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這道足跡,跟過去瞧瞧?”
陸白平復心神,輕聲說道。
圓寂和尚點了點頭,道:“只剩這一條路了。”
三人一犬一雞順着這道足跡,不斷前行。
說來也怪,只要踩在此人留下來的腳印上,之前縈繞在三人腦海中的那種迷失感,就不會出現。
而且這道腳印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轉彎。
前面明明是一面高聳而立的巨大牆壁,這個腳印卻穿牆而過,彷彿那堵高聳堅固的牆壁不復存在。
這種高牆,方纔陸白三人遇見過不少。
三人都曾觸碰感受過,每一面都是堅不可摧。
可三人踩着流沙上的腳印前行,那堵牆壁卻宛如透明,三人可毫無阻礙地穿行過去。
三人一旦離開腳印範圍,那堵高牆會再度聳立在面前,觸感真實,無法撼動。
“這是什麼手段?”
陸白心頭疑惑,大感驚奇。
圓寂和尚想了想,推測道:“咱們路過看到的這些高牆石柱,應該就是此地困陣形成的力量,這座陣法太過強大,以咱們的修爲,根本無法看破虛實。
而此人實力太強,這座大陣根本困不住他。”
“不對。”
方丈和尚搖頭道:“此人在地上留下一連串的腳印,大陣的陣紋肯定已經被破壞,可這座大陣卻還存在,有些奇怪。”
二僧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陸白三人只能踩着這個強人腳印,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三人腳步逐漸放緩。
前方已經沒路了,只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峯橫在那,像是一頭遠古兇獸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足跡到這就斷了。
陸白三人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也沒有嘗試繼續向前,靠近那座山峯。
如果不是後面沒路,三人甚至想要掉頭就走。
這座黑色山峯陰森恐怖,瀰漫着令人心悸的氣息,上面寸土不生,沒有任何綠意植被,死氣沉沉。
只是看上幾眼,圓寂、方丈二僧就感覺到心神躁動,萬般雜念、惡念、慾念陡然升起!
二僧連忙低眉垂目,默唸佛經,不敢胡思亂想。
陸白反倒平靜許多,只是覺得這座黑色山峯很是危險,心緒不寧。
黑色山峯上佈滿一道道巨大的裂縫,數尺寬,深不見底,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一張張裂開的深淵巨口。
若凝神望去,能隱約看到山峯上的一道道深淵裂痕中,似乎有東西在往外滲!
陸白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
“小師弟,別過去!”
“小心!”
圓寂、方丈二僧連忙出聲提醒。
阿鳴已經止步不前,眼珠亂轉,時而閃現重瞳,時而呆若木雞。
就方纔這一路上,它已經被嚇了兩次。
第一次,被那扶桑木中的太陽真火灼傷。
第二次,那突如其來的刀光,差點把它嚇個半死。
如今,又看見這麼一座散發着詭譎之氣的黑色山峯,它說什麼都不敢上前了。
身爲異獸,對於危險往往有着超出尋常的敏銳。
它隱約察覺到,那黑色山峯中有大恐怖!
這種大恐怖,甚至蓋過了生死,它前所未見!
黑狗明顯察覺到不對。
可看見陸白上前,它還是跟了上去,只是黑瞳散發着幽光,身後無聲無息的幻化出三條溼漉漉的長尾,彷彿在水中浸泡過一般。
走出幾步,陸白運轉虛妄之眼,縱目望去。
眼前的視線,陡然一變。
在虛妄之眼中,山峯上的一道道深淵裂縫,正在向外湧動着黑色霧氣。
這霧氣極重,一部分覆蓋在山峯之上,留下一塊塊黑色斑痕。
一部分黑色霧氣,朝着四周蔓延。
陸白猛然想起,之前在地下迷宮看見的那些高牆石柱上,顯化出來的黑色斑痕,源頭竟是眼前這座黑色山峯!
或者說,這座山峯原本並非是黑色。
而是被裂痕中這些黑色霧氣常年籠罩之下,才呈現出如今的形態。
還有一部分黑色霧氣,順着山體向下流淌,匯聚到了山腳下。
陸白目光順着這團黑色霧氣望去。
山腳下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
石碑目測有一丈多高,材質與山峯上的巖石不同,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色澤,像是被風化過無數次又重新凝固的骨骼。
石碑表面粗糙而斑駁,上面佈滿了刀劍劈砍過的痕跡,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縱橫交錯,雜亂無章。
不對,沒有劍。
只有刀痕。
有的刀痕長達數尺,從碑頂一氣呵成劃到碑腰,如雷霆劈落。
有的刀痕短促而密集,像是暴風驟雨般的連斬留下的印記。
每一道刀痕的切口都平整得不可思議,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刀痕依舊閃爍着若有若無的寒光。
陸白在上面感受到了那股方纔降臨在三人頭上,似曾相識的刀意!
凌厲至極,萬古不滅!
長刀出鞘之聲,刀光源頭,就是眼前這座高大的石碑!
陸白站在石碑三丈開外,仍能感受到一股鋒芒氣機撲面,引得他身上汗毛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彷彿有無盡刀鋒貼着肌膚劃過。
這股刀意對他並沒有攻擊性。
但壓迫感確實真實存在。
陸白只是多看了幾眼,便覺得雙眸刺痛,無比酸澀,虛妄之眼很快就撐不住了。
陸白微微垂首,閉上雙眼,緩了一會。
剛剛睜眼,只見黑狗在他腳邊,伏低身子,耳朵都貼在了腦後,黑瞳幽幽,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陸白深吸一口氣,再度看向那座石碑。
石碑之上,除了那些刀痕,還有大片的黑色藤蔓。
這些藤蔓粗細不一,最粗的如小指,最細的如髮絲,像是一張又一張黑色的蛛網,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碑面上。
黑色藤蔓呈現出一種黏稠的質感,比之前看見的黑色斑點更加濃郁詭異,如同血管一般,表面泛着噁心的油光。
而且,這些黑色藤蔓似乎正在緩慢蠕動!
“眼花了?”
陸白閉眼深吸一口氣,再度凝神望去。
這些黑色藤蔓的速度慢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只要盯着看上一會,就會發現某根藤蔓的位置變了。
並非是他的錯覺。
有一條黑色藤蔓爬上了一道刀痕邊緣,然後......
突然停住了!
黑色藤蔓沿着刀痕的邊緣蔓延,卻始終沒能越過刀痕。
每一道刀痕中的刀意,似乎在阻止滲入的黑色藤蔓。
那些黑色藤蔓在刀痕邊緣堆積、翻湧、纏繞,像是一條條被攔在堤壩之外的黑色水蛭,拼命想要鑽進去,卻一次次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