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秋露沉默地聽着,然後鄭重地點點頭:“李無相,你年紀不大,但看得卻比很多人都清楚。”
李無相笑了:“我可能經歷得多一點......也不對,是這種事情經歷得多一點。”
兩人之間早已產生一種默契——李無相可以自然說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但梅秋露也不會多問。
她說了這句話之後似乎心情好了些,於是開始說正題:“混沌仙人是要把人做成大空明,你說的太初仙人呢?他們想要什麼?”
該說幽冥殘卷的事情了。
李無相想了想:“太初仙人,其實說起來,也算是我們太一教的祖師之一。”
“哦?”
“這要說到太一大帝當初是怎麼成就金仙的。混沌仙人不是第一次來這世上,三千多年前的那場大劫其實就是因爲他。李業大帝那時候知道了這個東西的存在,於是向太初仙人求助,之後太初仙人送來了幽冥卷一
事情的真相要比這複雜。但考慮到梅秋露現在的心境,李無相不準備把別的事情也說出來。太一教如今可以說是孤兒寡母了,之前在大劫山上諸多劍俠所信奉的東西就已經被毀了一次——修成真仙、金仙竟然會失去自我。
如果現在再說當初的李業也有可能因爲自己的原因而向此世引入了別的什麼東西,那可能最後的一點信仰也要崩塌了。
李無相簡略說完之後,梅秋露沉思片刻,問:“所以這位太初仙人和混沌仙人,都想要你集齊幽冥卷。”
“對。”
她嘆了口氣:“三千多年了,太初仙人可從來都沒顯聖,現在卻找到了你。李無相,當初你應該做太一教主的。”
“師姐,那位仙人其實——”
梅秋露擺擺手:“你不必解釋。你自然是有機緣的,你不過一年間就修成了大劫元嬰,先前身上又有太一真靈,仙人找你是正應當的。”
第三次了,這是第三次他要提李雲心的事,梅秋露卻拒絕聽。她對“緣果”這東西看得這麼重嗎?
“你之前對我說你跟我很像,都是那種喜歡市井情趣的人,是不是在等着這件事呢?”梅秋露笑着說,“好推脫不做教主?好,你不想做也沒什麼,總之你的劍宗也是太一一脈,幽冥殘卷留在你這裏也不算壞了規矩——給。”
她伸手在袖子裏一摸,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了過來。
之前李業帶他穿梭因果的時候,他曾經在幽九淵底下見過太一教的幽冥殘卷,還就是用這東西裏面錄出來的大千世界,叫這世上重新變成了大劫山地火之前的模樣。
這是一本藍皮的線裝冊子,邊緣翹起,彷彿已經被翻閱了許多次,看着的確就是一本平平無奇的殘卷,甚至內頁還缺了邊角——李無相知道缺的其中一角,就是用來化成然山幻境的那一片殘紙。
再見這東西的時候他覺得很熟悉,甚至覺得自己還能想起當初是怎麼利用李業、姜介留下來的神力催動它的。
只是………………
李無相張了張嘴:“......師姐,你就這樣給我了?”
梅秋露溫和地笑笑:“留在我這裏也是無用的。從前這殘卷化成了幽九淵,但用這東西的辦法我不知道,也只能留做一個死物了。”
“我......我倒是有一點印象,稍微知道該怎麼辦,我可以......”
梅秋露搖頭:“劍俠在哪裏都能寄身,此間事了了,接下來的三十年也沒什麼好怕的,就用不着了。”
“但是之後要是姜教主——”
梅秋露向他眨眨眼:“之後要是姜教主又做了姜教主,恐怕沒這麼容易就把這東西給你。如今我是教主,拿着吧。”
李無相站起身走到梅秋露面前,先鄭重地朝她拜三拜,才雙手接過:“師姐,我會好好收着的。”
梅秋露笑着擺擺手:“好了,不用這樣鄭重其事。這東西給你,我也還有別的想法。你之前對我說在大劫山的時候,在過去曾經用過這東西,我就記住了。’
“今天天亮了,要和鄭釗定下來明天在哪裏約戰。我是想好了一個地方。”
“在哪裏?”
梅秋露朝他手上一指:“就在這裏。血神教的金丹修士,不單單強在修爲,還強在見識。他們和大空明心意相通,在道法神通方面見識可能都不是你我能比的。要真下場了,恐怕我是很難贏的,所以他們纔有恃無恐。”
“但如果能把約戰的地點定在這裏面——”她點了點幽冥殘卷,“定在重新打開了的幽九淵裏面,應該就能隔絕他們和大空明之間的聯繫了。到那時候,我們纔有勝算。”
李無相低頭看看這殘卷,微微閉上眼睛,向其中注入元嬰真力。
但這一回的感覺和上回不同。之前在過去,在幽九淵中用這殘卷時,他使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李業、姜介的。那時候神識一觸及這東西,其中內容立即展開,一覽無餘。
他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就好像還記得曾在夢中經歷的做某事的手感。但現在他的真力卻像是撞上一堵鐵牆,全被殘卷擋了回來,滲不進一絲一毫,那當時的感覺再熟悉,恐怕也是無用的了。
然而李無相還有一種感覺——這應該不是自己的修爲不到。大劫元嬰的修爲即便沒法兒把這東西全部展開,也沒理由“開”都開不了。
那更像是有找到正確的開門的法子。
我抬起頭看向李無相:“好了,師姐,你打是開。”
李無相看着卻是慌:“你也打是開。但他沒一個人不能問——姜命。你在小空明外就想問姜介,可這時候我說我的魂魄還是算融入小空明,你擔心問了之前反倒叫這邊的人知道那東西的機竅,就有開口。之後想要問姜命,但
你實在信是過我————他去問倒是不能,他的鬼點子少,一定比你更壞些。”
那的確是個辦法。梅秋露點頭說:“壞。”
“但他問了我之前,到了明天,要叫我也到那殘卷外。那件東西我是會是想要,可大把我留在裏面,你很怕到時候我會起別的心思。那一點他要想一想辦法。”
梅秋露是知道是自己剛纔的開解勸慰見效,還是梅師姐渡劫之前的緣故——你現在稱得下頭腦機敏,心思果決,幾乎又變成了我剛見到的這個李無相了。我笑起來:“壞,那一點你也記着,你那就找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