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把鍵盤
十一月底,青陵步入深秋,層層疊疊的枝葉陸續泛黃,整座城市好似刷了層金色油漆,絢爛多彩。
晨起陰雨綿綿,天色昏沉未定,溼寒更重。
江溪竹感受到寒意,趕緊裹上厚實的毛衣。素淨的菱形格紋,經典的黑白配色,慵懶又休閒。
今天要陪閨蜜宋元音試婚紗,她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在八點前出門。
走出單元門,一輛嶄新的寶馬mini豪橫地闖入視線。
她以爲是別人的車,原本並不在意,可當視線拉近,宋小姐就這麼水靈靈地立在車前,身段娉婷嫋娜,奪人眼球。
江溪竹面露驚歎,“音音,換新車啦?”
宋元音撩了撩額前劉海,笑得那叫一個得意,“怎麼樣,好看吧?賙濟送我的結婚禮物。”
她噔噔噔跑上前,繞着車身細緻打量一番,禁不住讚歎,“寶,你家賙濟夠給力的啊!這車不便宜吧?”
對於一個五菱宏光都買不起的窮鬼,江溪竹簡直羨慕哭了。
宋元音故作謙虛,“還好啦,也沒那麼貴。”
江溪竹上手摸了摸車蓋,冰涼的觸感沾了她一手,“我什麼時候能擁有一個給我買車的男朋友。”
宋小姐覷她一眼,咧嘴輕笑,“以你的姿色,這不是分分鐘嘛!”
江溪竹往主駕探去一眼,並未看到賙濟,她下意識問:“賙濟呢,他不一起去?”
宋元音“?”了一聲,語氣抱怨,“他臨時有工作給拖住了,讓我先過去試,他晚點到。”
江溪竹面露不解,“週六還這麼忙?”
“他們搞工程的有什麼週六不週六的,一年365天隨叫隨到。”宋元音的話就跟倒篩子似的,成串冒了出來,“還好你和何思維沒看對眼,不然找個建築師男朋友有你受的,成天不着家。”
宋元音不提何思維,江溪竹幾乎都快忘記這號人物了。前不久的相親早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不禁失笑,“知道建築師不着家,你還給我介紹?”
宋元音“嘿嘿”兩聲,“這不是想讓你多認識個朋友嘛!”
她支了支下巴,出聲徵詢:“給你試試手感?”
江溪竹甩甩腦袋,“還是別了吧,我現在樂意讓別人給我當司機。”
宋元音走過去替她打開副駕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公主請上車!”
江溪竹本想彎腰坐進去,腦子裏突然蹦出邊沿的一句話??
“車禍時副駕致死率最高,後座相對安全。”
她立馬改了主意,“我坐後座。”
宋元音神色疑惑,“你幹嘛坐後座呀?”
江溪竹隨口搪塞道:“早上起得太早了,我在後座躺會兒。”
“辛苦我寶了。”宋元音不疑有他,“砰”一聲關上副駕車門。
她坐到主駕,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對江溪竹說:“今天何思維也會去,賙濟找他當伴郎。”
聞言,江溪竹沒什麼情緒的“嗯”了一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邊沿最後那句話??
“在我這裏副駕從來不是什麼女朋友的專屬,我在意的人必須坐後座。”
邊沿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他在意的人?
她是嗎?
不知道她想多了,她總覺得邊沿對她的態度變了,好像有意無意的在撩她,攪得她心煩意亂的。
她不自覺的嘆了口氣,一臉惆悵。
宋元音“咦”了一聲,語氣不解,“寶,你好端端的嘆什麼氣呀?”
江溪竹搖搖頭,“沒什麼。”
閨蜜今天試婚紗,她不想拿這點小事麻煩她。
婚紗店位於和祁路,薄霧,知名服裝設計師傅涼煙的自創品牌,近幾年被炒得很火,深受年輕人青睞。
江溪竹一直在堰山安營紮寨,很少去市區。車子越往市區開,車流越密集。哪怕不是工作日,路上照樣堵得水泄不通。
這個季節欒樹開得正熱鬧,整條和祁路被欒樹霸佔,半樹蔥蘢半樹紅,樹梢高掛一顆顆紅色小燈籠,在微風細雨中輕搖慢晃,時光似乎都慢了下來。
和祁路這兩年也變成了網紅打卡點,很多年輕人圍在一起拍照。
江溪竹掏出手機對着這羣細碎的小燈籠拍了兩張照片,隨手發了條朋友圈。
江溪竹:【共赴一場盛大的秋天。】
下面還附帶了和祁路的定位。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她就收到了很多點贊,其中就有邊澄的。
小丫頭不好好上課又在偷偷玩手機。
緊接着這孩子就在微信上敲她了。
邊澄:【姐姐,你去和祁路打卡啦?】
江溪竹摁住說話:“陪閨蜜試婚紗。”
這條語音發出去後,她還不忘叮囑一句:“好好上課。”
邊澄:【課間玩十分鐘。】
***
週六一大早邊沿家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穆流雲拎着兩大袋食材杵在門口,興沖沖道:“阿沿,難得的週六,火鍋搞起來呀!”
邊沿:“……”
他都沒睡夠時間,硬生生被門鈴聲撬醒,憋了一肚子火,沒好氣道:“你很閒是不是?”
穆流雲笑嘻嘻說:“我媳婦兒帶着倆孩子去我丈母孃老家了,我這兩天落了個清淨。”
他越過邊沿,自顧自進屋,“阿沿,看我多愛你,老婆孩子一出門我就來找你約飯了。”
邊沿:“……”
邊沿沉着一張臉,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滾吧你,自己想喫火鍋就直說。”
“我好心來給你改善夥食,你還不領情。”
穆流雲在玄關處換好一次性拖鞋,將食材放在客廳茶幾上,甩了甩手,這兩袋東西可真夠重的,拎得他手痠。
邊沿回頭把門關上,整個身體陷進沙發,抬手揉揉腫脹的太陽穴,“想喫火鍋不能去店裏啊!犯得着自己動手麼?”
提起這個,雲神就一臉苦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的人氣,粉絲天天蹲點,老子在外面喫頓飯都不能安生,還不如咱自己在家喫。”
邊沿冷哼了一聲,“說得好像自己是什麼大明星一樣,你找家人少的火鍋店,我不信有誰能認出你來。”
穆流雲咬牙切齒說:“還不是因爲死老丁提前放出我要單幹的消息,搞得我現在天天被那羣人轟炸,一天一個熱搜。”
和當年邊沿退役時一個套路,丁修業這傢伙這麼多年都學不會“好聚好散”這個詞,都不知道逼走多少老搭檔了。
有他在,RK離倒臺也不遠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老丁可不是善茬,你多少上點心,別像我當年一樣喫了啞巴虧。”
“阿沿,你放心好了,也不看看我表嫂是幹什麼的,那可咱青陵數一數二的大律師。老丁膽敢找我茬,我表嫂鐵定讓他賠得底褲都不剩。”
穆流雲的表嫂南絮,邊沿是知道的,雙南律所的創始人,這些年從無敗績。
有南絮坐鎮,穆流雲喫不了虧。更何況有他當年的前車之鑑,是個人都知道多長個心眼。
穆流雲指了指桌上的打包袋,“好了,咱先不說這些,我去把這些食材處理了。”
邊沿打了個哈欠,眼皮子直打架,“你自個兒弄吧,我去補覺了,困死了都。”
穆流雲睨他一眼,脫口而出:“你昨晚上做賊去啦,困成這樣。”
“我昨晚研究了下選品,搞到一兩點才睡。”
穆流雲一聽,頓時樂了,“咋滴兄弟,你要直播帶貨啦?”
邊沿:“帶貨來錢快,我得儘早把債還清,”
“以前怎麼勸你都不聽,怎麼突然改主意了啊?”
男人斜他一眼,“要你管。”
事實就是他準備談戀愛了,千萬不能讓這筆債務嚇跑江溪竹。
邊沿實在困得厲害,眼睛都睜不開,搖搖晃晃回到臥室,一股腦躺到大牀上。他現在只想和大牀相親相愛,恨不得睡他個天昏地暗。
臥室隔音效果好,他完全聽不到外頭乒乒乓乓的聲響,身體又沉又重,睏意來勢洶洶,勢不可擋。
剛閉上眼睛,在牀頭櫃上充電的手機滋滋滋響個不停,進來好幾條微信。
邊沿本不想理會,可又怕錯過什麼重要消息,他伸長手臂撈來手機,摁亮屏幕查看。
一睜眼就是妹妹熟悉的頭像,最先發來的是一張截圖,江溪竹朋友圈的截圖。
江溪竹:【共赴一場盛大的秋天。】
下面附帶和祁路的定位。
邊澄:【哥,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阿竹姐姐今天陪她閨蜜試婚紗。】
江溪竹刪掉了他的微信,兩人還沒加回來,他現在根本看不到她的朋友圈。
邊沿一秒清醒,瞌睡蟲跑得一乾二淨。他翻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從衣櫃裏隨手拎出一套衣服換上。
廚房裏,穆流雲化身田螺姑娘,繫着圍裙站在水池前洗菜。一邊洗,一邊哼歌兒,心情很不錯。
邊沿實在不忍心破壞兄弟的好心情,可奈何女朋友更重要。
他朝着那道背影喊:“老穆,火鍋你就自己喫吧,我出門了。”
穆流雲頓時急了眼,忙不迭追問:“別啊阿沿,你幹嘛去?”
年輕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容神祕,“我去追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