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山突然重重嘆了口氣，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青雲同志。”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言喻的疲憊，緩緩說道：“你想怎麼辦？”
“請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新偵查。”
鄭青雲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字一句的說道：“同時請市紀委介入，查查所有經辦這件案子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郝雲來，冷冷的說道：“至於政法系統的作風問題，我建議從今天開始，在全縣開展整頓，尤其是公檢法系統。”
郝雲來的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着鄭青雲那雙清澈卻堅定的眼睛，突然明白這個看似文弱的常務副縣長，手裏攥着的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足以掀翻青山縣官場的驚雷。
會議室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掛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趙廣傑第一個打破沉默，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裏：“我同意。”
他的聲音帶着決絕：“老百姓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耿子敬跟着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李嚮明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頹然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着會議記錄本的邊角。
劉平山慢慢戴上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就按鄭青雲同志說的辦。”
他把茶杯往中間一推，茶蓋與杯身碰撞的脆響像是在敲下法槌：“散會後，我親自給市委打電話。”
作爲縣委書記，他能這麼說，明擺着是力挺鄭青雲了。
鄭青雲看着窗外突然放晴的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照在爲人民服務的匾額上，鎏金的字跡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些被權力掩蓋的真相，終將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驚雷裏，暴露在陽光之下。
………………
很快，劉平山說到做到，把這個案子彙報給了市委市政府。
丹江市委非常重視，馬上就派遣了市紀委和市公安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對這個案子進行調查。
事實證明，有些人確實是不經查的。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程鳳鳴就被查出了多項違規違紀的問題。
不僅是他一個人，整個青山縣的公安政法系統當中，居然有超過十個科級幹部被牽扯到。
而且。
就連縣委常委、縣政法委書記郝雲來，也扛不住強大的心理壓力，最終選擇去市紀委自首。
消息一出，整個青山縣都震動了。
誰也沒想到，一個殺人案，竟然掀翻了兩個副處級領導。
鄭青雲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甭管怎麼樣，這件事總歸不是壞事。
通過這個案子，他在青山縣的威望也迅速樹立了起來。
時間過去的很快，一轉眼三個月的日子就過去了，鄭青雲已經逐漸適應了在青山縣的工作。
通過這半年的摸索，他已經逐漸理順了縣裏的情況。
同時，鄭青雲也算是看明白了，這青山縣的縣委書記劉平山和縣長趙廣傑，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之前郝雲來這個縣政法委書記，是縣委副書記李嚮明的人。
而趙廣傑和劉平山恰恰就是利用自己，直接把郝雲來給打了下去，甚至還把縣公安局的局長給換掉了。
當然，這和鄭青雲關係不大。
對他來說，這件事程鳳鳴和郝雲來只是恰逢其會，誰讓他們倒黴來着。
…………
終於。
國慶節到了。
假期來臨的時候，鄭青雲就專門請了婚假。
畢竟自己和盧文靜結婚的事情，對他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婚禮很低調，鄭青雲是孤兒，盧文靜身份特殊，所以他們只邀請了關係比較親近的朋友和同事。
鄭青雲站在門口整理領帶的時候，盧文靜從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別太緊張，都是自家人。”
她穿着婚紗，領口彆着的珍珠胸針是去年鄭青雲在富民縣買的，二十塊錢的地攤貨，卻被她珍藏了整年。
“吳部長到了嗎？”
鄭青雲的手指在西裝紐扣上反覆摩挲，漿過的襯衫領口硌得脖子發緊。
他望着停車場裏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丹江市委組織部長吳春風的車總是擦得鋥亮，車牌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早來了，正跟我爸聊天呢。”
盧文靜踮腳幫他繫好領帶，指尖劃過他喉結時，鄭青雲忽然想起第一次兒童村見她的樣子。
宴會廳的水晶燈沒開，只亮着四周的壁燈，暖黃的光落在牆上的結婚照上。
照片裏的鄭青雲穿着借來的西裝，盧文靜的婚紗裙襬沾着青草汁，那是上個月在青山縣拍的，背景是漫山的野菊花。
“青雲，過來。”
吳春風的聲音裹着菸草味飄過來，他拍着鄭青雲的肩膀，力道比在丹江辦公室時輕了許多，“聽說你在青山縣掀了不少桌子？”
他眼角的笑紋裏盛着讚許：“市公安局和紀委的同志都誇你嗅覺靈，對虧了你，才查出了兩個腐敗分子。”
鄭青雲剛要說話，就被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
“新郎官在這兒呢！”
馬援朝拄着柺杖走過來，軍綠色的中山裝熨得筆挺，胸前的軍功章在燈光下閃着光。
“我這證婚人還沒發言，你倒先聊上了。”
他看着鄭青雲，滿眼都是欣慰。
畢竟這個年輕人，可是他一手挖掘出來的，不誇張的說，哪怕是馬援朝自己，也沒想到鄭青雲一路走來給自己這麼多驚喜。
“老書記，這是我們丹江市委組織部的吳部長……”
鄭青雲連忙給馬援朝和吳春風介紹了起來。
“老馬書記，咱們又見面了。”
沒想到吳春風一笑，對鄭青雲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我跟馬書記早就見過，之前他去看過老領導的。”
一旁的盧星宇也點點頭：“是啊，一晃十幾年了都。”
鄭青雲見狀便沒有再廢話，既然都是熟人，那就省的自己從中轉圜了。
轉過身，他便去了陳永傑和胡軍他們那邊，富民縣的熟人都來了，他也要應酬一番的。