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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分得的王的靈魂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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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頭巨龍接二連三地墜落在地,哪怕是化爲人形的他們在墜地之時依舊讓結晶洞窟震了幾震。

感受到震動的人們趕緊抬頭看向洞口的方向,他們都怕這一點震動引得上方的結晶們嘩啦啦的墜落...

教堂穹頂垂落的蛛網在震動中簌簌抖落灰燼,碎石崩飛的餘響尚未散盡,泰豐裏安已下意識後撤半步——右腳鞋跟碾過一塊斷裂的大理石基座,發出刺耳刮擦聲。他喉結上下滑動一次,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扎進了神經末梢:那尊戴德神像倒得毫無徵兆,既無咒文波動,亦無魔力坍縮的漣漪,連地面都未震顫分毫。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傾塌。

可戴德神像的底座是用整塊黑曜巖雕琢而成,重逾三噸,嵌入地磚的深度足有半尺。它不該倒。

泰豐裏安緩緩蹲下,指尖拂過神像斷頸處光滑如鏡的切口。沒有灼燒痕跡,沒有冰晶凝結,沒有能量逸散後殘留的臭氧味——只有一種近乎“潔淨”的斷裂。他捻起一粒碎屑,湊近眼前。斷面泛着極淡的銀灰色微光,像被月光浸透的冷鐵。

“……不是我的手筆。”他低聲說,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身後傳來窸窣聲響。被改造過的死靈法師們正列隊立於教堂門口,沒人敢踏進門檻半步。他們眼眶深處靈火搖曳不定,嘴脣無聲翕動,仍在反覆默誦尼特禱詞。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泰豐裏安背上,瞳孔裏翻湧着劫後餘生的戰慄與一種更深的、被徹底剝開的茫然——他們剛剛在小沃尼爾的泥沼裏跪拜尼特,在墓王尼特的陰影下親吻骸骨聖徽,可就在他們轉身離開地下墓穴的剎那,頭頂的穹頂突然漏下一道細長的光柱,不偏不倚照在戴德神像眉心。光柱持續了三秒。三秒後,神像轟然倒塌。

沒人看見光從何來。

泰豐裏安直起身,袍角掃過神像殘軀。他忽然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裏凌厲一劃——

嗤啦!

空氣被撕開一道細縫,縫隙內翻滾着濃稠如墨的暗色霧氣,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扎的人形輪廓在其中浮沉。那是他最基礎的亡靈法術【魂隙】,本該用來抽取遊蕩靈魂,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割不開那道縫隙本身。霧氣反而順着指縫向上攀爬,纏繞上他的手腕,皮膚接觸處瞬間泛起青白屍斑。

“呵。”他低笑一聲,猛地攥拳。霧氣應聲爆散,化作數十隻通體漆黑的渡鴉,撲棱棱撞向彩繪玻璃窗。玻璃應聲而裂,卻未墜落,裂紋如活物般蔓延、重組,最終拼成一隻閉合的眼球圖案——瞳孔位置,正映出泰豐裏安自己微微皺眉的臉。

他沒再看那扇窗。

轉身時,袍擺帶起一陣陰風,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枯葉邊緣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葉脈裏遊走着細如髮絲的銀線。泰豐裏安腳步頓住,彎腰拾起一片。葉脈銀線在他指尖下驟然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他眯起眼,視線順着銀線延伸的方向望去——穿過破碎的彩窗,越過教堂廣場,直指遠處高聳的鐘樓塔尖。

塔尖上,一隻鏽跡斑斑的銅製風向標正緩緩轉動。箭頭所指,並非風向,而是正對着教堂大門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對準了他腳下這雙靴子。

靴底沾着墓地的泥土,混着未乾的白泥。泰豐裏安低頭盯着那點泥污,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望向教堂側廊的懺悔室。那扇橡木門虛掩着,門縫裏漏出一線幽藍微光。

他大步走過去,靴跟敲擊石板發出空洞迴響。推開懺悔室門的瞬間,一股混合着陳年黴味與新鮮血鏽的氣息撲面而來。室內空無一人。只有懺悔隔板上,用暗紅液體寫着一行字:

【你數過自己的肋骨嗎?】

字跡邊緣微微凸起,像是用凝固的血管寫就。泰豐裏安伸出手指,輕輕按在第一個“你”字上。指尖傳來微弱搏動,彷彿按在活物的心臟上。他慢慢將整隻手掌覆上去,掌心之下,那行字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紅光由淺轉深,最終化作一片沸騰的暗紅血漿,沿着隔板縫隙汩汩流淌而下,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晃動的鏡面。

鏡中倒映的不是他的臉。

而是另一張臉——蒼白,瘦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如刀鋒。那人穿着褪色的灰袍,領口彆着一枚小小的、生鏽的齒輪徽章。他正對着鏡中的泰豐裏安微笑,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得違反人體結構,露出兩排細密交錯的鋸齒狀牙齒。

泰豐裏安瞳孔驟然收縮。

“……埃利安?”他聽見自己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

鏡中人歪了歪頭,血漿鏡面隨之泛起漣漪。他抬起手,用指甲在鏡面上緩慢划動,留下新的字跡:

【肋骨十七根。你漏數了最後一根。】

泰豐裏安猛地抽回手,血漿鏡面瞬間凍結、龜裂,碎片簌簌剝落,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幅早已被石灰覆蓋的壁畫。他揮袖拂去浮灰,壁畫顯露真容:一羣披着破爛裹屍布的人圍坐在篝火旁,火堆中央,赫然是一具被拆解的骷髏。骷髏胸腔敞開,肋骨呈放射狀散開,每根肋骨末端都懸吊着一枚小小的、燃燒的青銅鈴鐺。最中央那根肋骨——位置本該是心臟所在——卻空空如也,只有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暗影。

暗影裏,隱約可見一隻緊閉的眼睛。

泰豐裏安呼吸停滯了一瞬。他認得這幅畫。起死會古籍《骨語錄》扉頁插圖,記載的是遠古時代第一批死靈法師向“初代守墓人”獻祭的場景。傳說那位守墓人並非神明,而是某個被永恆囚禁於時間夾縫中的失敗造物,其存在本身即是悖論。而畫中缺失的肋骨……《骨語錄》註釋裏只有一句:“此骨爲匙,亦爲鎖。”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胸。隔着粗麻布袍,心跳沉穩有力。可就在指尖觸到衣料的剎那,一陣尖銳刺痛毫無徵兆地炸開!彷彿有根冰冷的金屬針,從內而外,狠狠扎穿了他的胸骨。

“呃——!”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懺悔室門框上。門板震顫,灰塵簌簌落下。劇痛來得快去得更快,只餘下胸口一片麻木的灼熱感。他急促喘息着,抬手抹過額角滲出的冷汗,指尖卻沾到一點黏膩的、帶着鐵腥味的液體。

低頭一看——

掌心赫然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骨渣。

它表面光滑如釉,內部卻縈繞着絲絲縷縷的銀色微光,正與方纔枯葉脈絡裏的光芒同源。泰豐裏安死死盯着它,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這不是幻覺。這骨渣……來自他自己。

教堂外,死靈法師們的低語聲不知何時停了。死寂沉甸甸地壓下來,連遠處鐘樓風向標的轉動聲都消失了。唯有懺悔室門縫裏漏出的那線幽藍微光,還在無聲脈動,像一顆垂死星辰最後的心跳。

泰豐裏安緩緩攥緊手掌,骨渣棱角深深陷進皮肉。他盯着門縫,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埃利安……你還活着?”

無人應答。

只有那線藍光,驟然暴漲,瞬間吞沒了整個懺悔室。光芒熾烈到極致,反而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黑”。泰豐裏安下意識閉眼,眼皮卻被強光灼得劇痛。他聽見耳邊響起細碎的、密集的咀嚼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正啃噬着他的耳膜。緊接着,是骨頭被掰斷的脆響,咔嚓、咔嚓、咔嚓……節奏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睜眼。

藍光已盡數收斂。懺悔室空空如也。只有地面,靜靜躺着一本攤開的羊皮冊子。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只烙着一枚小小的、生鏽的齒輪徽章。

泰豐裏安彎腰拾起。冊頁泛黃脆弱,指尖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他翻到第一頁,上面用暗褐色墨水寫着一行字,字跡與懺悔隔板上的一模一樣:

【歡迎回家,鑰匙。】

他指尖一顫,墨跡下方,一行更細小的字跡悄然浮現,如同活物般在紙面蜿蜒遊走:

【現在,輪到你數數了。】

泰豐裏安霍然抬頭,目光如刀,劈開教堂內凝滯的空氣,直刺向高處穹頂。那裏,彩繪玻璃拼成的眼球圖案正緩緩轉動,瞳孔深處,倒映出他自己緊握冊子的手——以及手背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七道細長紅痕。每一道紅痕的盡頭,都有一點微弱的銀光,正隨着他劇烈的心跳,明明滅滅。

窗外,塞恩地下城永夜般的天幕上,一顆新生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它不再閃爍,只是沉默地、固執地,懸在原本屬於隱有黯淡星的位置。星光微弱,卻異常穩定,像一顆被釘死在夜幕上的、冰冷的鉚釘。

教堂鐘樓頂端,那隻鏽蝕的風向標,終於停止了轉動。箭頭筆直向下,指向教堂正門,指向泰豐裏安站立的位置,也指向他腳下——那片剛剛被白泥與神像碎屑共同浸染的、溼冷的石板地面。

地面縫隙裏,一株細弱的、泛着幽藍熒光的苔蘚,正悄然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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