底子的‘複製人’，還遠不到傳緋聞的地步。”
隔了半秒，稚平大君才道：“不管是‘玩具’還是‘工具’，也就是一個‘複製人’……”
“你隨意。”
昌義真沒有再勸。
可越是這樣，稚平大君越心虛，末了訕訕道：
“就是開個玩笑，都是‘天淵舊人’，抱團取暖都來不及，哪有奪人所愛，互相爲難的道理？”
至此，不管昌義真謊話的水平如何，他確實是造了一個新的“複製人”身份，安在了羅南頭上。
“謊言”不在於如何精妙圓滿，而在願不願信，能不能認。
蔚素衣與昌義真的關係，要比想象中更密切，包括稚平大君這裏，也是一樣。
真就是一個“天淵舊人攻守同盟”？
後面肯定還要過瑪格大君，甚至是更高層的那關，但“普壬”這個身份，暫時還是安全了。
不過，有這樣一個把柄，捏在昌義真手上，真的好麼？
羅南倒覺得，讓“往生之軀”死個乾脆，或許更妥當些。
他這邊心裏糾結，“極域”之上的殘留，也快要在兩位大君相互湮滅、侵蝕的“交流”，先一步被腐蝕殆盡。
羅南並不確定，遭這般腐蝕一空，會有什麼負面影響，短期內還能不能再上來。
但這種時候，主動撤下“極域”，也不容易——如今他藏身在稚平大君“假肌肉”裏，天然有一層掩護，兩位大君都未覺察，可一旦有主動性的動作，能否藏身，就不好說了。
兩相權衡，還是一動不如一靜。
況且這時候，兩位大君已經放棄了“普壬”的話題，重新繞回到莫舍，也就是“演化之輪”分身那裏。
“那個分身的興趣，還有麼？”
“嗯，現在肯定還是你那個實驗室，主要就是他在找麻煩、提問題。”
稚平大君賣起莫舍，那是一點兒壓力也沒有。
昌義真似乎在笑：“這也不奇怪，‘思想星團’的那些傢伙，不管是哪個，肯定都有某個、某些個時段，考慮如何斬斷與‘深淵’的聯繫；
“萬一真能成功，隔不了多久，又會心甘情願跳下去，掙扎反覆，總是這般。
“可惜，同樣的手段，當年的殿下可以爲之，不等於其他人也能做到。”
稚平大君自然是知道這些事的，相應地也把話說開了：
“所以，你那邊確實在研究‘神遊’……老叔，我可真佩服你了!
“‘冥寂之主’那等天縱之材能修成，也就罷了；你這樣拉扯着一個實驗室，竟能在‘複製人’身上覆現，怎麼做成的？
“我看，上面對‘神遊’的意思也就那樣，但對你管理項目的手段，還有相應的資源，才真有興趣。”
昌義真“哦”了聲，輕描淡寫回應：“都可以談。”
“哦？”
“到了這一步，已經是多方焦點，不談還能做什麼？”
“你這麼說……”
兩人的對話忽然斷絕，因爲此刻，來自“內陸”的某個新的“規則領域”壓過來，與之前的兩類完全不同。
三方規則交匯，互相碰撞，磨損侵蝕。
“海邊”這處環境，瞬間劣化了何止十倍。
“瑪格……”
羅南隱約聽到了稚平大君嚷嚷，但他真的撐不住了，“極域”之上的那點兒殘留，瞬間腐蝕殆盡。
他的意識也就此沉入“物質宇宙深海”，再沒有冒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