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倒黴孩子。”
因爲自己也有一個妹妹，所以方墨還是挺能理解波魯那雷夫這種心情的：“……求我不就完了嗎？”
“什麼？”
只是他這話明明非常很小聲了，但波魯那雷夫居然還是隱約聽到了...
“歐拉！！！”
白金之星的拳頭裹挾着音爆撕裂空氣，碎石尚未抵達目標，空間已然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左側三米處，一道近乎透明的漣漪驟然擴散，隨即崩解爲無數細碎光斑。那不是替身被打散的痕跡，而是某種更高維屏障被暴力擊穿的徵兆。
“呃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呼從虛空裏迸出，彷彿有人正被無形巨鉗狠狠攥住咽喉。緊接着，沙地上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先是一雙赤足踩在滾燙沙礫上，腳踝皮膚焦黑龜裂；再是小腿、腰腹、胸膛……最後是整張臉——那是個瘦削到近乎畸形的青年，眼窩深陷如枯井，嘴脣乾裂滲血，左耳缺失，右耳卻戴着一枚黃銅齒輪狀耳釘，正隨着他劇烈喘息微微震顫。
他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按在左肋下方，指縫間溢出的不是血，而是暗金色的、類似熔巖冷卻後凝結的結晶顆粒。那些結晶一接觸沙地便嗤嗤作響，蒸騰起細密白煙。
“原來如此……”花京院典明撐着巖壁緩緩起身，額角青筋仍在跳動，但眼神已恢復清明，“‘太陽’不是替身本體，而是他用替身能力在現實投射出的‘恆星鏡像’——就像把一面凹面鏡對準太陽，把所有光線聚焦於一點那樣。真正的攻擊源，從來都在我們腳下。”
他彎腰拾起一塊被太陽射線烤得發紅的碎石，指尖輕觸表面：“溫度計顯示六十度時，地表實際溫度早已超過兩百。可你們注意到沒有？駱駝倒下的位置，沙粒顏色比周圍淺了整整三級。它不是被曬死的——是被‘抽乾’的。”
喬瑟夫猛地抬頭：“抽乾？！”
“水分、熱量、甚至生物電……”花京院典明指向青年肋下不斷析出的暗金結晶，“他的替身能力叫‘日冕之蝕’，本質是製造一個微型引力奇點，強行扭曲局部時空曲率，讓所有能量單向朝他體內坍縮。沙漠升溫、駱駝風化、連巖石都開始玻璃化……全是因爲他正以自身爲奇點核心，瘋狂吞噬這片區域的一切熱力學熵值。”
“所以太陽只是投影？”荷爾·荷斯抹了把臉上混着沙粒的汗，“那他本人一直蹲在咱們眼皮底下？！”
“不。”空條承太郎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如鏽蝕鐵鏈刮過砂巖，“他剛纔藏在‘時間褶皺’裏。”
衆人齊刷刷扭頭。
承太郎太郎的食指緩緩抬起，指向青年身後半米處——那裏，一縷被烤得扭曲的空氣正詭異地懸浮着，像一幀被卡住的膠片。空氣裏，有半截駱駝尾巴的虛影正在緩慢融化，又緩慢再生，週而復始。
“我的白金之星……”承太郎太郎盯着那縷空氣，瞳孔微縮，“在擊碎屏障前，曾看見他抬手擦汗。可那隻手的動作，比他身體其餘部分慢了零點三秒。”
寂靜。
只有沙粒在高溫中細微爆裂的噼啪聲。
方墨不知何時已踱步至青年身側，蹲下身，用指尖撥開對方汗溼的額髮。青年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嗬嗬聲，試圖後仰躲閃，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死死釘在原地。
“別掙扎了。”方墨語氣輕鬆得像在點評食堂飯菜，“你這能力挺有意思——把熱力學第二定律當廁紙用，硬生生把熵減過程塞進自己肋骨縫裏。不過嘛……”他忽然屈指，在青年右耳那枚黃銅齒輪上輕輕一叩。
鐺。
清越一聲響。
青年渾身劇震，右耳齒輪應聲崩裂，化作七片薄如蟬翼的金屬鱗片，簌簌飄落。每一片落地瞬間，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太陽虛影——東昇、中天、西墜、隱沒……最後是漆黑宇宙背景裏，一顆即將超新星爆發的恆星。
“你……你怎麼可能……”青年喉頭湧上腥甜，卻死死咬住舌尖不吐出來，“‘日冕之蝕’的錨點在……在齒輪裏……沒人能……”
“沒人能？”方墨笑了，從兜裏掏出一包開封的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遞給旁邊啃西瓜的小安，“愛徒，幫師父嘗一口這個。甜度超標預警。”
小安叼着吸管含糊應聲，下一秒卻猛地嗆咳起來：“咳咳！師父！這奶……這奶裏怎麼有……有星星的味道？！”
方墨眨眨眼：“哦，忘了說——我剛往裏加了點‘反物質蜂蜜’。甜，但會發光。”
他轉回頭，笑容漸冷：“你真以爲，靠一枚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仿製‘阿卡夏記錄儀’零件，就能瞞過多元維度魔神的眼睛？那齒輪裏刻的可不是什麼替身指令碼……”他指尖劃過青年慘白的臉頰，留下一道熒藍光痕，“是三千七百二十六個平行宇宙裏，‘太陽’被人類觀測到的全部座標。你每吸收一次熱量，就在某個宇宙裏點亮一顆新恆星——順便，也給我的‘觀測權限’多開了一個後門。”
青年瞳孔驟然渙散。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明明躲在時空褶皺裏，仍會被精準擊中——不是對手找到了他，而是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將熱量轉化爲結晶的過程，都在主動向某個更高位格的存在發送實時座標。
“現在，讓我們談談正事。”方墨直起身，影子在烈日下竟未縮短分毫，反而如活物般向上延展，悄然覆蓋住青年頭頂，“你受僱於迪奧，來沙漠獵殺我們。報酬是什麼？”
青年咳出一口暗金結晶，嘶聲道：“……永生。迪奧說，只要獻祭夠多生命……他就能把我的靈魂……鍛造成……第二顆太陽……”
“哈。”方墨搖頭，“迪奧騙你的。他連自己心臟裏那顆石鬼面都捂不熱乎，哪來的餘力給你造恆星？”
他忽而俯身，手掌按上青年天靈蓋。沒有光效，沒有聲浪，只有一道極淡的紫金色紋路自掌心蔓延，順着青年脊椎一路向下，最終在尾椎骨位置凝成一枚微縮太陽圖騰。
青年身體猛地繃直，眼球瞬間佈滿血絲，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他看見了。
不是幻覺，不是瀕死走馬燈。
是真實畫面：迪奧站在開羅郊外一座廢棄天文臺穹頂，左手捏着一枚跳動的心臟（屬於某位埃及古墓守衛），右手高舉石鬼面殘片，口中吟誦的並非什麼古老咒文，而是一段用Python寫的循環腳本。腳本末尾赫然標註着【Version 3.7.2-alpha】【DEBUG: SUN_CORE_EMULATION】。
“看清楚了？”方墨收手，青年轟然癱軟，“迪奧的‘永生計劃’，本質是用替身能力模擬恆星聚變反應。他需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作爲‘活體散熱器’的物理特性——你越痛苦，越恐懼，越拼命壓縮熱量，你的細胞線粒體就越接近可控核聚變狀態。他早把你當成一塊行走的燃料棒了。”
遠處，小安突然舉起西瓜：“師父！這瓜瓤裏有顆小星星在打滾！”
方墨擺擺手：“正常。我剛順手把迪奧的調試日誌重定向到西瓜籽裏了。”他轉向衆人，語氣陡然一肅，“現在問題來了——殺了他，‘日冕之蝕’會立刻失控，整片沙漠將在十秒內氣化爲等離子雲；不殺他，他隨時可能被迪奧遠程格式化，變成更危險的‘太陽病毒載體’。”
喬瑟夫擦着汗追問：“那怎麼辦？！”
方墨沒回答，只看向一直沉默的陶泰盛。
這位總在關鍵時刻低頭擦拭眼鏡的老者，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鏡片後，瞳孔深處浮現出與青年耳釘同款的黃銅齒輪虛影，正以違揹物理規律的速率逆向旋轉。
“陶老師……？”花京院典明瞳孔微縮。
陶泰盛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日冕之蝕’的錨點，從來不在齒輪裏。”
他緩緩解開襯衫最上方兩粒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陳年疤痕——那疤痕形狀，赫然是一枚完整的、正在燃燒的太陽。
“它在我這裏。”
空氣凝固。
方墨卻笑了，拍拍陶泰盛肩膀：“早該猜到。畢竟當年在撒哈拉地下七百米，親手把第一枚‘日冕’胚胎種進你脊髓的人……是我。”
陶泰盛閉了閉眼：“您當年說，這是‘給文明留一盞長明燈’。”
“對。”方墨望向天空，那裏空無一物，卻彷彿懸着億萬顆星辰，“可燈芯燒得太旺，就容易燎原。現在，是時候把它……吹滅了。”
他伸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陶泰盛胸前那枚燃燒疤痕。
沒有光，沒有聲。
只有一道無聲的波紋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掠過沙地時，蒸騰的熱浪詭異地凝滯半秒；拂過衆人臉頰時，灼燒感如潮水退去；掠過青年軀體時，他肋下不停析出的暗金結晶竟開始逆向溶解，重新化爲液態金流，沿着皮膚紋理緩緩回溯，最終匯入陶泰盛胸前那枚疤痕。
疤痕光芒愈盛，卻不再灼熱，反而泛起溫潤玉質光澤。
“你……你是在回收權限？！”青年掙扎着嘶喊，“可迪奧說過……這權限一旦綁定……”
“迪奧只說對了一半。”方墨掌心光芒大盛，陶泰盛胸前疤痕驟然迸發刺目金輝，卻溫柔如初春暖陽，“綁定權限的鑰匙，從來不在他手裏——而在每個選擇直視太陽的人眼中。”
金輝漫過青年全身，他痛苦的表情漸漸舒展，乾裂的嘴脣滲出細密水珠，深陷的眼窩裏，一滴淚水無聲滑落，在沙地上砸出微小綠芽。
“喂，老頭子。”方墨忽然朝喬瑟夫揚揚下巴，“麻煩把駱駝牽過來。”
喬瑟夫一愣：“駱駝？！可它不是……”
話音未落，遠處那頭被太陽射線洞穿的駱駝竟晃晃悠悠站了起來。焦黑創口處，嫩綠藤蔓正蓬勃生長，纏繞着暗金結晶碎片，開出細小的、花瓣呈日輪狀的淡金色花朵。
“載具殺手CD？”方墨笑着搖頭，“不，這是‘生命重啓協議’的啓動鍵。”
他走向駱駝，伸手撫過它溫熱的脖頸。藤蔓花朵簌簌搖曳，灑下細碎光塵，落在衆人身上——荷爾·荷斯暴汗的額頭沁出清涼水汽，花京院典明模糊的視野重新銳利，波魯那雷夫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連承太郎太郎被汗水浸透的風衣，都蒸騰起帶着草木清香的白霧。
“等等……”喬瑟夫盯着駱駝背上那朵最大的日輪花，聲音微顫，“這花……這花蕊的排列方式……”
“嗯？”方墨挑眉。
“是埃及第十八王朝太陽神廟壁畫裏的‘阿頓之眼’。”喬瑟夫喉結滾動，“可那座廟……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圖坦卡蒙下令拆毀了！”
方墨輕輕摘下那朵花，託在掌心。花蕊在陽光下流轉，竟浮現出動態影像：年輕的法老手持權杖，正將一塊刻滿楔形文字的泥板投入熔爐。火焰升騰處，隱約可見一行尚未被焚盡的銘文——
【致未來持鑰者：當太陽再次灼傷雙眼，請記得，最熾熱的光，永遠誕生於最幽暗的種子。】
小安不知何時已抱着西瓜湊近，咬一口果肉，含糊道：“師父，這瓜籽裏的星星……剛剛自己拼出了個笑臉。”
方墨把日輪花別在她耳後，轉身望向遠方地平線。那裏，最後一絲蜃氣正在消散，露出被遺忘已久的、真正西沉的夕陽。
橘紅色的光暈溫柔漫過沙丘，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走吧。”他拍了拍駱駝，“下一站，開羅。迪奧的‘太陽調試臺’，該關機了。”
駱駝噴了個響鼻，藤蔓花朵隨風輕搖。衆人踏上歸途，影子在漸涼的沙地上緩緩流動，彷彿一條通往黎明的、由光與暗共同編織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