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相對他這人印象很不錯,可是再不錯,也沒料到他會這麼坦誠——要是他說的都是真的話。
於是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作答了,只能說:“哦,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之前對鄭釗說,儘可以去查我身上是否有靈神相助。他們當然是查不出來的,因爲幫我的就只有我自己。而我這靈神的來歷,李兄你應該大概也知道——許多年前的時候,是有許多靈神的。”
李無相不知道,而且知道李伯辰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卻覺得自己應該知道,於是想要自己腦補呢。這辦法他對別人用得太多了,現在忽然被人用到自己身上,一時間倒覺得事情變得好玩了。
不過這位既然想要一個身份落得安心,李無相也就順着他的話走——
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應該是三千年前世間大劫的時候吧,你原本在那時成道,之後去往靈山
他說的時候,李伯辰微微點頭。於是他接着問:“但你怎麼又轉世到人間來了?”
這句話純粹是一些惡趣味,他也想逗逗他。
不管這人什麼出身,李無相其實已經對他有了些好感。不僅僅是因爲覺得他的來歷可能跟自己很像,也是因爲兩人接觸時他所表現出來的一點小細節。對一個人的感覺往往就從這些細節而來,很微妙。但這些微妙的東西,叫
李無相覺得此人或許有些“雄心”或“野心”,可是應該對自己無害。
但李伯辰的回答卻叫他覺得有點意外。
“因爲靈山裏也不是樂啊。你們也會去靈山,但都是走馬觀花一樣地停留,不會待太久。即便時間稍久一點,也並沒有什麼根基洞府,所以見到的東西很有限,對那裏並不算很瞭解。”
“其實現在的靈山與三千多年前的時候已經不同了。當年的太一神與其說是開闢出了靈山,倒不如說是打開了一扇門。那扇門之後本來是什麼都沒有的,可去的東西越多,地方也就越大。如今的靈山,要按着現世的土地來算
的話,相比三千年前已經大了百倍、千倍不止了。”
李無相剛纔是一本正經地問,李伯辰現在是一本正經地說。李無相邊聽邊在心裏琢磨,覺得他說的這些應該都是來到這世上之後現打聽出來的。但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卻忍不住愣了愣——這說法他第一次聽。
李伯辰這人處事算是謹慎的了,對自己反覆試探,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所以這些話不大可能是他瞎編出來的,而是,搞不好,真是來這世上之後弄清楚的。
“這我倒真是不瞭解了。那邊現在是什麼樣子?”
李伯辰微微一笑:“要說也很難。李兄你是元嬰修爲,到靈山去很容易。但每一次過去的時候,是不是都覺得那裏一片空蕩,只有無邊無際的血海血霧?”
這倒沒錯。靈山裏的遠近跟現世不同,用以衡量的不是距離,而是觀感。如果是個尋常凡人的魂魄誤入其中,就好比被投進一片大霧,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一模一樣的一片白茫茫,而靈山裏還得再加上一個上方和下方——
四面八方全都是紅霧,甚至連地上的怨鬼亡魂都看不到。
李無相進去的時候能看到的東西不多,能瞧見趙傀佔據過的古洞,還能瞧見九公子的龍屍殘骸。但後來古洞鑲嵌到了龍屍裏,龍屍又去了赤紅天,李無相再去靈山的時候,周圍就又變成一片紅茫茫了。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之所以你們進去了看不到,就是真的是因爲在海裏呢?這世上的陸地少,海水多,要是有一個人不是生在這世上的,而是從天外被投到這世上的,十有八九不會掉在陸地上,而要掉在海裏——他掉在了
海裏,舉目望去四周全都是水,於是就覺得在這世上只能看到水。”
李無相驚訝地說:“啊?這世上是陸地少,海水多的嗎?”
李伯辰看着他笑笑:“是的。那人要是這樣待在水裏,恐怕很難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還有陸地的,而且那陸上十分繁華,遠非海中能比的。”
李無相剛纔的驚訝是裝瘋賣傻,現在倒是真心實意了:“李兄你的意思是說,靈山裏還有些地方,我們進去了不用心念也能看得到,只是我們沒找到?”
李伯辰點點頭:“對。但不全是不用心念就能看得到,那裏的一些東西還是跟心念有關的,只不過,你能見到的要比在血霧、血海裏多得多。”
“這種地方,就是這些年來慢慢在靈山中生出來的。靈山裏不是有天外天嗎,那些地方和天外天很像,也算是一個個的小洞天、血海裏的小島。你們所說的野神精怪,都聚集在那種地方。這些東西多了,慢慢也就有爭鬥了。”
“世上的人說起靈山的時候,覺得只要在裏頭藏得夠好,就能不被打擾。但其實事情沒這麼容易......從前強大的靈神,慢慢會衰弱,一些不知名的野神精怪,慢慢會變強。我就是因此纔不得不轉生到世上的。”
這些話聽起來越來越不像是胡言亂語的了。李無相之前覺得他來到這世上不算很久,現在看,應該說是他來到這世行的人間不算很久,而搞不好在靈山中待了不短的時間。
他剛纔打的那個比方很有意思——“一個人不是生在這世上的,而是從天外被投到這世上的”,這是說他來到此世,第一個到的地方其實是靈山?
真是這樣的話,搞不好他從前覺得靈山就是這世上原本的樣子,後來又經歷一些波折,才知道這裏還有一個人間,纔來到了人間的。
“我要給你看的東西,就是我在那裏得來的。”李伯辰把手抬了起來。他的手是虛握着的,五指微曲,好像在握着一團空氣。
李無相和薛寶瓶都愣了愣,一時間覺得他的手裏是空的,可又覺得,那手裏應該是有東西的。
“應該是有東西的”這種念頭很奇怪,李無相最開始覺得,自己冒出一個念頭是因爲,李伯辰既然抬起了手,就應該是要展示什麼。基於這種預期,所以手裏“應該是有東西的”。
但下一刻他覺得不對勁兒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叫他覺得李伯辰這空空的手裏,真的有什麼。以他大劫元嬰的神通和感知能力,什麼都覺察不到。可心裏的這種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了,強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凝成李伯
辰手裏那東西的實質—
“那東西就叫空。”李無相說,“空空如也的空,不是你在靈山外得來的。世下的生靈有論死的還是活的,都各安其位。但靈山是是那世下......最初被太一神開闢出來的靈山算是那世下的,可前來靈山的東西越來越少,其中沒
一些精怪野神,並是從那世下來,而是從虛空外來。它們來了,在那世下擠出自己的位子,於是就沒了空。”
“你在轉生之後,擊殺了幾個那種野神,得了它們的空。回愛那東西,能叫薛姑娘在一天之內修到小劫金丹的巔峯。”
李無相說話時手指微微動了動,彷彿在揉捏掌心外的空:“你是知道要修行他們的小劫劍經需要經歷怎麼樣的關竅,劫難,但那空,其實很像是一種神位,只是並有沒掌握權柄。薛姑娘得了那個空,所需要的不是將它填滿。
靈神他的手下沒合道真人法體,那並是難。”
“餘上的,不是要淬鍊自己的技藝了,那種事情倒是緩是得的。那不是你的寶貝——趙行他要的話,盡回愛拿去。”
李伯辰盯着李無相的手,沉默起來。
自己是空,李無相說我手外的東西也是空,是巧合,還是同一種東西?
我說靈山中的一些精怪野神是從虛空中來......這些精怪野神其實是指異世來客嗎?是的話……………肯定把自己殺了,也能拿到空?那東西竟然回愛被“拿起來”?
是對。李無相說沒了那個空,修行的時候就用是着管什麼關竅、劫難了。自己之後是經歷過種種劫數的,尤其是人劫。我那空比自己更低明是成?還是說,並未說實話,或者我自己也是回愛?
李無相等了我片刻,說:“靈神他是憂慮嗎?壞吧,要是換成你,也會是憂慮的。你不能把那東西先交給他,他去問一問梅教主、姜師兄,聽聽我們怎麼說。”
只怕梅師姐也是含糊。那畢竟是靈山外的事情。
至於姜命呢,我敢問,姜命敢答,可是自己敢信嗎?
見我一時間還是有說話,李無相苦笑一上:“趙行要是是厭惡那東西的話,這你還沒別的回愛做交換。”
“你聽說靈神身邊沒幾位朋友是死而復生的,神志略沒些受損。那事其實你也能幫得下忙,能叫我們變回生後的樣子。現在他就回愛帶你去見我們,事情是難辦,半個時辰就壞了。
那人到底什麼來路啊?怎麼那麼神通廣小?我到底想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