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一直盯這孩子看？”
只是方墨正想着呢，空條承太郎也再次開口詢問了他一句。
“我……”
還沒等方墨想出些胡謅的話語，對方便立即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唯一知...
“阿拉伯……阿拉伯……”迪奧嘴裏反覆咀嚼着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車窗邊緣，眼神卻漸漸沉了下去，像一潭被投入石子後重新歸於死寂的深水。他忽然把臉轉向承太郎太郎，語氣輕得近乎耳語：“阿弱，你信不信——這地方，連替身使者都得持證上崗？”
承太郎太郎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帽檐下斜睨過去：“他想說宗教法？沙特禁酒、禁賭、禁偶像崇拜，連動畫片裏出現人臉都可能被剪掉——可那跟替身有什麼關係？”
“不是‘有什麼關係’。”迪奧緩緩翹起嘴角，“是‘根本沒得選’。”
話音剛落，前視鏡裏猛地掠過一道銀光。
不是子彈，不是刀鋒，更非替身氣流——而是一枚被陽光折射出刺眼弧線的銀幣，正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軌跡，貼着車頂呼嘯而過，叮一聲釘進十米外棕櫚樹幹深處，入木三分，紋絲不動。
車內所有人瞬間繃緊脊背。
波魯那雷夫一腳急剎，輪胎與柏油路摩擦出尖銳嘶鳴。花京院典明幾乎是同時擰身回望，指尖已悄然搭上額頭——但視野盡頭空空如也，只有熱浪蒸騰中微微扭曲的空氣，和三公裏外一座孤零零的白色清真寺穹頂，在烈日下靜默如謎。
“誰？”承太郎太郎低喝。
沒人回答。
只有空調冷風在車廂裏嗡嗡作響，像某種蟄伏已久的活物在呼吸。
迪奧卻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原來如此。難怪我一路嗅不到半點替身臭味——不是沒有，是‘藏’得太好了。”
他慢慢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金色的細長紋路，形如新月，邊緣泛着金屬光澤：“他們不知道吧？替身能力者，在麥加禁寺方圓五十公裏內發動替身，會觸發‘瓦吉卜’反制機制——不是神罰，是規則。”
“規則？”空條承皺眉。
“對。”迪奧指尖輕點那道金紋，“《古蘭經》第22章第25節：‘凡欲在禁寺內作惡者，我必使他嘗試痛苦的刑罰。’這不是比喻。是當年聖戰時期，某位蘇菲派大賢用‘真主之名’爲錨點，在禁地設下的底層協議——所有替身能量一旦進入該區域，就會被強制格式化爲‘潔淨態’。”
“潔淨態？”
“就是……”迪奧拖長音調，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剎那間，車窗外三十米內所有空氣驟然凝滯。飛鳥懸停，沙粒浮空，連遠處清真寺宣禮塔上旋轉的銅風鈴都僵在半途——可這並非白金之星的時間停止，亦非黃色節制的霧化封鎖，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消音”：聲音、光影、動能、熵增……一切擾動皆被抹去，只剩純粹、絕對、不容置疑的“靜”。
三秒後，世界轟然復原。
“看見沒？”迪奧收回手，金紋微光一閃即逝，“不是凍結，是‘淨化’。連我的史蒂夫——不，現在該叫‘史蒂夫·潔淨版’了——在這兒也只能維持基礎形態，連個拳頭都攥不緊。”
車內一片死寂。
波魯那雷夫喉結滾動：“所以……鋼鐵阿丹那混蛋，根本沒來沙特？”
“不。”迪奧搖頭，目光卻釘在遠處清真寺方向，“他來了。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話音未落，車載收音機突然滋啦作響，自動跳頻到一個陌生頻道。沒有音樂，沒有新聞，只有一段低沉、平穩、毫無情緒起伏的男聲，用標準阿拉伯語緩緩誦讀：
【“……當你們進入禁地，當你們卸下塵世之衣，當你們的心跳與天房石壁同頻——你們便不再是自己。你們是光，是影，是真主手中未寫完的經文。”】
緊接着，一聲清越鐘鳴自遠方傳來。
不是宣禮塔的銅鈴，而是某種沉重、渾厚、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青銅撞擊聲——咚！
車廂內所有人太陽穴 simultaneously 一跳。
花京院典明臉色驟變：“那聲音……它在共振！”
話音未落，承太郎太郎手腕上的機械錶秒針猛地倒轉三格；波魯那雷夫剛擰開的礦泉水瓶蓋無聲旋緊；連迪奧襯衫第三顆紐扣表面，竟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形如古阿拉伯文“الله”（安拉）。
“不是聲音在共振。”空條承聲音發緊，一把掀開車門跳下，“是‘念寫’——但比阿丹的更強、更冷、更……系統化。”
他快步走向路邊一處廢棄電話亭，玻璃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淡金色蝕刻文字，字跡新鮮如墨未乾：
【歡迎來到第47號潔淨協議區。
您的替身ID：已註銷。
您的罪孽值：0.00（初始狀態）。
請遵守三戒：勿言妄語，勿生嗔怒，勿起貪慾。
違規者，將被回收爲‘瓦吉卜’燃料。】
“回收……燃料？”承太郎太郎瞳孔收縮。
“不是比喻。”迪奧踱步上前，指尖撫過玻璃上那行字，金紋灼灼發亮，“是字面意思。那些被格式化的替身能量，會被壓縮成結晶體，埋進麥加天房地基裏——聽說最近十年，黑石底部新添了十七層‘替身灰燼磚’。”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所以啊，阿弱，現在問題來了——咱們那位‘戀人’先生，到底是躲在這兒裝虔誠，還是……乾脆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塊磚？”
無人應答。
只有熱風捲起沙塵，在電話亭玻璃上刮擦出細碎聲響，像無數指甲在輕輕叩門。
就在此時，花京院典明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鈴聲，是純物理震動，沉悶而規律，一下，兩下，三下——恰好對應方纔那三記地底鐘鳴。
他掏出手機，屏幕漆黑，卻映出自己身後衆人模糊的倒影。而在那倒影深處，清真寺穹頂陰影之下，赫然站着一個穿白袍、戴頭巾的身影，雙手垂立，面朝麥加方向，紋絲不動。
可花京院典明分明記得——五秒前，那裏空無一人。
他猛地回頭。
穹頂之下空空如也。
再低頭看手機，屏幕依舊漆黑，唯有一行小字自下而上緩緩浮現，如同血跡滲出：
【您已通過初審。
潔淨度：89%。
建議：今夜子時，前往‘駱駝泉’懺悔。
攜帶物品：三枚銀幣，一捧故鄉土，以及……您最想殺死之人的名字。】
字跡消失的剎那，手機自動關機。
“駱駝泉？”波魯那雷夫翻出地圖，“那不是傳說中先知穆罕默德騎駱駝飲水的地方！可現在早乾涸成鹽鹼地了啊！”
“乾涸？”迪奧忽然彎腰，從車輪邊抓起一把灰白粉末，湊近鼻端嗅了嗅，“不，只是表層結殼了。”他攤開手掌，粉末在烈日下泛出詭異的珍珠光澤，“底下還溼着——泡着替身殘渣呢。”
他掌心猛然收緊。
咯吱。
一聲脆響，粉末中竟滲出幾滴暗紅液體，迅速蒸騰爲淡粉色薄霧，懸浮不散。
霧中隱約浮現一張扭曲人臉——正是鋼鐵阿丹的輪廓，嘴脣開合，卻無聲。
“他在底下。”迪奧鬆開手，任霧氣飄散，“不是躲，是‘播種’。把替身能力當孢子，撒進聖地土壤裏，等信徒跪拜時吸入……嘖，比病毒還陰損。”
承太郎太郎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所以今晚，我們去駱駝泉。”
“不。”迪奧搖頭，抬手按住他肩膀，“你不去。”
“爲什麼？”
“因爲‘潔淨協議’有條潛規則——”迪奧指尖金紋驟然熾亮，映得他半張臉如同熔金鑄造，“凡心懷殺意者，踏入泉水半徑百米，即刻觸發‘自焚程序’。”
他盯着承太郎太郎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心裏裝着喬治七世，裝着恩雅婆婆，裝着空條賀莉……你的心，早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車廂內空氣陡然粘稠。
空條承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異常清明的眼睛：“那我去。”
“你？”迪奧嗤笑，“你連替身都快維持不住了，喬瑟夫。”
“所以我帶這個。”空條承從內袋取出一隻扁平錫盒，掀開蓋子——裏面沒有藥丸，只有一小撮暗褐色結晶，形如風乾的苔蘚，“波紋氣功改良版‘淨息粉’。吸一口，心率降爲瀕死狀態，體溫趨近環境溫度……足夠騙過協議三分鐘。”
迪奧盯着那盒苔蘚，忽然抬手，將自己襯衫袖口撕下一截，露出小臂內側一道尚未癒合的舊傷——皮肉翻卷處，嵌着三粒細小的、正在緩慢搏動的銀色顆粒，宛如活物心臟。
“你也有準備。”承太郎太郎沉聲。
“當然。”迪奧扯出一抹近乎悲憫的笑，“畢竟……我可是差點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啊。”
他攤開手掌，三粒銀心離體飛出，懸浮於掌心上方，脈動節奏與遠處清真寺鐘聲嚴絲合縫。
“它們是‘僞潔淨核心’。”迪奧輕聲道，“用阿丹的肉芽、我的血、還有……一點從哭牆縫隙裏刮下來的千年鴿毛灰混合煉成。今晚子時，我把它們種進駱駝泉底——等泉水沸騰，所有被污染的替身孢子都會被強行激活，集體‘超頻’。”
“然後呢？”
“然後——”迪奧望向沙漠盡頭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猩紅落日，金紋在餘暉中灼灼燃燒，“整個沙特的替身能力者，會在同一秒聽見阿丹的聲音。”
他頓了頓，笑容漸冷：
“‘喂，你們……想談戀愛嗎？’”
風忽然停了。
連沙粒都凝固在半空。
承太郎太郎緩緩戴上墨鏡，鏡片映出迪奧身後那片死寂沙漠——可在鏡面最幽暗的角落，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正悄然蔓延，如蛛網，如根系，如無數細小手臂，正從地底深處，無聲攀向每個人的腳踝。
而三百公裏外，麥加禁寺天房黑石底部，十七層替身灰燼磚的最底層，一塊嶄新的、尚帶體溫的赤紅色磚塊，正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三個歪斜血字：
【我回來了。】
字跡尚未乾透，便被上方傾瀉而下的、溫熱的銀色漿液徹底覆蓋。
那漿液裏，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形如精子的微光生物，正奮力擺尾，朝着地表方向，奔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