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
廣場上。
此刻一片寂靜。
佛光與道韻流轉。
就在這時。
身形枯瘦的老僧低誦一聲佛號,聲如古鐘,滌盪人心。
“阿彌陀佛。老衲苦海,攜弟子金蟬,焚燈,特來恭賀大夏新君登基,帝後大婚。願陛下承天景命,國祚綿長,願帝後鸞鳳和鳴,千秋同心。”
話音落下,他右手輕抬,掌心浮現一朵金蓮虛影。
蓮心中託着一枚鴿卵大小的琉璃舍利,色呈七彩,光華內蘊。
“此乃金剛寺歷代高僧坐化後所遺七寶琉璃舍利,可靜心凝神,破邪驅魔,,於修行大有裨益。謹代金剛寺獻予聖上,聊表祝賀。’
隨後,金蓮載着舍利緩緩飄向承天殿前,姬明浩神色肅穆,起身虛接,金蓮緩緩落入他手中。
隨着金蓮化作點點金光散開,七寶琉璃舍利也落入他的掌心。
七彩華光隨之內斂,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姬明浩能感受到手中那顆舍利有溫潤祥和之氣瀰漫,瞬間遍佈周身,令他精神一振。
“謝苦海大師厚禮。”姬明浩拱手道。
他絲毫不敢託大。
金剛寺主持苦海,天下間一等一的強者。
與他的皇叔並列天下第二。
這樣一位強者,單單其自身實力就足以與大夏之主同等交談,更別說苦海身後還站着金剛寺。
而金剛寺的背後,誰不知道佔着更爲恐怖的勢力。
上古遺留下來的一處號稱西方極樂的世界。
他之前作爲大夏皇子,如今爲大夏之主,更清楚那處西方極樂世界,還有一個說法,大雷音寺。
這方勢力,那是在古籍中有過多次記載。
極爲強大而恐怖。
與此同時。
西側。
清虛觀主亦微微一笑,拂塵輕掃,身前雲氣自然凝結成一方玉匣。
匣蓋自開,露出兩枚龍眼大小的丹藥,丹呈青紫金三色,異香撲鼻,聞之令人精氣神躁動,神思清明。
“貧道清虛,賀八皇子繼位,帝後成禮。此兩枚三轉奪天丹,取天地精粹煉就。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壽,於武道修行亦有助力。權作清虛觀賀儀,望聖上笑納。”
玉匣凌空飛至姬明浩面前。
姬明浩抬手接過:“謝觀主仙丹!”
面對這位清虛觀主,天下第二的強者,他也絲毫不敢怠慢。
畢竟這位清虛觀主同樣爲天下第二的強者。
且其背後,有清虛觀這麼一個超級勢力存在。
同時,清虛觀背後,亦有仙家洞天的支撐。
其背後的仙家洞天,他作爲大夏皇子也知曉,爲上三天之一的九重天,同樣極其強大而恐怖。
此刻,廣場上的氣氛並未因這兩份厚禮而鬆弛,反而愈發凝重。
苦海與清虛觀主賀禮已畢,卻並未離去,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席間那一襲黑袍的身影。
江寧迎着二人的視線,神色平靜如水,不見波瀾。
苦海那雙彷彿能洞悉世情的眼眸在江寧身上停留片刻,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而奇異的微笑:“阿彌陀佛。東陵侯江寧,久聞大名。以不足雙十之齡,仙武並進,鑄上等仙基,與玄施主分庭抗禮,實乃千古未有之奇
才。老衲心中好奇,今日特來一見,果真氣度非凡,實乃千古無二。”
他的聲音充滿溫和,卻隨着音波的擴散,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並非是刻意施爲,而是生命層次與道行差距的自然流露,令在場許多官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清虛觀主亦是微微一笑,拂塵輕擺,周身道韻流轉:“苦海大師所言極是。陰陽爲基,玄光九變,這等根基,縱是上古道藏之中亦屬罕見。貧道參悟太極陰陽數十載,今日得見侯爺,心中亦是見獵心喜。”
這一刻,這兩位天下頂尖強者的話,看似讚譽,實則已將矛頭隱隱指向了江寧。
文武百官心中明亮如鏡。
他們此刻都明白,這兩位聯袂而來,恭賀新君不過是順帶,真正的目標,恐怕正是這位風頭無兩的東陵侯。
在他們看來,也唯有這位東陵侯才值得這兩位存在同時出現在王都。
就在這時。
江寧緩緩起身,黑袍無風自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對着苦海與清虛觀主微微拱手,聲音平靜無波。
“苦海大師,清虛觀主,兩位前輩謬了。晚輩不過僥倖得了幾分機緣,不敢當‘千古無二”之譽。二位前輩聯袂駕臨,觀禮新皇盛典,實乃大夏之幸。若有指教,晚輩洗耳恭聽。”
清虛觀主含笑不語,目光卻如清泉般在江寧身上流淌,似在細細品味江寧此刻與天地交感的韻律。
親眼見到江寧,雖還未交手,他卻做出判斷,傳言小看了這位東陵侯。
這位東陵侯對於天地的參悟,早已超乎了世人的想象。
“上等仙基!不愧是上等仙基!!”他心中暗暗稱讚。
這是他曾經的追求。
但至今爲止,他也沒有走出這一步。
因爲這一步,太難太難。
尤其是仙武同修,難度更是倍增。
且放眼世間,能成就上等仙基的天地本源規則並不多。
他所選的根基,亦是以陰陽爲基。
正因如此,他才願意走這一趟。
即使沒有夏言的親自相邀,他也準備來王都見上一見。
見見如此年輕的江寧憑什麼後來者居上,能先他一步成就上等仙基。
此刻,苦海大師低眉垂目:“指教不敢當。老衲修行數百載,參禪禮佛,偶有所得,然天地大道,無窮無盡。聞聽東陵侯以陰陽爲基,成就上等仙基,更得太陰太陽之力,神通玄妙,竟能與玄施主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老
衲心中,實有幾分印證道法之念。”
話音落下,苦海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又道:“今日恰逢盛典,不宜妄動干戈。然,道途切磋,印證所學,亦是美事一樁。不知東陵侯,可否賜教一二,點到爲止,僅以三招爲限,讓老衲這山野老僧,也見識一番上等仙基所成
的元神仙人之無上玄妙?”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廣場上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文武百官看向江寧,臉色各異,有震驚,亦有擔憂......種種神態,不一而足。
他們都清楚,苦海大師此言雖說得客氣,但“賜教”二字從這位當世頂尖強者口中說出,分量那是何其之重?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切磋,而是天下第二強者對江寧這位“新晉天下第二”的試探!
他們頓時明白,金剛寺苦海大師與清虛觀觀主之所以會在今日現身大夏新君的登基大殿。
一切都是因爲這些時日在外界流傳的消息。
天下第二,六人共尊。
東陵侯江寧,已是六人之一。
與此同時。
站在苦海身後的金蟬看着江寧,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過往種種,一個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最後,在他口中化爲一聲輕嘆,隨後雙目微閉。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心不再靜了。
另一邊,姬明浩冕旒下的眉頭緊鎖,他看向江寧,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他深知江寧實力超羣,畢竟江寧與玄抗衡,是他親眼所見。
但他更知道,當時的玄,還未發揮出自身全部實力,就被現身的武聖壓制了下來。
所以他十分清楚,江寧的實力最強,但尚不足以真正躋身天下第二的行列。
頂多可以接近這個梯隊。
畢竟那是近百年來,唯一一位得到證實的元神仙人。
更是成就上等仙基的元神仙人。
與此同時,沈曉、蘇清影等人亦是神色凝重。
蘇清影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似乎隨時準備出手。
江寧抬手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沈曉此刻也看着江寧,他想看看江寧作何選擇。
面對苦海這位天下第二強者的邀戰,他雖是大將軍,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另一旁。
清虛觀主含笑而立,也在關注江寧的反應,他也不急。
在剛剛,他與苦海已經有過了短暫的交流。
在一衆人等目光的注視下,江寧神色平靜。
他掃過苦海,又掃過他身後的兩位弟子,金蟬與焚燈。
在焚燈的身上,有過短暫的停留。
隨後,他又掃過全場。
目光隨之又落在苦海身上。
一番打量,他心中已有思量。
同時,他能感受到,這位老僧對他並無殺意,甚至惡意也不明顯,更多的是一種興奮與期待!
彷彿一位攀登至絕頂的登山者,忽然在雲霧中瞥見另一道可能與自己並肩甚至更高的身影,迫切想要確認對方的真實高度。
心中念頭閃過,他笑了笑,“大師言重了。”
聲音清朗,傳遍廣場。
隨後,他又道“能與苦海大師這等前輩高人切磋印證,是晚輩的榮幸。只是今日乃聖上登基,帝後大婚之吉日,在此動武,恐擾了喜慶,亦非待客之道。”
他頓了頓,“不若移步他處?皇宮東側有一處演武場,頗爲寬敞,可做交手之地,不至驚擾大典。”
“東陵侯思慮周全,老衲並無異議。”苦海大師道。
清虛觀主亦微微點頭。
姬明浩見狀,知道此戰已不可避免,便沉聲道:“既如此,便依東陵侯所言。謝尚書,引諸位前往東演武場。其餘衆卿,典禮繼續,宴席稍候。
禮部尚書令謝旬連忙躬身應命,上前引路。
江寧對姬明浩和沈夢雲拱手一禮,又向蘇清影,沈曉,項元,蕭無闕等人微微點頭。
便隨着謝旬,與苦海大師、清虛觀主及其弟子,一同朝着皇宮東側行去。
他們這一動,廣場上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部分官員心思浮動,恨不得跟去看這場曠世對決,但礙於典禮未畢,聖上在前,只能強自按捺。
而姬明浩則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龍椅,示意典禮繼續。
禮樂聲隨之響起。
“聖上,老臣突然鬧肚子,等去趟茅廁!”項突然起身,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痛苦的模樣。
隨後,他還沒等姬明浩回覆,便一邊哎呦,一邊快速朝着承天殿外衝去。
“聖上,臣老毛病又犯了,得回府靜躺一下!”一位面容蒼老的老者起身。
“聖上,臣......”
看着這一幕,姬明浩不由露出無奈的一笑。
這些都是老臣,真正的朝中大臣。
尤其是項元這種,更是規矩也無法束縛。
官職高,爵位高,實力強。
他也只好微微點頭。
看着這一幕,蕭無闕也隨之起身,對着姬明浩拱了拱手,便退場了。
蘇清影亦是如此。
一人人的退場,瞬間讓宴會顯得冷清許多。
另一邊。
江寧與苦海大師、清虛觀主一行人,在禮部尚書令謝旬的引領下,穿過重重宮闕,不多時便來到皇宮東側的演武場。
此處佔地廣闊,地面以整塊的青鋼巖鋪就,堅硬無比,四周立有十八根盤龍石柱,柱身刻有加固陣紋,足以承受頂尖強者的交手餘波。此刻場中空曠無人,唯有風吹過石柱的嗚咽聲,更顯肅殺。
衆人站定。
謝句識趣地退至場邊,與金蟬、焚燈二人立於一處,神情緊張地望向場內。
今日,雖然觀戰者不多,但他倆都清楚,今日之後,這一戰的交戰結果必然會快速傳遍天下。
苦海大師緩步走至場中,與江寧相距十丈而立。
他枯瘦的身形在空曠的演武場上顯得並不高大,但那股淵深似海,穩如神山的氣息,卻彷彿成爲了天地的中心。
他雙手合十,對江寧微微頷首:“東陵侯,請。”
清虛觀主則飄然落於一旁,灰袍拂動,宛如仙人,作壁上觀。
他目光清澈,饒有興致地準備觀摩這場難得的交鋒。
隨後,他扭頭看向身旁,只見武王項元已然出現在他身旁。
隨之是一身白裙勝雪的蘇清影,隨後是蕭無闕、監天司的瞎眼老者、沈曉………………
僅是呼吸間的功夫,他身旁便站滿了一位位強者。
每一位,氣息都十分強大。
江寧看到旁邊的這一幕,頓時無奈一笑。
“喫瓜的天性,果然哪裏都不例外!”他心中暗暗搖頭。
隨後看向面前的金剛寺主持,苦海大師,天下第二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