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
隨着苦海與江寧的那一戰,整個演武場都化作廢墟,滿目瘡痍,四周高大的圍牆幾乎都已倒塌,碎石滾落一地。
此刻,演武場中央。
黃土之上。
清虛觀主與江寧相隔十丈而立。
隨着兩人站定,氣氛凝重。
“侯爺,請賜教!”清虛觀主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開口道。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手中白玉拂塵。
拂塵絲緣潔白如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卻在抬起的剎那,驟然繃直如幹根銀針。
他手腕一轉,拂塵揚起——
嗡!
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自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演武場上空,原本澄澈的天穹驟然變幻。
左側天穹染上一層幽深暗色,太陰之氣如潮水般自虛無中垂落,凝聚成一片朦朧的月華之海。
右側天穹則金光大盛,太陽之氣如烈焰般自九天傾瀉而下,化作一片熾熱的金輝之幕。
兩股本源之力,在清虛觀主的拂塵引動下,猶如百川歸海,朝着他頭頂上方匯聚而去!
這股異象太過宏大,以至於整個皇城上空的雲層都被攪動,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陰陽旋渦,緩緩旋轉,覆蓋了大半座皇城。
整個王都,都可以看到這一幕。
另一邊。
承天殿前,正在進行的宴席驟然一靜。
文武百官紛紛抬頭,望向天空中那令人心顫的異象,有人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有人失態地站起,臉上寫滿震駭。
“這就是天下第二的實力嗎?”有人口中喃喃,失魂落魄。
看到這股天威,有人心境破碎。
在這等天威面前,他們霎時感受到了凡人的渺小。
有諸多官員,雖是在皇城,但是至今一生,都沒有見過一品之上的強者全力出手。
更別說當世最高的幾座山的全力出手。
如此天威,如此異象,讓他們瞬間明白了人力的渺小。
在這種力量之下,尋常人與螻蟻無異。
軍隊再多,也攔不住這等存在。
此情此景,有人不由得看向剛剛登基的姬明浩。
與此同時,姬明浩坐在龍椅上,握緊了扶手,冕旒下的目光凝重無比。
禮樂聲在這一刻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另一邊。
演武場邊沿,苦海大師眼簾微垂,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後低聲誦了一聲佛號。
項元、沈曉、蘇清影等人,無不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場中的兩道身影。
演武場上空,陰陽二氣匯聚到了一個極點,形成了兩團巨大而凝實的光球,一黑一白,緩緩旋轉,彷彿兩顆即將碰撞的星辰。
清虛觀主立於其下,灰袍獵獵,手中拂塵猛地向下一甩!
剎那間,太陰與太陽之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交織、纏繞、融合。
一道巨大的太極圖,自清虛觀主頭頂上空凝現,黑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太極圖方圓十餘丈,其邊緣逸散出的氣息便已讓地面的黃土龜裂、碎石化作齏粉。
清虛觀主面色微微泛紅,顯然引動如此龐大的力量,對他而言亦非易事,但他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卻閃爍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東陵侯,請接貧道這一式——太極歸元!”
他話音落下,拂塵再次揮動。
那巨大的太極圖應聲而起,脫離他頭頂上空,朝着江寧緩緩飛去。
太極圖所過之處,虛空微微扭曲,地面的廢墟與碎石被無形的力量推開,露出一道平整的軌跡。
太極圖的速度並不快,卻帶着一種無可躲避的勢,彷彿它所經過的空間,都被它所凝固,所封鎖。
面對這太極圖,江寧神色依舊平靜。
清虛觀主的這一招,顯然更加偏向於仙道神通。
而他能看的出來,清虛觀主並未走到他這一步,成就元神仙人之境。
隨後,他抬起雙眸,右臂自然舒展,五指朝着虛空中一抓。
剎那間。
黑白二氣匯聚,凝聚成一柄長劍。
長劍一面純黑,象徵着太陰。
一面純白,象徵着太陽。
陰陽交匯,彼此共存。
隨後,他右手握在劍柄上。
看着那輪橫壓而來的太極圖,他抬手一揮,揮出這一劍。
這一劍極慢,慢到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見劍鋒劃過的每一寸軌跡。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慢,反而生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彷彿天地間的時光都在這一劍面前被拉長,凝滯。
凝固的天地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形成的一副畫。
但隨着劍鋒劃過,這幅畫上所呈現的虛空如水面般盪開層層波紋。
波紋左側泛起白光芒。
波紋右側瀰漫幽暗月華。
光芒與月華交織,在虛空中自然凝結成一副圖,一座不過三尺見方的簡化太極圖。
這副太極圖雖小,卻蘊含着一種無法言說的完整感。
彷彿其內有一方天地,一方世界,內蘊乾坤,自有陰陽,陰陽分化。
這一招,正是江寧之前所悟,在太虛陰陽劍圓滿的基礎上,頓悟出了自己的東西。
嗡一一
兩道太極圖在半空中悄然相遇。
隨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交匯,糾纏,隨後消融。
清虛觀主的太極圖,宏大,浩瀚,如同山川湖海,氣勢磅礴。
而看着這一幕,在兩者相交的剎那,清虛觀主瞳孔驟然一縮。
他清晰感覺到,自己那引動天地陰陽二氣匯聚而成的太極圖,在江寧那看似小巧的太極圖面前,卻被同化,被吞噬。
他感受到其內蘊含的氣息。
嗤一一
隨後,一道細微的裂痕,自兩道太極圖交匯處浮現。
清虛觀主的太極圖上,那完美旋轉的黑白雙魚首尾之處,因力量的失衡,悄然出現了一絲斷裂。
緊接着,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迅速擴散至整幅太極圖。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清虛觀主的太極圖轟然崩碎,就此解體。
其內蘊含的陰陽二氣瞬間失去約束,如脫繮野馬般向四周宣泄,掀起一陣狂暴的氣浪,但卻無多少破壞力。
而江寧那座三尺見方的太極圖,只是微微一顫,被這股力量衝擊讓表面泛起幾圈漣漪。
隨後快速恢復穩定,而後化作點點黑白光華消散於無形。
天地瞬間變得清明,剛剛的一切都恍如幻覺。
清虛觀主此刻面色白了幾分。
他怔怔望着上空,望着剛剛的碰撞處。
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至極的光芒。
有震驚,有恍然,有覺悟......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最終,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演武場邊,一片死寂。
半晌之後。
清虛觀主整了整衣冠,對着江寧深深一揖,躬身到底,發出肺腑的敬意。
“東陵侯今日一言一行一劍,讓貧道看到了真正的陰陽之道。”清虛觀主直起身,聲音微啞。
隨後他神情誠懇,繼續說道:“貧道參悟陰陽數十載,自以爲已窺堂奧,今日方知,不過是站在門外徘徊罷了。侯爺以陰陽爲基,成就上等仙基,引太陰太陽入劍,化虛爲實,納陰陽入空間,自成一方天地,一方世界———
此等境界,已超脫凡俗技法。這一劍,非人間之劍,而是仙人舞劍。貧道......不及也。”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演武場邊,沉靜的衆人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項元倒吸一口涼氣,雙目圓睜:“清虛觀主......竟然也……………”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如果說苦海大師那番認輸,他們還能理解。
畢竟苦海是去攻江寧的長處。
凡與仙,如何能想提並論?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一式神通奈何不得江寧,他們都覺得十分合理。
但此刻清虛觀主雖也是攻江寧的長處,所展露出來的卻完全不同。
蕭無闕目光深沉:“苦海大師認輸,清虛觀主自認不及......今日之後,這天下第二的格局,怕是要徹底奠定了。”
沈驍眼目中也滿是複雜:“原本以爲,東陵侯能與並肩王短暫平分秋色,已是他如今的極限。畢竟他太過於年輕,崛起太過於迅速。如今雖成就元神仙人之境,但終究空有境界,卻無修爲,更別說凝聚仙軀!卻沒想到......他
如今的實力,即使尚不及苦海大師與清虛觀主的全力出手,恐怕也相差不遠了!!畢竟......終究是仙!!!”
蘇清影看着江寧,臉上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以及一抹淡淡的驕傲。
幾人一旁。
金剛寺弟子焚燈站在苦海身後,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而金蟬則低垂眼簾,雙手合十,心中雖有萬千思緒翻湧,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他明白,自己與江寧,已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這個時代,無論他們將來如何耀眼,但是江寧在前,都將活在他的陰影籠罩下。
如此年齡,如此華光,太過耀眼,太過奪目。
千古無二!八百年來之最!
這般評價如何能追的上。
這一刻,演武場邊的所有旁觀者,看向江寧的目光,都與之前截然不同。
先前,他們雖知江寧實力超羣,但潛意識中,仍把江寧視作年輕後輩,視爲新晉強者。
畢竟江寧的年輕,江寧的外貌,很容易讓他們忽視江寧的成就。
但此刻,苦海親口認輸,清虛觀主自認不及。
兩位共列天下第二的強者,前後公開承認自己不如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
這意味着,江寧的實力不再是外界所流傳的那般。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
項元看着演武場中央的江寧,嘴上又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蕭無闕也不由點頭:“以不足雙十之齡,成就上等仙基,力壓折服兩位天下第二,皆在其擅長的方向。這份成就,莫說八百年來,放眼整個大夏數千載歷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李天問站在一旁,並未開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沈曉撫掌輕嘆:“假以時日,這位東陵侯的成就,恐怕真的不可限量。咱們大夏這數百年來,恐怕也就他,真正有可能走到那位這一步了!”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那位八百年來唯一的武聖。
演武場中央。
清虛觀主長揖之後,直起身來,神色已經恢復平靜,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卻多了一絲通透與釋然。
他笑了笑,對着江寧拱手道:“今日受教,貧道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會,還望東陵侯不吝賜教。這份恩情,貧道銘記在心。”
江寧亦收劍歸元,周身黑白玄光內斂,恢復如常。
他對着清虛觀主微微頷首:“觀主客氣了。指點不敢當,切磋印證罷了。觀主付了代價,我自然不至於敷衍觀主。”
此刻,經過他剛剛這一劍,他也明白自己的實力與前幾天相比,已更上一層樓。
太虛陰陽劍突破所得,令他更能發揮元神仙人的優勢。
陰陽之道,正是契合太虛陰陽劍。
而太虛陰陽劍,本就是一門來自於上陽仙宗的仙道功法。
入!”
且品階極高,爲他所掌握所有技藝功法之最。
在圓滿的基礎上再得突破,所帶來的提升自然十分明顯。
“侯爺,今日收穫,貧道已心滿意足,還需回去參悟消化剛剛所悟,所得。貧道就此告辭了!”清虛觀主對着江寧一拜,謝達江寧的指點之禮。
隨後,身形化作一縷清風,消散於原地。
苦海見此,也對着江寧合十一禮:“侯爺,老衲也告辭了。今日印證,受益良多。他日若有閒暇,侯爺可來金剛做客,老衲必以清茶相待,再論道法。金剛寺的大門,永遠對侯爺開啓!侯爺若對藏經閣有興趣,亦可隨意出
聞言,江寧眸光一動。
“大師客氣。”他隨後拱手回禮。
苦海再次合了一禮,他身後的金蟬和焚燈也雙手合十行禮。
隨後,苦海轉身帶着金蟬與焚燈,一步踏出,腳下金光盪漾,包括金蟬和焚燈二人,就此離去,消失在校場廢墟上空。
江寧看了一眼四周的滿目瘡痍,前腳離去的苦海和清虛觀主,也絲毫不顧化作廢墟的演武場。
好像如此行徑,無法在他們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